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浅呀，你这咋突然回来了呢？吓我一跳。”小舅妈肥胖的身体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踹开屁股后头的椅子，假装拍了拍胸口。

“外甥女回来啦，快坐，还没吃饭吧，一块儿吃点？”小舅妈的亲娘扒拉了两口菜，看自己女儿见到顾浅回来被吓成这样，心里不爽，拿手背蹭了蹭嘴巴，斜着一双吊梢眼，用眼睛的余光瞥向顾浅。

顾浅对此毫不在意，她此刻唯一在意的是姥姥：“舅妈，我姥姥人呢？”

“你姥姥刚吃饱，上里屋躺着去了，饭一上桌就给她先吃了。”小舅妈没答话，回顾浅的是小舅妈的亲娘。

“我去看看我姥姥。”顾浅拎着水果，越过小舅妈向后头的屋子走去。

姥姥住的房间在小舅他们房子后面的小屋里，算是北房吧，还保持着顾浅小时候的样子，丝毫没变，只不过和小舅他们住的房子想比，显得更低矮破旧了而已。

顾浅走后，小舅妈的亲娘狠狠瞥一眼自己的女儿：“慌什么慌，她一个丫头片子还能吃了你不成？回趟家就带那么点东西，也好意思进门？！”

“娘，你少说两句，我，我去看看……”小舅妈自打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有些忌惮顾浅，十万块钱说拿就拿出来了，那她手里得有多少钱？

小舅妈自打回来以后就一直琢磨这个问题，琢磨怎么着从顾浅手里多弄点钱。

今儿顾浅小舅不在家，娘家妈带着俩弟妹和几个孩子来家里吃饭，小舅妈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早忘了顾浅的姥姥。

“不许去，你放心，那老婆子不傻，她不敢瞎说。”

“娘～”

“叫你坐下你就坐下，哪那么多废话！”小舅妈的亲娘一看在自己家就是说一不二的，小舅妈乖乖坐了下来，心里始终忐忑不安。

“姥姥？”顾浅推开破旧的木门，屋里一阵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屋里光线不太好，顾浅适应了一下才继续往里面走去。

顾浅的姥姥坐在炕上，大热的夏天，屋里没有风扇更别提空调，窗户微微开着一点缝隙，隐约有风吹进来。

“姥姥？”顾浅终于看到坐在炕上的姥姥，手里拿着半个硬硬的馒头，正在啃。

“姥姥！”

顾浅大声叫着，姥姥的耳朵不太好使，说话声音小了有时候听不见。

姥姥歪过头，眯起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浅浅？是浅浅吗？你怎么回来了？”姥姥看出是自己的外孙女顾浅，激动地往炕沿的方向挪了挪。

“姥姥，是我，我回来看您了。我给您带了点心，别吃那个了。”顾浅忍着哭腔，轻轻从姥姥手里拿掉那半块硬馒头，握在手里。

“别，别扔，还能吃哩！”姥姥见顾浅拿走了自己的干粮，下意识地害怕她给扔掉。

“姥姥，我不扔，咱不吃那个了，给，吃我买的点心吧，都是你爱吃的，我给你倒点水。”顾浅拿出自己带回来的点心还有水果，拿着水杯去给姥姥找水。

找了半天，整个屋子里除了炕上那床被子，其余什么都没有，柜子、橱子都没了，记得姥姥说过，那些都是她年轻时候的陪嫁，到什么什么都不会扔的。

“姥姥，你陪嫁的桌子和柜子呢？”顾浅纳闷。

“啊？哦，都坏了，扔了。”姥姥吃着外孙女买来的点心，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些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去前边儿给你倒杯水，你先吃着姥姥，我很快就回来。”顾浅手里握着那半只硬馒头，拿着姥姥唯一的一只杯子，去找水给姥姥喝。

“你姥姥是吃了饭的吧？你还不信！”小舅妈的亲娘举着筷子，吧唧着嘴巴，看到顾浅出来，撇撇嘴，眼风都不给一个。

顾浅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的目光始终在小舅妈一个人身上。小舅妈做贼心虚，低着头坐在自己亲娘身边，假装夹菜，夹了半天什么也没夹上来。

“小舅妈！”

“咣当！”

顾浅只是喊了小舅妈一下，小舅妈的筷子就掉了，正好砸在手边的一只小碗上，声音清脆，在座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小舅妈，你慌什么？”顾浅双手背在身后，莫名给人压力感。

“没，筷子，筷子没拿住！咋啦，浅？你姥姥睡了吧？”小舅妈不敢直视顾浅的眼睛，捡起桌上的筷子，拿截卫生纸擦了擦。

“睡？饿着肚子睡得着吗？”顾浅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手里握着那半个硬硬的馒头。

“咣当”一声，这次是馒头砸到桌子上碗盘的声响。

“你这丫头，你这是干嘛呢？回娘家砸桌子来了？”小舅妈没开口，她旁边的亲娘不干了，这是给谁甩脸子呢？

“砸桌子怎么了？我砸的是我小舅妈的桌子，又没砸你的，小舅妈，这桌子坏了，我今儿砸了明儿给你换张新的？！”

顾浅始终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的小舅妈，压根不把小舅妈娘家人当回事儿。

“你这丫头片子，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养大的你，如今翅膀硬了有钱了了不起了，回来埋汰人了是吗？”小舅妈的亲娘不干了，一蹦老高，叫嚣着。

“我是我姥姥养大的，怎么了？”顾浅克制着怒火，抬眼看向那人。

这是顾浅从进门后第一次正眼看小舅妈的亲娘，唇角长着一颗黑色的肉痣，痣的中间隐约有几根粗粗的黑色汗毛，一眼难忘，食不下咽，这面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顾浅回来可不是为了给人看相的，抬步走到小舅妈面前，当着满院子的人，问道：“小舅妈，我姥姥今天吃饭了吗？”

“吃……”小舅妈自认理亏，说话也不敢像刚才那么大声。

“吃了，那会儿告诉你了，你没回来之前，饭餐一上桌就给她先吃了。”小舅妈的亲娘再次跳出来为自己女儿掩饰。

“我再问一遍，小舅妈，我姥姥今天中午都吃了什么，吃了多少？”顾浅的目光一直盯着小舅妈的脸上。

小舅妈不说话。

小舅妈的亲娘被顾浅无视之后，愈发暴躁：“你姥姥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