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博阅的装修规模比较大,大到说是装修,不如说是改造。三楼的两个会议室中间的隔墙都被打掉了,换成了大会议室,就连肖向平之前的办公室的门也被拆了……
当肖岑看到那扇躺在地上的深棕色木门时,只觉得心头一顿:“二叔,这间办公室怎么没有门?”
“畅通无阻。”肖向凡马上回答道,“你爸现在在医院,我把他办公室改造一下,为的就是给他祈个好运。”
肖岑差点儿没被肖向凡给气笑了:“二叔,作为博阅的掌门人,专属办公室却没有门,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刚不是说了?畅通无阻,好意头啊!二叔没开玩笑。”
“办公室没门,影响风水。”肖岑收住了笑。
“肖岑,你不是一直不推崇封建迷信吗?”肖向凡问。
“风水不是封建迷信是啥?”肖向凡问道。
“是科学,是常识。”肖岑说道,“从办公体验来说,办公室没有门,让人不能安宁,没办法集中精力思考。从管理者角度而已,他需要有自己的隐私空间,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二叔,您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
“懂。但这不是在特殊时期吗?”
“什么特殊时期?”肖岑问,“就因为我爸病了,看不到这一切了,你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这……”肖向凡被噎了一下,好久才缓过来,“肖岑,你怎么总是用这种眼光看你二叔呢?看来你对我这个二叔成见真不小。哎呀,都说成见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但是没关系,我要用我的真心,把这座大山给搬了!”
“我对你没有成见,也不存在什么不可逾越的大山。”肖岑说,“如果说真的有不可逾越的东西的话,那就是……”
肖岑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看着肖向凡。
肖向凡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了,于是问道:“是什么?”
肖岑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是二叔您的心机有余,真诚不够。”
肖向凡听罢,整个人都定住了,好半天才说道:“肖岑,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二叔呢?你爸生病这段时间,不管是公司、家里还是病房,我忙前忙后还不够吗?如果这都不算真心,那怎么才算?真心不都是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中的吗?”
肖向凡一脸委屈,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
如果是以前,肖岑可能会感动。但是现在周遭忙不停的工人和机器,以及那间没有门的办公室,都让肖岑觉得这一切都别有用心。
她刚才之所以那么说,一方面是为了看看肖向凡的真实反应,另一方面则是想给肖向凡敲个警钟。有些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毕竟,现在肖向平人不在,她理应代劳。
肖岑没有回答肖向凡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这办公室大改造,我爸知道吗?”
“知道。”肖向凡说罢,就跟为了证明自己似的,立刻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拿出了一份《办公室装修改造施工方案》,然后指着肖向平的签名,说道,“看吧,这个名字是肖向平没错吧?这是肖向平本人的字迹,没错吧?”
肖岑没有说话,而是接过方案认真地看了看。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份方案确实有提到办公楼的改造,但并没有具体说明做哪些改造,以及如何改造。
肖岑看罢,将方案拿在手里,说道:“二叔,我爸同意改造,但很可能不同意这样改造。”
肖向凡愣了一下,才说:“当时你爸正在休养,有些问题不宜让他来操心。至于具体怎么改造,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看法儿。你好像不太满意这个门,对吧?这样吧,反正之前的门也用了好多年了,如果你爸到时候想装,直接换一个,换一个更好的。”
肖向凡似乎做出了妥协,但肖岑并不满意,她很快便说道:“二叔,您这是先斩后奏。如果是其他的办公室也就算了,可这是博阅掌门人的办公室,你说拆就拆了,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就算我爸当时在休养,关于他切身体验的地方,您是不是要和他商量?是不是要征求他同意?”
“这……”肖向凡叹了口气,“肖岑,我发现你特别会讲道理,但咱们是一家人,家是讲道理的地方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肖家人好啊!”
肖岑轻描淡写道:“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难道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家,是讲爱的地方。”
肖岑笑了笑:“你的意思是,光明正大地不讲理?稀里糊涂地讲爱,对吗?二叔,理和爱,是对立关系吗?”
肖向凡愣了一下:“肖岑,你……你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肖岑没说话,而是一直看着肖向凡,肖向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了:“肖岑,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肖岑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才开了口:“二叔,我不知道你对幸福家庭的定义是什么,但在我看来,一个幸福的家庭,应该是既讲理也有爱的。理不相通,心则无法相通;心不相通,爱则无法建立。一个没有爱的家庭,表面上再怎么和谐,也是一盘散沙。”
肖向凡听罢,愣愣地盯着肖岑看了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肖岑,二叔是从事文化工作的,你怎么比你二叔还有文化呢?”
肖岑笑了笑:“都是肖家人,就算不能得到真传,也能耳濡目染,对吧?”
“肖岑啊……”肖向凡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和你爸,还真像啊!”
当肖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地怔了怔,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问出一句话:“我和他像?”
肖向凡看着肖岑,再次感叹道:“简直如出一辙!”
她和肖向平,真的像吗?这些年,在她对肖向平失望透顶的时候,恨不得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具体哪里像?”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肖岑已经恢复了平静。
肖向凡又盯着肖岑看了好一阵子:“哪儿哪儿都像。你说你作为一个艺术家,自从回来了之后,越来越没艺术家的样子,倒是像个管理者,像个商人。”
“商人和艺术家的特质并不是绝对对立的。”肖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手指又指向了肖向平的那间办公室,“二叔,这个办公楼你想怎么改造都行,但这间得肖向平自己来定。”
“可他现在人在ICU。”肖向凡说,“你确定他能出来吗?”
肖岑看着肖向凡,没说话。
这句话,让人不得不多想。肖向凡似乎确定了肖向平不能活着出来……
肖向凡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改口道:“你确定他最近能出来吗?”
“等他出来。”肖岑说,“这是对博阅创始人最基本的尊重。”
肖向凡显然不满意,但肖岑已经对着那几个正在肖向平办公室忙活的工人说道:“你们现在都停下,这间办公室没有肖向平本人的允许,谁也不能动!”
几个工人愣在那里有些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正是由于肖岑的“一声令下”,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就连忙赶了过来,看了看肖岑,又看了看肖向凡,毕恭毕敬地问道:“肖总,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等肖向凡回答,肖岑就问那位胖胖的男子:“你是这次装修工作的负责人?”
“对,我是。”胖胖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免贵姓李。”
肖岑没有接名片,扫了一眼名片,看到他的名字“李星”,于是说道:“我是肖向平的女儿肖岑,我受父亲委托来了解博阅的装修工作。关于肖向平的办公室这样装修,是他本人的意思吗?”
“这……”李星警惕地朝着肖向凡那边看了看,又迅速转头看向肖岑,“是肖总的意思。”
“哪个肖总?”肖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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