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化疗前的一天早上,胡子喝完酒回到家,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想明白了。
“以后我多接几个剧本,一个黄了,至少还有别的剧本可以写,没有空档期;实在不行,我就回去找制片人,求他签我,一年给30万元就成,咱也不多要;实在不行,我回去写书,一本书1万,一年写十本,我也能养活你;实在不行,我就找人要个麻辣烫配方,我摆个摊,卖麻辣烫。放心,饿不死你。”
我发现胡子变了,他慢慢学会用我以前的思维来想问题了,凡事都往坏里想,想到最坏的结果,最后他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尤其是一个文青,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成熟,还是一种悲哀。
从那天开始,胡子戒了酒,信心满满地带着我去做第三回化疗。
在医院候诊大厅排队的时候,我没有见到寸头姑娘。我又给她发了几条微信,她也没回。
我问西安女孩跟寸头姑娘联系过没有。
西安女孩说,联系了,也没有回音。
我俩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俩坐在玻璃房里输液时,一个染了栗色长发的姑娘走进来,她径直走到我俩身旁,冲着我俩嘿嘿直乐。
我和西安女孩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突然同时认了出来,那长发女孩便是寸头姑娘。
寸头姑娘让我俩看玻璃房外面,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在玻璃房外朝寸头姑娘招手。
西安女孩问:“男朋友?”
寸头姑娘得意地笑了笑。
“丫是我小学同学,特腻歪,追了我十几年,我一直没同意,现在给他一机会!”
那天的化疗异常轻松,可能是寸头姑娘重新出现并带来她男朋友的缘故吧,寸头姑娘一直在跟我们讲她跟她男朋友的故事。
化疗结束后,我们一起下了楼。在化疗科楼下的花坛里,花儿们开得姹紫嫣红。寸头姑娘掏出手机,让我给她和她男朋友拍张合影。
我和西安女孩嗷嗷起哄,从她手里接过手机,镜头里,他们笑得异常灿烂。
拍完照片,寸头姑娘立即把合影发到了朋友圈里,还起了个标题:“我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最后一个。”
我给她点了赞,又写了评论:“那就嫁给他吧。”
寸头姑娘给我回复道:“看丫表现。”
第三次化疗的反应特别强烈,我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险些由寸头姑娘变成光头姑娘;口腔溃疡面积继续增大,舌头上满是裂开的小口,一吃东西便蜇得慌;牙齿松动,疼得要命,彻夜难眠。
我给寸头姑娘发微信,想问她有没有类似的症状,吃什么药可以减轻疼痛。
寸头姑娘一直没有回信。
她的朋友圈也一直没有更新,一直停留在她和她男朋友合影那天。
那一阵,我几乎每天都给她发微信,我还联系了很多人,西安女孩、高大姐、小老乡,她们也没有寸头姑娘的消息。
我一遍又一遍刷新她的朋友圈,一次又一次将她和她男朋友的合影放大缩小,我心里慢慢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寸头姑娘会不会已经走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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