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肖岑每天都会给沈伝送咖啡。
而沈伝的工作规律她也弄清楚了,早上七点四十分会准时到医院,然后开始查房,查房的间隙会回办公室。
就在第四天,当她将咖啡送到沈伝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锁了。
她有些好奇,她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她猜想他大概是在查房,正要退后几步,却见到一个小护士走了过来,问道:“找沈医生呢?”
小护士笑得很甜,但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儿。
“是的。”肖岑点头,“他是查房去了吗?”
“不知道哦……”小护士笑得更开心了,“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他?”
肖岑考虑到沈伝可能在手术台,并没冒昧打电话。
当她来到肖向平病房的时候,肖向平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沈医生问起你了。”
“他问你平时几点起床。”
“不是吧?”肖岑有些意外,“是不是他觉得我不在病房,就是因为没起床?”
“有可能。”肖向平说,“不过他今天路过我病房的时候,朝着里面看了好几次,好像有事要找你。”
“也许是有事想找你呢。”
“如果是找我,我不一直都在吗?他直接问就是了。”
肖岑没再说什么,然而当她再次看到微信上沈伝发来的消息时,突然明白了什么:我今早有一台手术,不用帮我买咖啡了,谢谢。
消息是早上六点半发来的。
肖岑盯着“6:30”看了好久,突然有些感慨:这个世界上,辛苦的不止是她。也许,在那些不经意间的积极和辛苦之中,都藏着若干近在咫尺或遥不可及的梦。
肖岑再次见到沈伝,是在中午十一点多。
当时沈伝也是刚从手术台下来,仍然穿得一身绿,仍然不见丝毫疲态。
但是,当肖岑走近他之后,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处的胡子没及时刮,青色的胡渣有些明显……
但即便是这样,仍旧掩饰不住神采奕奕的感觉。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这种年轻,她和卓楠身上也有,并非只是肌体上的健康和活力,而是眼中的神态,或者说是眼神中的光彩——阳光、积极、向上,又略带自由和不羁。
有些东西,是藏在骨子里的,是不会被岁月消磨掉的。但这些东西,似乎只有遇到同类,才能看得见,才能感受得到。
在沈伝身上,她看到了一些令自己欣赏的特质。比如说敬业、谨慎、认真,以及超出常人的细致。
但也仅仅是欣赏,和男女感情毫无关系。
就在肖岑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沈伝时,他突然开口了:“明天你父亲就要手术了,今天晚上你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放松心情就好。”
“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自己。”沈伝说罢,笑了笑。
肖岑也跟着笑了笑:“相信医生好理解,相信自己是什么意思?”
“因为自身的恢复能力,也很关键。”
当肖岑给肖向平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肖向平很配合,也很听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知道了”。
肖向平的这些反应,让肖岑有些意外。毕竟,一个一直以“叛逆”示人的人,在将近六十岁时性格突变,这怎么可能?尤其是突然变得温柔平和,更是让人生疑。
但她终究是高兴的,毕竟不管他因何而变,以后相处起来应该没那么麻烦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之后,肖向平突然说了一句:“肖岑,你可得好好跟沈医生说说,这个手术得让他多上点儿心,不要出任何问题。”
当肖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怔了怔,紧接着说道:“爸,我相信不管我们说不说,沈医生都会认真给你做这个手术的。”
肖向平停顿了片刻,才说:“你还是跟他说一声吧,或许效果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肖岑问。
肖向平一听,突然有些不高兴了:“你看看,几句话的事,你都不想帮我说!”
面对肖向平的反应,肖岑再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父亲,还真是喜怒无常。
就在肖岑站起身时,肖向平突然又说了一句:“我看出来了,沈医生对你挺有好感。”
肖岑听罢,不由地愣了一下。
就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肖向平又说:“你说的话,他或许能往心里去。”
这下,肖岑算是弄明白了。但也就在她弄明白的那一刻,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肖向平突然变得这么乖,是因有求于她。
但,面对肖向平那带着请求的眼神儿,她竟无力拒绝。
她走到沈伝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沈伝不在,于是给他去了电话。
沈伝很快接了,第一句话就是:“吃饭没?”
肖岑愣了一下:“还没呢……”
“嗯,我爸他……”肖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沈伝很快就说道:“到一楼左侧的食堂来吧,咱们边吃边说。”
肖岑犹豫了片刻,便去了一楼食堂。
沈伝就坐在食堂左边第三个位子,见肖岑过来,他站起身,朝着她挥了挥手。
肖岑走过去之后,他很快问道:“想吃点儿什么?我帮你点。这里的酱牛肉和鳕鱼饼不错,要不要来一份儿?”
“不用了,谢谢。我晚上不吃饭的。”
“为什么?”沈伝皱眉。
“过午不食。”肖岑说。
沈伝听罢,笑了笑:“听说过这种养生方法,但我不推崇这种饮食方法。一日三餐,规律饮食,才能维持身体正常代谢。”
肖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倒也是。”
“要不从今晚开始改变吧?”沈伝试探着问道,“想吃点儿什么?”
她想了想:“鳕鱼饼,谢谢。”
肖岑话音未落,沈伝已经走开了。
不大一会儿,沈伝已经端着盘子过来了,然后放在了肖岑的面前:“鳕鱼饼,红枣百合羹,女孩子晚上这样吃比较好。”
沈伝说话速度很快,依旧透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但却又不显得严肃,反而多了几分关切。
但即便是这样,肖岑依旧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像现在这样和一个男生一起用餐,除了卓楠,他还是第一个。
她佯装平静地对沈伝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沈伝说,“你每天帮我买咖啡,我应该道个谢。”
“举手之劳而已。”肖岑笑道。
“我也是,举手之劳。”沈伝说,“对了,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肖岑顿了顿:“他可能还是担心手术中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所以他希望您能做得精细。”
“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沈伝说,“我对待每一台手术,都是精益求精。”
“我相信你。”肖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而且,凭着他这段时间对沈伝的了解,他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沈伝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说:“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就是全神贯注,精力高度集中。所以,你们的疑虑完全可以消除。”
“嗯,我相信你。”肖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沈医生,如果医生在手术台上,饿了怎么办?”
“忍着。”沈伝说,“反正医生一日三餐不定时就是家常便饭。”
“那万一忍不了了怎么办?”肖岑又问,“我的意思是……已经快饿晕了,也一直忍着不吃?”
“这种情况,可以在手术关键步骤完成之后,适当增加能量,让助手临时补上。”
“原来如此……”肖岑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我还以为真的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手术整个过程都特别紧张严肃呢。”
“手术台上可以说话,甚至可以活跃气氛,缓解医护人员的紧张情绪。”沈伝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肖岑不明白这笑里的含义,但却又觉得他说得一切很新奇:“手术台竟然还能活跃气氛?”
“对,紧张活泼,我们小时候学校校园里不就有这几个大字吗?”
肖岑听罢,终于笑了。与此同时,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小学时学校校园里的情景来。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返了。
他们俩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就跟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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