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荒娱,却也将他自己的身子给彻底累坏了……
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沈沨便已经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朝政暂且全都交由他大哥家的亲侄来打理。
沈沨每日所能够做的事情,便只有躺在那一方之地上,遥望着那淡蓝的天空数着时辰度日。
……
落日峰上,夕阳西下,旖旎霞光落了下来。
穿过那树林枝叶的缝隙,落入了夙遥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熠熠生辉,为其平添了几分暖意。
一身白衣也晕染上了点点霞红,在那和煦的暖风中摇曳着。
她静静的站立在了那里,目光定定的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一块石碑。
纤细修长的手附在了石碑上面,轻轻拂去了那上面的灰尘。
她的眸光又暗了暗,里面视乎是蕴藏着无尽的愁思与哀怨。
那块石碑很凉,凉到了她的心底。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石碑上面,篆刻着的一行娟秀小字,“黄土白骨,生死相依”。
短短的八个小字,似乎已经将那石碑下两人的一世情衷全都写出来了。
生死相依,是他们的爱情里面最好的一句誓言。
那石碑上面并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夙遥不想再有人来打搅他们了。
就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共度朝朝与暮暮。
树影斑驳,清风徐来,一切似乎同从前一样并无所差。
夙遥转过身看向了那霞红满天,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了一抹黑白两色……
嘴角忍不住的微微勾了起来,心中的阴郁之情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平望都城里。
金灿灿的阳光落了下来,撒下了一地的碎金。
红墙白雪上一片金色,凌冽的寒风缓缓的从那荒芜的庭院中掠过,席卷起了一地的枯枝残叶。
它们在风中翩翩起舞着,可不过才得片刻的自由而已,便又扑簌簌的掉落了下来。
暖阳冬雪,美得妙不可言,只可惜屋内的人此时却已经是连睁开眼睛去瞧它们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咳咳”从屋内传来了几声猛烈的咳嗽声,声声刺耳,可在屋外侯着的人却一个个的好像都没有听到似得。
自顾自的站在了原地闲聊着家常,对屋内的人与事一向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过发生一样。
他们现在唯一的任务的,就是安安静静的守在这里,等着屋内的那个人“自然”的死去。
屋内的那个人,如今已经是从朝阳到了夕阳……再无升起的可能,生命也即将到了尽头。
据医官说,估计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他们又何必再去费那个心思去照顾他呢?
更何况就连一向对他马首是瞻的罗白都已经是倒戈相向,转而投到了未来新王的门下。
他们这些小喽喽,对他不管不顾又算的了些什么呢?
更何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还能够好好的守在这儿等他去了,记得替他去通传一声,已经是算是够尽职尽责了。
别的若是再要强求,就真的是过分了。
正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幽香飘散在了这凌冽的寒风中。
正在屋外侯着的侍卫们心下疑惑,这冬日里怎么会有玉兰花香的味道时,顷刻间……他们们便接二连三的晕倒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屋内人的咳嗽声越来越猛烈了,听得人莫名的心颤。
一抹白色的身影,匆匆的从那门前掠过。
“砰”的一声下,门开了穿堂风呼呼的刮了进来,冻得屋中人的身子微微抖了一抖。
意识也渐渐清醒了不少,他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突然浮现在他眼眸里的人,眸光微微冷了冷。
来的人他是认识的……上一世的时候,他曾同她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还能够再见到她,她不是已经是自杀谢罪,死了吗?
怎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他面前的人或许是猜测到了他的疑虑,勾唇淡淡一笑,清凉的嗓音徐徐入耳,“我……是为了安之而来的。”
夙遥说着眸光沉了沉,神色异常的冷静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似一个冰雕做的人儿一般。
他怎么记得,从前的她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呢?
沈沨想着,心下忍不住的冷笑出了声。
他之所以能够记住夙遥,还是完全因为安之的缘故。
自他喜欢上了安之以后,他便对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她的喜好,从她喜欢什么颜色,到喜欢什么样的人,还有喜欢交什么样的朋友,他都知道。
安之的朋友不多也不少,也仅仅只有夙遥一人而已。
因此,他对夙遥也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像安之那样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同她做朋友呢?
后来他知道了,大多数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们两人都嗜酒罢了……
酒友,酒友,有了酒,便成了朋友。
他记得……以前听安之说过,夙遥是个很爱笑的人。
可如今见她,却好像同他映像中的人,除了那张脸以外,剩下的早已变的大不相同。
她不再爱笑了……
沈沨定定的看向了她,面上冷静似水毫无波澜,“为了安之?
是安之让你来的吗?”
夙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做了回答,叹了口气又言道:“安之觉得有些事实,还是告诉你为妙。
其实……她并不是你的亲妹妹,而是真正的秦家人。”
“你说什么!”沈沨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撑着床坐了起来,目光死死的锁住了夙遥。
冷冽戾气在他的周身肆意的叫嚣着,似乎是准备随时将安之给吞没一样。
他瞪着她,眼眸里闪过了一抹不信的质疑。
如果安之是秦家人的话,那这些年来……他们究竟是错过了些什么?
就因为一个身份,仅仅就只是因为一个身份而已,就将他们两个人硬生生的给拆散了。
现如今她竟然……竟然说安之不是他的亲妹妹,这让他怎么能够接受么!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早就已经是商量好了要成亲的啊!
为什么老天爷要给他们两个人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安之竟然不是他的亲妹妹,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来究竟是做了些什么,又错过了些什么?
他不敢去想,一想到那儿,他的心就一揪一揪的疼了起来。
夙遥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眸子的光辉突然暗淡了下去,低沉沉的言道:“世事无常……
这件事也是安之临去前不久,才刚刚知晓的。
原来秦家祖传的玉佩,认主只会认秦家人!
所以……”
夙遥说着叹了一口气,看着他那阴沉的脸色,想了想又道:“相信我……安之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心里也并没有比你好过道哪里去。
你们两个人之所以没有能够真正的在一起,其实……仅仅是因为你们两人是真的没有缘分罢了。
南沨……她是爱过你的,用心爱过你的。
只是,她并不是你上天注定的良人,所以打从一开始便也注定了你们两个人的结局。
就算是爱……也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
她并不后悔爱过你,只是……也仅仅是爱过了。
南沨……她希望你能够向前看,找到真正属于你的良人。
不要再苦苦拘泥于此,爱她……会使你痛苦,也使她难过……那样不值得,真的。
你们两个人,是注定了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放手才是你最后真正应该去选择的。”
“她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还要将这件事告诉我!”沈沨双手紧紧的攥住了床边,像是在隐忍着些什么。
安之,她难道不知道,这个事实对他来说是很残忍的吗!
他们两个人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成亲然后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偏偏……偏偏是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误会,硬生生的将他们两个人分开。
当时他们两个人明明是相爱的不是吗?
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给他……给他们两个人一次相守的机会呢?
缘分?呵,什么是缘分!
“她不想骗你。”清冷的声音划过了他的耳畔,使他忍不住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声声刺耳震的心都慌了,带着冷冽的寒意。
不想骗他?
呵……他倒是宁愿她最后好不容易的骗他一次,有时候事情的真相才是最为伤人的。
可……他不正是因此而喜欢上的她吗?
耿直,率真……是个时而天真,时而又成熟无比的小姑娘。
在她的身上……他似乎是寻找到了,他一直所在寻找的东西,
只可惜……只可惜他去晚了一步,让夜白捷足先登了。
感情这种东西,有些时候时机真的是很重要。
若是他能够去早那么一步,或许也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些了。
沈沨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了一抹苦笑,他身子早已是虚弱的不堪一击,似乎一阵风过就能够将他吹倒一般,有气无力的说道:“夜白,会对她好的是吗?”
“是……他一定对她好的。”夙遥无比肯定的说着。
他的眼眸里突然划过了一抹异样的色彩,得知了答案后,他终于是送了一口气,转而抬眸透过那还开着的小轩窗,看向了那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释然一笑道:“那就好……”那样他或许也就真的能够放心了。
只要安之过得开心就好,其他的……他也不想要再强求一些什么了。
他愿意放手去成全他们,只要安之不怪他这两世以来,对她……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好。
上一世,他硬生生的将他们两个人给拆散了,这一世,换做可夜白来将他们两个人拆散……
他们也算是扯平了吧,一报还一报,他们终于是互不相欠了,只是……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突然会这么的痛呢?
夙遥看着他那副愁眉不展,眼眸里布满了哀怨强颜欢笑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的叹了一声。
他们三个人……不,他们四个人之间……夙遥想终有一日是会有个彻底的结论的,只是现在时候还未到罢了。
她话以带到,自然也没有了再逗留下去的理由,最后略有深意的看了眼他后,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偌大的屋子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苦笑看着那天际间的云卷云舒,眉眼舒展了开来。
忽然……他只见眼前一黑,便彻底的晕厥在了床榻上。
……
长夜里,簌簌寒风凛凛,月如钩,皎洁如雪。
清冷的月色将整个平望都城笼罩了起来,离王宫最近的一座高楼上,一身红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静静地守望着她心中的人。
目光深邃而宁静,清冷的月色映在了她得眼眸里,显得那双漆黑的眼眸越发的冷艳动人了。
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看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怒,她就那么静静的遥望着那远方。
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视乎是在忍耐着些什么。
“咚咚……”清脆响亮的墓钟之音,缓缓的掠过了她的耳畔。
泪水在她的眼眸里转了又转,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落了下来,砸在了她的手背上,却好像要在她的心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洞一般。
心痛的她都快要窒息了,她明明是知道的……
就算是人间的沈沨死了,天界的南沨永远都不会死。
可为什么她还是会情不自禁的觉得很难过呢?
明明他是又回到天界,做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之子了而已啊。
她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望向那王宫的目光更加的深邃了。
他病重的消息,她其实是知道的……可她却再也没有那个勇气再踏进那个王宫去见他了。
他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拒绝过她一次了不是吗?
她那时冷冰冰的模样,至今还篆刻在了她的心头,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每每想起时……她总觉得,他是讨厌她的,甚至是厌恶。
她不想再去惹他不开心了,就这样吧……哪怕只是让她待在这里,远远的看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