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先生给我买了当晚的火车票,送我上了火车。分开之前,他抱着我,说:“加油。”
糖先生继续留在北京,回到郊区的小平房里,继续写作。
我回到了老家的小城,把行李一放,就去幼儿园接儿子甜橙。我要排在第一个,我要第一个接儿子,满足他小小的愿望。
早上我还在火车上时,给爸妈打电话确认甜橙的情况。爸妈正在送甜橙去幼儿园的路上。姥姥告诉他,妈妈要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稚嫩的童声:“妈妈,你快点回来!比什么都要快地回来!我要你第一个接我,妈妈。”
初上幼儿园的小孩子本来就容易得分离焦虑症,甜橙也有。这回,我又一次扔下他,一个人走了,他的焦虑症变得更严重了。后来,我问过他:“你最伤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说,看到妈妈背上包就跟爸爸走了,没有带他。
我们走时,他被姥姥姥爷死死抱着,不让他追上来,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哭喊,向我们的背影使劲伸着手,却触不到我们。
直到现在,他在睡梦中还是会突然醒来,像梦游一样,寻找妈妈。我和糖先生发现的时候,就会上前抱住他。他紧紧抱住我们,有时候会说,妈妈,不要走。第二天问他,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想,这可能是累积起来的不安全感引起的。
那天,我第一个接到了甜橙,把他抱起来,他紧紧地箍着我的脖子,趴在我的身上,像是要把我嵌到他的身体里去,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妈妈、妈妈,生怕我再一次消失不见。
我也紧紧地抱着他,跟他保证,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他了。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时间应该不会很长,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我要抓紧一切时间陪伴儿子长大,能多待一分钟是一分钟,在心中暗暗笃定——
从此以后,无论我到哪里都会带上他。
接完甜橙,我抱着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大概二十六斤吧,我能抱着他走出好远。
我做到了,老娘做到了,在儿子需要抱的年纪能够抱他。
由于特意锻炼,我能感觉我的胳膊比以前更强壮了。
那一阵,烤画生意出奇地好,每天都忙到很晚,一到九点,甜橙就开始犯困。
收摊后,我骑电动车带甜橙回家,我叫着甜橙别睡、甜橙别睡。他应着应着,就在电动车上睡着了。
我家住的是老式家属楼,没有电梯,我只好抱着他上六层楼。刚开始我只能抱到三楼,歇一会儿,再上三楼;后来,抱的次数多了,一口气就能把他抱上去。
也许是抱儿子耗掉了我浑身的力气,也许是治疗药物的副作用,一到夜里,我浑身无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甚至连动弹一下身子的想法都没有,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
我跟二舅说,我已经骨转移了。二舅给我号脉,说几乎摸不到我的脉,还让二舅妈又摸了一遍。
二舅妈用脉若游丝来形容我的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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