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疗舱内,各种射线从不同的方向照在我的胸前,皮肤被烤得滚烫,放疗舱变成了烤箱。
我想象自己成了一个小红薯,在烤箱里被热浪烘烤,外皮因烤煳而膨起。
恍惚中,那个可怕的黑洞从天而降,向我压迫而来。
我一下惊醒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耳边立刻响起了警告声:别动,千万别动,保持刚才的姿势。
在放疗舱里,躺下时需要呈双手抱头的姿势。我的一只胳膊做过手术,另一只胳膊埋过PICC管,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保持同一姿势并不容易。
哪怕是胳膊麻了,也要死撑着。在舱内,待几分钟就如同过了几个小时,时间变慢,慢得可怕,就连呼吸都带着回声和尾音。
当我的胳膊因为发麻将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照光床开始移动,我出舱了。
我愣了一会儿,眯缝着眼睛,慢慢适应了舱外的光线。我急忙下床穿鞋,飞快地套上衣服,待防辐射铁门打开后,逃也似的跑出放疗室。
胡子迎住我,我挽着他胳膊低头快走,好像那几道光在后面追赶我似的。
刚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那个微胖的女医生喊我的名字,她交给我一张单子。她给我开了两管药膏,要我放疗期间早晚各抹一回,因为皮肤照光后,会发痒,起皮,皲裂,甚至溃烂。
胡子去缴费、拿药,我坐在走廊里的空座上等他。高大姐正在和病友聊天,我朝她摇摇手,算是打了招呼。
自从寸头姑娘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后,我不想认识任何陌生的病友,也不再与陌生病友聊天,我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不大一会儿,高大姐来到我的身旁。
高大姐说,西安女孩第三次化疗后,反应强烈,身体撑不下去了,只能住院恢复,靠输营养液维持。什么时候开始第四次化疗,她自己也不知道。
寸头姑娘的离开,对西安女孩的影响也非常大,她打心眼里不想再化疗了。
这时候,我和高大姐看见一个白领模样的女孩子坐在不远处哭泣。女白领生得美丽、优雅知性,哭得梨花带雨。
高大姐跟我说,女白领在一家中外合资的公司上班,她的病情比高大姐还轻,只需要放疗二十三次就可以了。
我和高大姐走了过去,女白领看见是高大姐,哭得更厉害了。
高大姐问女白领为什么哭。
女白领说,老公要跟她离婚。
我和高大姐同时骂起了她老公,我骂“贱男”,高大姐骂“畜生”。
女白领却擦了擦眼泪,说:“不是我老公的错,都是我自己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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