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古战场中出现的骷髅被逐渐清理,秦川等人也稳步升级,一步步成为了夏国毋庸置疑的人气偶像。
大乾世界的幻梦就这样胎死腹中,李安也终究没有等来它所渴望的盛世。
虽然出于人道主义,夏国还是主动帮助周边国家清理了骷髅之灾,但是此消彼长之下,夏国还是毋庸置疑地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所有人都原以为灾难即将过去,然而秦川看着手臂上突兀出现的倒计时,明白灾难始终如影随形。
【进入“**”倒计时:12:20:12】
在和国家上报了此事之后,秦川在众多研究员的围观之中,再度进入了梦中世界。
天地幽暗,荒凉的古道上零星地散落着几丛枯草。
土路泛黄,不时可以看见白骨横陈路边,哭诉着难言的凄凉。
顺着土路走到尽头,却被一条泛黄的河水挡住了去路。
那河不知从何而来,朝何而去,只道河边散落着不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遗骨。
大则如山如岳,小者有人类、犬彘,稀稀落落地浸在昏黄的河流之中,任凭河水冲刷去万载的仓皇。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苍茫辽远的歌声在耳畔响起,秦川感觉自己就像是拴着被拉长到了极限的弹跳绳一样,骤然被一股无匹的巨力扯入了骨骸之中。
“哈哈哈哈!又下来一个!”
“别急,这次要好好玩玩…桀桀桀……”
昏过去之前,秦川好像隐约听到有暴虐奸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尚未质询,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碎片就将他浸没。
良久,一根插在河滩上的指骨突然动了动。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挣扎着抬起,末端的指骨亦在颤抖中缓缓腾空。
然后是拇指、中指…紧接着零碎的掌骨也断断续续地破土而出,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质地尽皆如玉般莹白剔透。
随着尺骨桡骨也啮合紧凑,整只前臂似乎都有了力气,五指撑地,一块块巨大的骨骼逐渐地从淤泥中析出。
先是躯干,然后是大腿,小腿……
随着秦川摇摇晃晃地从河滩中站起,散落的骨头们就像是生出意识似的,从四周汇聚过来,一块块有条不紊地拼合成秦川的躯体。
无头的躯体环顾四周,灵识本该最为旺盛的头颅却黯淡如萤火,似乎被埋在地下深处。
“哈哈哈,哎!我头呢?”
“无头骑士,你的马呢?”
“怎么又是人,你们人族也太能生了吧!”
秦川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的幸灾乐祸和冷嘲热讽,而是本能地捡起一块碎骨,朝下挖了起来。
许久,见秦川不搭话,这些意识也自讨没趣的停下讥讽,默默地‘看’着秦川挖开淤泥,将玉色的头骨捧了出来。
和手中的苍白破损的骨片相比,秦川身上的骨头就如同上好的美玉雕琢打磨而成,他手捧着自己的头骨,竟然生出一种爱不释手之感。
这可使不得,秦川赶忙掐断这个念头,将头骨正正地安在颈椎上,刹那间头骨中的无形的火焰迎风而长,朦胧的世界都如同近视眼带上眼镜一样,清明起来。
秦川发出无声的叹息,这里的雾蒙蒙的天空,让他已经开始怀念家乡蔚蓝色的天空了。
称号:亡灵审判者对亡者的造成200%的精神压制——审视死亡,捍卫死亡!)
不屈的死亡骑士(蓝)——化身死亡骑士,召唤裂隙之影,感受来自死亡的愤怒!
“所以,这里是‘归墟’?”
“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啊。”
“忒!”秦川吐掉嘴里的土,又不知道要被折腾多久了,人类好不容易才能平静几天,看样子又要被打破了。
他两手搭在肋骨上,仰头看了眼灰色的天空,累啊……
收拾了一下感情,秦川才默默接收起脑海中零碎的记忆来,这具骨躯的原身倒是有点意思,自己似乎并不是第一个降临在它身上的?
秦川就像是一个刚刚开始学习走路的孩子,没走两步,小腿就踉跄地插进了土里,大腿骨、小臂骨洒了一地。
“嚯嚯嚯嚯,他倒了,他倒了!某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逊的人。”
“呵,你多长了六条腿也没见比他强几分,说的自己很勇似的。”
讥讽、宽慰、鼓励、冷笑…一时间秦川的脑海中似乎开了个菜市场似的,各自吆喝争论起来,吵得秦川脑袋生疼。
但心念一动,意识似乎就从其中摘离了出来。
他冷眼旁观着这些无形之物的喧嚣,心中闪逝着些微的惊异,显然之前那海量的记忆碎片就源自于这些昔日的降临者。
人生地不熟,秦川暂时还不想和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意识有所接触,虽然他们似乎也寄居在这具躯壳里,但是却难以相互影响。
群体只是一个平台,可以‘看见’彼此的留言,但是却不能聆听对方的心声。
“这河,是归墟,也唤作冥河,寻常枯骨落入其中,不过顷刻就要化作一滩腐水。”
记忆碎片中闪过关于冥河的影像,但是很快又变成了另一种声音的叙述,“但是这身玉骨早被我等锤炼了千载万载,纵使冥河水也不能伤它分毫。”
“可是这身骨头中孱弱的魂灵可就不一样咯。”这次是一个轻浮飘渺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很显然他们也曾如他一般掌控过这副躯体,但最终却都被埋葬在这时间深处。
它们有的是一方大能,也有凡俗市井,但是却无一不是被活生生的困死在了幽冥之中,更有少数不能忍受旷日持久的孤独和绝望,投入冥河之中,硬生生被它磨去魂魄真灵。
浑浊的奈河边上就是连绵的土丘,秦川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执意要他前往那里,但是秦川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随着躯干向前移动,散落的骨头们就像是生出意识似的,主动并入秦川的身躯之中,碎骨更是像披风一样追随而来,一块块拼合成秦川的躯体。
秦川打量着自己逐渐拼合而成的躯体,二百多块骨头似乎每一个都没有落下,严丝合缝的拼在一起。
莹润的骨头非但让他没有多少抵触心理,甚至还有些想抽出一根来把玩……这可使不得,秦川赶紧收起这个离谱的念头。
几息的功夫,秦川就轻松攀上了土丘,这土丘上早已被踩出无数落点,角度大小不尽相同,让人不禁再次怀疑究竟有多少魂魄拜访过这里。
“…芭兮代舞,姱女唱兮容与…春兰兮秋………”
面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本来起伏的土地似乎被人生磨平,杂乱的痕迹就像是小孩的涂鸦一样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秦川的脚下。
随着清风拂过,隐隐有熟悉的歌谣从风声中传来,似乎是女子的恸哭,又如同男子的嘶吼,让人不禁心生凄苦。
秦川震撼了,杂乱的痕迹铺满了大地,其中似乎有文字,也有图画,相当一部分已经被时光磨平,模糊到无法辨析。
秦川行走其中,就像是置身于时间的藏书馆,兴许是那数目庞大的记忆碎片作祟,无论什么文字秦川都能轻松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吾古青,流落至此,再无归期!”
古青的字迹从颤抖到整齐,再到逐渐凌乱癫狂,俨然可以窥见他初临此地时的震撼,习惯之后的思索,乃至希望逝去后的癫狂。
他似乎没有记录的日记的习惯,只是想起后在地上勾画几笔,但纵使如此,类似的笔记也占据了相当大的面积,还不时出现在其他人的日记中,给阅读又增添了几分障碍。
“再无归期…再无归……”
一个糙砺汉子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将其它嘈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但似乎是因为经历了无穷岁月,古青的真灵已经逐渐在时间中消散,只是一直嘶吼着、呢喃着,再无归期!
其他人不由沉默,就连秦川也心有戚戚。
古青没有留下记忆碎片,待到他的真灵也死去,似乎只有这篇模糊的日记可以证明世界上还存在过这个人了。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不过他后面还是在日记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留,不过写下这两个风格迥异的文字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疯了。
陳畱,有些像是繁体字,但是细节处却又有所不同,熟悉中带着陌生。
秦川在这两个字之前蹲了一会儿,才默默起身,继续向着平原深处走去。
没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陈留的真灵,已经彻底在天地间消失了。
“这小子能看懂这种字体?”
奸猾中带着些许的惊疑不定,似乎这是一种很了不得的事情。
又是一种新奇的字体,日志的开头却是让秦川哑然一笑,大修?这地方还收精神病吗?
可是看着看着,秦川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战神还可以说是一个称号,就算他在自己的日志中多有夸大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为了给后来者吹吹牛,把劈开石头说成开山,砸出大坑说成裂地,也都可以理解。
但是——五岁炼气,九岁筑基,三十二岁分身……这是认真的吗?
“幽贰拾伍,你留下的《阳冥炼气术》又给人吓着了,快来看看!”
隐约间秦川只听到一声淡淡的哼声,脑海中便又沉寂了下来。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无稽之谈,但是……秦川低头看了看,确实没有啊!
“留《阳冥炼气术》一卷,供后来者一观,今吾虽死,后人勿忘!”
“阳冥炼气术……”秦川咀嚼着字眼,看着地上清晰无比的小字,心中突兀的腾起一束火焰,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而通明鉴,另使如秘,汇修……”
小字不多,与之前娟秀的字体独立开来,寥寥数百字似乎就道尽了千言万语……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将小字通篇诵读一遍,然后秦川就感觉骨头微微一热,然后就……没了。
就在刚才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黑洞,想要从空气中汲取某种物质,可是却只是吸了个寂寞,秦川心中顿时一凉。
“天地无情,徒呼奈何!”
在‘幽’的日记中,一行很重的字刻在泥里,可以看出书写者当时心情极为激动,指骨戳进土里足有几厘米深。
秦川看着自己指节里还残存着泥土的指骨,心中百味杂陈。
“这里是归墟,万物终焉之地,这里没有气打扰亡者,没有源能扰乱秩序,这里是世间中最为安宁的坟冢,直到,我们出现。”
这片天地中缺少某种名为‘炁’的物质,所以就算是如同幽这般传说中的大修士也只能憋屈的死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办法。
也是,既然归墟都是真实存在的,有一位大修士陨落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只是……秦川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心中震怖惊叹,那这里又埋葬着多少昔日的传奇?十步葬一人,千里尽枯冢!
“我是南诏国的小妖,本来好端睡觉,不想一只大妖突然趴在我的洞府上面,当即地陷三丈,把我活生生压死了。”
夏垓看着眼前的一组泥画,忍俊不禁,南诏小妖没有学习过文字,但是长久的独处中它找到了一种自己独特的记录方式,虽是图画,却又处处叙事,真应了王摩诘“诗中有话,画中有诗”的评价。
可惜这记忆碎片不能主动翻阅,只有遇见相似场景时才能被动显现,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能保持夏垓一颗本心不被纷杂的记忆污染。
“南诏小妖,至纯之灵,若是不曾枉死,成为一方大圣也是应有之理。”
不知是谁低声感叹,大概也是妖物所属吧?
沿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了数千米。夏垓才发现这里的日记并非他所想的有序排列,非但杂乱无章,而且存在大量残损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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