但令肖岑没想到的是,她没找肖向凡,肖向凡竟主动找她了。
就在她刚刚挂断卓楠的电话不久,肖向凡突然来到肖向平家门口。
当时,肖向凡正在敢那些油画,看到肖向凡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就是:他来找茬儿了!
但,她思索片刻,还是开了门儿。
令她意外的是,肖向凡进门之后,没有发火,更没有数落她的不是,而是盯着那幅画了一半儿的画儿,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呢?”
她话音未落,肖向凡就说:“原来是荷花儿呀?你看这荷花儿多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你啊,应该像你笔下的花儿一样才对。”
肖岑笑了笑,然后重又在画架前坐了下来,一边用画笔描着和花瓣儿顶端的那抹红,一边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是艺术家吗?艺术家就不应该随波逐流,也不应该在浊气横生的商业圈儿里,容易被浸染被腐蚀。这样一来,艺术家那特有的清高和灵气就容易消耗。这灵气一旦被消耗了,艺术家就没了艺术气息。一个没有艺术气息的艺术家,是创作不出好的艺术作品的。”
肖岑似乎丝毫未受影响,依旧没看他,语气也是淡淡的:“二叔,你是在提醒我别管博阅的事,对吧?”
如此看来,他到底还是来“教训”她了!
肖向凡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你的领悟能力,一直都很好。”
“这是不可能的。”肖岑接着她方才的话说道,“您的意图,我很清楚。不过我也不怪您,毕竟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算盘。不过,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肖向凡问。
他话音未落,肖岑的脑子里就闪过一句话:我希望你别再作妖。
但,她停顿了片刻,放下了手里的画笔,看向肖向凡,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等我爸康复出院吧。在他出院之前,博阅的一切工作,按照以往的流程进行。这些,今天会议上不是也说得很清楚了吗?”
肖向凡听罢,微微皱起了眉头:“肖岑,你觉得你爸能好吗?”
“我觉得能。”肖岑说,“上了ECMO之后,情况好多了。”
“ECMO、ECMO……又是ECMO!那也就是一台机器,又不是神,你怎么就知道上了那个东西,你爸就一定能好转?”肖向凡说,“我今天也打电话问了沈医生,他说目前没有明显好转。既然现在他们连绝招儿都给用上了,你爸还没明显好转,这就说明接下来很难好!肖岑,你不要总觉得我就是想取代你爸的位置,我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实际问题吗?你不要总是一意孤行,有时候也要换位思考。”
尽管肖向凡口口声声说他没有想要将肖向平取而代之的心思,但肖岑明白:当一个人具备颠覆权威的能力时,就应该加以防备。她也希望肖向凡真的知恩图报,但这毕竟是道德层面的东西,无法监控也无法掌握,若是盲目信任必然存在巨大风险。
“这才还不到一天时间,你怎么就知道接下来不好呢?”肖岑问。
肖向凡叹了口气:“就今天,你表爷找人给你爸算过,你爸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肖向凡说到这里,又一副悲从中来泫然欲泣的样子。
肖岑只是淡淡笑了笑:“这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反正,我不信。”
“有些东西,玄得很,由不得你不信……”
肖岑打断了肖向凡的话:“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肖向凡也很识趣,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而是将那个在手里放了很久的保温杯,放在了肖岑身边的茶几上:“这个汤,你喝了吧,我特地给你炖的。”
肖岑愣了一下,转头朝着茶几看去,然后问道:“你炖的?”
“嗯,我炖的,用鸡和花胶一起炖的,放了花旗参和红枣。”肖向凡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鸡汤的香味儿扑鼻而来,“你最近不是总是睡不好,喝了这个汤,或许能好一些。”
尽管肖岑也明白,肖向凡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缓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但当她听到他的这些话,看到眼前这黄澄澄的汤,以及汤里散发出的香味儿……有那么一瞬,心还是有被融化的感觉。
肖向凡的声音还在继续:“肖岑,二叔对你可是跟亲爹对亲女儿没两样!虽然这些年你没回来,但我可给你留了不少黄花鱼胶。你听说过没?陈年花胶好,很滋补。我一直帮你留着,一直留到你结婚生小孩儿。以后你结婚生小孩坐月子的时候,吃这个最好。如果不是看你今天心情不好,二叔都不舍得提前拿出来炖……”
肖岑用勺子拨了拨那保温杯里的花胶,虽然泡在鸡汤里,但依旧能看出晶莹剔透,虽然足够软,但却足够厚实、有韧性。
“这花胶确实不错,谢谢二叔了。”肖岑说。
“二叔家还有燕窝儿,托人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肖向凡说,“你不是最爱吃雪梨冰糖炖燕窝儿?明天就给你炖。”
“干嘛见外?”肖向凡问。
肖岑岔开了话题:“二叔,其实昨天我挺生气的。”
“为什么?”肖向凡问。
肖岑顿了顿,才说:“我觉得,你不应该为了说服我,突然把那些亲戚都找来。你找这么多人给我施加压力,有什么意义呢?”
肖岑话音未落,肖向凡就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什么呢?还是因为这个?”
肖岑放下手里的汤,看着肖向凡:“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是你不该这么想!”肖向凡说,“难道我这个二叔,在你眼里就那么坏?你怎么老把你二叔往坏处想呢?”
“可我刚说的,都是事实呀。”
“那只是你以为的事实。”肖向凡说,“我确实把那些亲戚找来了,但我找她们来并不是给你施加压力。他们之所以劝你放弃,也只是说句心里话,和我没任何关系。”
肖岑盯着肖向凡看了好一阵子,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二叔,你是不是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呢?”
“你把他们找来,不就是逼着我放弃吗?”
“不是。”肖向凡收住了笑,语重心长地说道,“肖岑啊,看来你还是个艺术家啊,离人情世故有些远了。我为啥在这个时间点儿把这些亲戚请来?你以为就是为了让他们来说服你?你是啥脾气啥性格二叔能不知道?二叔都说不服,他们这些不识几个字的人能把你给说服呢?你当二叔是傻子呢?”
肖岑听罢,瞬间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问道:“那……那你为什么要找他们来?”
肖向凡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肖岑,二叔如实说,你可千万别生气,也别激动,行么?”
“嗯。”肖岑有些好奇,“您说。”
肖向凡叹了口气,才说:“肖岑,你爸到底能不能好,还是个未知数,这个二叔心里比谁都清楚。而且,他现在都到这份儿上了,有些事不得不考虑。比如说,他万一走了……我说的是万一哈,你可千万别多想!如果他万一走了,谁来料理他的后事?不还得请这些亲戚帮忙。你爸早就跟我说过了,如果到了那一天,他要回到东湖小镇,算是叶落归根。”
当肖向凡说完这一切,肖岑沉默了。
这些,她想过。但若说想得全面,那是肯定没有。包括某些细节,以她现在的思维和阅历,根本无法触及。
肖向凡见肖岑一直没说话,又笑了笑:“肖岑啊,你虽然很聪明,但很多事并不像你想得那么单纯。所以,不要总觉得二叔盼着你爸死,二叔没那么坏。还有啊,今天在博阅的管理层会议上,你虽然那样和我作对,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肖岑听到这里,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肖向凡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我当时之所以怼了你几句,是因为二叔也是个要脸面的人。你那样说我,我也难堪。再说了,你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我以后在博阅还靠什么服人?其他管理者或者下属,会用什么眼光看我?对不对?”
肖岑听到这里,多少有些内疚。毕竟,她进去突然冲进博阅的会议室,那样指责肖向凡,确实有些过了。
但面对肖向凡,她并没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