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红漫天,林间晚风习习,吹动着那枝叶沙沙作响。
林间中的人,还在对峙中。
王通已经是没有任何退路了,他看着那些朝他步步逼近的人,眸光闪烁不定,握着刀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了起来。
只觉得头突然一阵眩晕,有些昏昏沉沉的。
“你想怎么做……”说话间,王通只觉得自己的头痛的像是快要炸裂了一样,眼前开始出现了重影。
听着他那沉重的呼吸声,安之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小声低语道:“你先把我放了,趁着机会赶紧脱身离开这里。”
“那你呢?”王通咬着牙,忍着那头痛问道。
安之,只觉得他的身子微微发颤了起来,不经意间的一瞥,竟在了他的手背上看到了两个牙印。
心中暗暗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了起来,他应该是被毒蛇给咬了吧。
那草药虽然是可以解百毒,但……也就是只能够暂时压制住毒性罢了。
如果拖久不治,他还是送命的。
“你别管我了,按我说的话去做就可以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安之皱了皱眉头,声音异常的清冷。
一想到她有可能马上就会见到那个人,心尖儿却止不住的发颤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慌萦绕在了她的心头。
王通闻言低低应了一声,而后便抬眸看向了那对面朝着他们步步逼近的人,斥道:“你们都给我让开,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把她给杀了!”
王通说着,便将刀子更逼近了她的脖颈些,安之那如玉般光洁的脖子上,瞬间就落下了一道血痕。
对面的罗白见他居然来真的,眸间略过了一抹冷意。
如果不是怕他自己出手,一不小心会伤到他自己注意心尖儿上的人,他早就将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掐死了。
那种货色,也敢来威胁他?
罗白,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让他们退出一条路来,让给了王通他们。
王通见此,便又言道:“你们……通通都给我退出十尺开外,等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自然是会将她给放了的。”
“不行!”他的话音刚落下,便听得罗白厉声反驳了他道。
王通听得他的话后,斜视了眼他,一脸鄙夷不屑,“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同我谈条件吗!”
说着,他正紧握着安之喉咙的手,便加大了些力道。
安之,一时间都快要窒息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头嗡嗡的响起来,她艰难的开了口,斥道:“你们这些人是要把我给害死吗?
咳咳,咳咳,还不赶紧按他的话去做!
如果我死在了你们的面前,你们通通都要给我陪葬!”
说话间安之的脸色,突然变得涨红了起来,眼眸里掠过了抹恐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一条濒临垂死的鱼儿一般。
罗白,见此只能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王通,万般不情愿的下了命令让他手下的人,向后退去。
他临走之际又递给了王通一记冷眼,语气极为冰冷的言道:“你最好给我说到做到,不然的话……
我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究竟是如何的!”
放完狠话后,罗白的视线便有落在了安之的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便甩袖离去。
见他们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后,王通这才放心大胆的,架着安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那些人的突然袭击,直到他们走到再也看不到罗白那些人人影的地方后。
王通,悬着的那颗心这才稍微放下了些来。
他送来了安之的脖子,看着她那脖子上的血痕,眼中带着些歉意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同我一起离开吗?
或许……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吗?那个人……是从来都不会给她机会,逃离他的身边的。
安之微微的摇了摇头,脸色异常的清冷道:“不……我要是跟你走了,咱们都会死在这儿。
你快走,别回头,赶紧回去……
我能不能拜托你,回去告诉夜将军一声,就说……就说我对不住他。”
说罢,安之便急忙推了他一把,赶紧让他往军营的方向跑了回去。
王通,刚走没有多久,罗白便带着人走了过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安之,眼中掠过一抹错愕。
他还以为……她会趁此机会像以前一样逃跑呢!
多日不见,看来她好像是学聪明了一些。
罗白心下叹着,正打算让人去追那个逃走的人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你要是敢派人去追他,我保证……他若是死了,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闻言……罗白冷嗤了一声,将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目光如炬直勾勾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声音有些冷冽的言道:“知安公主……请吧。”
闻言,安之原本似水般平静的脸上,略起了一丝波澜,张口欲言正打算纠正他,自己现在的名字是安之的时候。
她突然自嘲的冷笑了一声……这一回去,她估计自己下半辈子都要同那个人紧紧的锁在一块了,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又能代表什么呢?
她想着,桃花眼里的眸光沉了沉,万物在她的眼眸中顿时失了光彩。
她跟在了罗白身侧,缓缓的走着……不由的抬眸看向了那湛蓝的天空,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起来。
她今天晚上……还答应了要给木霖煕,做菜吃呢!
如今看来,她恐怕是要食言了。
她轻轻的叹了声,一旁的罗白看着她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忍不住劝道:“大王……这些日子以来都很惦记你,思你成疾。
人都消瘦了许多……甚至于有段时间,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知安公主,还请你好好的对待我们的大王!”
闻言,安之不禁冷笑出了声,淡淡然的说道:“我好好的对待他,谁来好好的对待我呢?”
“大王难道待你还不够好吗?”罗白神色一冷反驳道:“只要你想要的,大王……何时对你说过一个不字。”
“呵……那为什么我问他要自由,他却怎么样都不肯给我呢?”安之问着他,眸光冷了一冷,一脸嘲弄。
“这……”罗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大王……几乎什么东西都可以给她,哪怕她说自己要天上的星星,大王也是会尽全力去帮她做到的。
唯独,不能够给她的,便只有自由。
一路上,安之都走的很慢很慢,她总以为这样……拖延一些时间,就可以多躲那个人一段时间。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跑不掉了,但……一想到可以多一段时间不见到她,她心里甚是欢喜。
眼看着……他们马上就要去到那塞南的军营时。
安之的眉头紧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脚似乎是有千斤重一般,根本抬不动脚步。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军营的大门,突然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明知道……她根本就是跑不了,但她却还是那样的去想了。
一旁的罗白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得,在她身侧缓缓的说道:“你该知道的……你跑不掉的!”
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
罗白低沉的声音如魔音般萦绕在了她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恐慌,不安,如同两株藤蔓一般缠绕上了她的心头。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的光辉。
那怕那霞红落在了她的眼里,也成了一片漆黑的颜色。
是啊……她跑不掉的!
她从来都逃不出,沈沨为她专门打造的牢笼。
她就是那奢华富丽的金丝笼里的一只金丝雀,就算那牢笼的门都打开了……
她却早已经忘了,还怎么从那牢笼里走出来了。
沈沨给她造的牢笼,从来都不是什么琼楼玉宇,而是直接在她的心上,造了一个笼子。
至始至终,从一开始她就从未从里面逃出来过。
和木霖煕的相遇……估计已经是上天对她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恩赐了吧。
只是……老天从未告诉过她,那个恩赐是有期限的。
现如今期限到了,她也该收回心……专心做她的金丝雀了。
她想着,微微勾了勾嘴角,苦笑了一声,眼底一片寒凉。
正在这时…….得到她回来的消息后,匆匆忙忙跑出来的沈沨,已经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低下了眼眸,回避起了他那灼人的目光,心尖儿却跟着不由微微颤了颤。
身子不寒而栗,身子僵硬在了那原地,突然……他冰凉的指尖附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冰凉的触感,使她身子霍然一震,微微发颤了起来。
她很害怕……很害怕同他的肢体接触,会让她不禁觉得有点儿恶心。
胃里面顿时间便翻江倒海了起来,她忍住了那股呕意,死死的咬紧牙关,一双手不知所错的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尽可能的使她那颗慌乱不已的心,安静了下来。
沈沨,凝视着她,附在了她脸上的手,动作极其的温柔。
她瘦了……
瘦了很多……
他心下叹着,伸手勾起了她的下颚,强迫她同自己对视了起来。
一脸肃然冷厉的问道:“你……还跑吗!”
还跑吗?
闻言,安之微微勾了勾嘴角,笑得一脸灿烂却毫无一点温度,“跑……就跑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一定会跑,逃离你!”
“可惜了……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给你任和一丁点儿逃跑的希望了!”沈沨说着,略有略有深意的看着她。
凌冽的寒风中,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安之只觉得周边的气温一下的降低了下来。
一股冷意,从她的心底慢慢的爬上来,将她的整颗心都冰封住了。
安之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淡漠至极,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沈沨……使她曾经拼了命也想要去靠近的人,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此时的她只想要拼了命的远离他。
其实……他们本可以不这样的,是沈沨一步步的将逼入了绝境。
要么反抗,要么就此沉溺,让这个错误……一直错下去。
很明显她选择了前者,可如今的她在面对沈沨那极大的压力强迫下,她不敢保证自己以后永远不会沉溺下去。
沈沨,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便坠入他精心为她设计出来的陷阱中,无法自拔。
沈沨静静的看着她,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她脖颈间的一道血痕上。
眸子里有狠戾的杀意在其中咆哮着,他的脸色瞬时间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似乎能够滴出水来一样。
“是谁做的!”
短短的几个字,几乎是他咬着牙说了出来的。
低沉冷厉的声音散在风中,惊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面面相觑了半晌,却无一人敢先开口回话。
他们是真怕沈沨发起怒来,殃及池鱼啊!
目光都径直直勾勾的落在了,他们的老大身上。
见此,沈沨的瞥了一眼罗白,厉声问道:“你来说!”
罗白闻言,后背上早已是冷汗淋淋,低下眉眼小心翼翼的回应道:“回大王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听着那罗云将他们在树林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安之不禁听得有些乏了。
她瞥了一眼沈沨在他发怒下令暗杀王通前,率先……没好气的说了句:“我困了!”
“我带你去咱们住的屋子里休息。”而后,便见的沈沨凌厉的眸光中的冷意消退去了半分,一脸宠溺的看向了安之,牵着她的手,便往军营里面走了去。
一路上,沈沨好像很害怕她突然逃跑似得,将她的手抓的紧紧的,十指相扣。
感受着那独属于他手心的温度,安之眸光沉了沉。
曾几何时,沈沨也同现在这样牵着她的手,陪她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
那个时候的他们,是真的很开心……假如没有发生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这件事情的话。
或许……他们两个人会一直手牵着手,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吧。
只可惜,事实就是事实,那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她身上的血脉,有一半是和他相同的。这便注定了,他们两个人有缘无分,只能够陪彼此走其中的一段路而已。
可偏偏……偏偏他就是那么的固执,偏执到了一种极致。
哪怕明知道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偏偏就是要打破常规,做这世间第一个喜欢上自己亲妹妹的昏君。
……
安之想着,心下长长的叹了一声。
安之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隐隐觉得自己手处有些黏糊糊的。
好像是沈沨竟然冒出冷汗来了,她有些惊讶的瞥了一眼自己神色一脸喜色的人。
心下忍不住腹诽道:至于……这么兴奋吗?
没过多久,沈沨便带她来到他们之后要住的营帐里。
安之一进屋,便先开始找床,倒头就睡起来。
今日一大早,她就已经是出门了,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好好的休息上片刻,身子早就已经是累得不得了。
身子很是疲惫,虽然……身在了狼窝,可她现在又根本逃不出去。
自然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都不要亏待自己。
这个可是她经过多次逃出失败的经验,而得来的。
只有让自己什么时候都保持最好的状态,她才会有那个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不然的话……恐怕别说逃出去了,自己就先将自己给折磨死了。
反正,在沈沨这儿他绝对不会亏待自己,她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等他放松了防范而后再做打算。
她困极了,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沈沨,蹲在了床榻前一脸痴迷的盯着她看个不停,眼眸里布满了温柔的宠溺。
他见安之真的是睡着了之后,这才放下了些心来,俯下身子透透亲了一口她的唇。
声音低沉而又暗哑的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安之……”
说话间,沈沨的眼眸里掠过了一抹柔柔的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吻她,真正意义上的吻她,隔了整整一世。
他终于是吻到了她,在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他深情的望着她,手情不自禁的附在了她的脸颊上,冰凉的指尖掠过了她的眉眼,她秀挺的鼻子,还有薄薄的红唇,一路向下滑了过去。
直到落在了她脖子间的血痕上才停了下来,他的眸光暗了暗深深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布满了心痛与疼惜。
他放在心尖儿上宠的人,竟然被那些愚蠢的人类给弄伤了……
简直就是找死!
沈沨想着,心头的怒火便又燃烧了起来。
他将刚刚从军医那里,取来治疗伤疤的膏药,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涂抹在了安之脖子上伤口处。
他的动作极其的轻柔,像是一根羽毛一般轻轻划过了她的脖子,让只觉得痒痒的。
忍不住身手,将沈沨的手一下推开了,小声的嘟囔道:“木霖煕,别闹!”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足以让一旁的沈沨听个一清二楚。
她刚说完梦话,便翻过身背对着他,又继续沉沉的睡了过去。
完全都没有察觉到他脸上此时一片忧郁的神色,他的眸光冷的似冰散着淡淡的寒意。
紧握着药瓶的手,上面的青筋冒了出来,目光如炬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她的后背,沈沨心中的怒火肆意的翻腾而上,似乎是要将他的一颗心全部都烧为灰烬一样。
木霖煕?他是谁!
沈沨想着,眼前就忍不住的浮现出了夜白的那张脸,眸子里一片寒凉。
多年前他有一个竞争对手叫做夜白……
多年后竟然又出来了一个叫做木霖煕的!
呵……老天爷对他还真是够公平的啊!
木霖煕是吗?
他心中默默的念叨着,那个人的名字,眼中的冷意是越发的浓烈了,隐隐透着些杀意。
他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