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1 / 1)

醉九书 安素衣 2294 字 22天前

压抑而又沉闷的天色下,雨终于是落了下来。

雨势并不大,绵绵的细雨,天地间忽然起了一层层蒙蒙的薄雾,将整个江城笼罩在了其中。

烟雨蒙蒙,本应该是犹豫一幅画般美好的场景,落在了夙遥的眼里,就只剩下了空虚与无尽的落寞。

虽然有阿伞常伴在她的身侧,可她始终都是孤独的……

那份委屈与愤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才懂得。

有怨有恨,唯独没有了爱。

她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一个依靠着怨恨二字活下去的人。

不,她现在哪里是在活着,明明就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这天地间罢了。

现在的她,早已经是死了,只剩下了一个躯壳,心口的那位置,早已经是为她自己安置上了一座坟。

里面住着的,便是她这个未亡人。

绵绵的细雨,将留存在这天地间的污浊之物,刷洗的一干二净,就连这空气都变得清爽了许多。

可偏偏是洗不净,留存在她心中的恶。

青色的血,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声音淹没在了那绵绵细雨声中。

清爽的空气里,一股血腥的味道充斥在了其中。

甜甜的腥味儿与玉兰花香的味道,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是那么的诱人,蛊惑着那些嗜血为生的小东西,步步靠近。

“哑哑”

不知道是何时,偌大的庭院间竟落满了飞鸟,它们站在那高高的枝丫上,瞪着绿豆大的小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倚门而立的白衣女子。

地面上,毒蛇毒虫们肆意的爬行着,纠缠在了一起。

“嘶嘶”,那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声音很低,几乎是淹没在了那雨声中。

可偏偏在这异常沉寂的气氛里,显得是那么的突兀,格外的响亮。

自然,也是格外的让人心惊。

想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论谁看到满院子的蛇虫,还有说不尽的漆黑的飞鸟,不会感到害怕呢。

估计十个里面,就有九个会被吓到尿裤子的地步吧。

不过巧的是,夙遥偏偏是那十个里面最为独特的那一个。

她勾起唇,浅浅的笑,犹如冬季夜幕般深沉的眼眸里,多了那么一丝丝的玩味儿。

这些小东西,都是因为她的血而来的呢。

呵……原来,在这个世上,除了她的命会有人惦记之外,还有这些小东西惦记她的血呢!

那么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开心一些呢?

毕竟,名声能够响彻六界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一只手都应该能够数过来了。

她估计,还是占在榜首的那一个吧。

夙遥,嘴角的笑意是越发的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寒凉,冰冷的犹如深冬之夜。

她倚着门,呆呆的看着那些为她而来的小东西们,心下正在思索着该要怎么“奖励”它们才好。

它们那贪婪的眼神,还真是有些刺眼呢!

畜生就是畜生,连遮掩一下都不知道,这一点某人可是比它们做的要好的多。

真是蠢。

不过算了,谁让她今儿个心情好呢,便饶了它们好了,留个全尸。

思至此,夙遥落在它们身上的目光沉了沉,弹手一挥间那些飞鸟,蛇虫便全都消失不见了。

庭院又恢复如初,一片宁静。静的,让人莫名的有些心慌。

凉凉的风,掠过了她的周身,使她的清醒了不少。

绵绵的雨还在下个不停,从屋檐上落在下来的雨水“滴答,滴答”的,着实的响。

却有一种能够让人心莫名宁静的力量。

夙遥,轻轻的抬起了她之前与人交战时不小心受伤的手臂,用帕子将那手心上的血迹擦拭的干干净净。

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后,她这才将自己的伤处理干净。

她伤的其实并不重,以她的修为应该当天就会好的才对。

可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是觉得心口处闷闷的,憋屈的慌,早已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了。

若不是怕被安之他们看到,她估计现在还懒得去管自己的伤吧。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散了,又恢复到了以往冰冷的模样,冷冰冰的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脑海里,不停地回想起她与人交战时的画面。

那个掩面而来穿着一身黑衣的人说,墨染尘,他成亲了。

他要与魔界的公主,莫离成亲了。

闻言,夙遥恍惚了片刻,心口处只觉得闷疼闷疼的,像是有股不知名的怨气,要从哪儿冲出来一般。

正是因为她的分心,才导致她自己再一次的因为那个人而受伤了。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可她的的确确是因为那个人,才让那个黑衣人有机可乘伤到她的。

不然的话,她早就应该是将那个黑衣人解决掉的才对。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没用,甚至是厌恶极了那样子的一个自己。

她不明白,她明明都已经是将自己的心,挖出来送给那个人了。

为什么在听到那个人的消息后,她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心口处很疼,疼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种疼痛的感觉,让她不禁回想起了当年得知真相后的自己。

也是这般的痛不欲生,欲哭无泪。

她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的,却不曾想……她终究还是不能完全的掌控她自己。

那颗心虽然已经是没有了,可却抹不去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连脑海里,都还留存着他们曾经的那点儿记忆。

那里会痛,会伤心,会难过,会折磨的她痛苦不已。

墨染尘,这个人的名字,还真是同她如影随形。

好像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名字早已经是深深的篆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每一个角落。

每每听到那个人名字的时候,她的全身都会觉得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四肢躯干没有一处被放过。

她厌恶极了那种感觉。

她不仅一次的响过,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可到最后,她就只有一个结论……

因为,她深爱过那个名字叫做墨染尘的男人,深深的爱过……

爱到了,一种就连挖掉那颗爱慕着他的心,她的身子都还记着那个人名字的地步。

墨染尘,估计会成为她一生的劫数。

她过不去,也逃不掉,只能在夹缝中谋求生存。

呵,那样的一个她,还真是有些可悲,可怜,又可笑到了一个极致。

她夙遥……可是青鸾族的圣女,她也是青鸾族中如同公主般存在的人物。

却奈何,一朝心动,毁掉的却不仅仅是她一人的一生。

数万无辜的人,都因为她的疏忽,而弄丢了他们自己的一生。

她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身在人间,却受着如同处在地狱般的折磨。

她不能抱怨,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那些都是她应该去受的……

看着那绵绵的细雨,朦胧的烟雾,夙遥苦笑了一声。

墨染尘,真不愧为是个大祸害,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古人诚不欺我。

她笑了笑,眉眼里布满了冷意。

居然还有人想要嫁给他这种祸害,夙遥默默的在心里为那个名叫莫离的女子,默哀了片刻。

喜欢上那种薄情寡义的男人,苦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不过……她至少要比自己来的好一些,至少墨染尘还答应要娶她了呢!

自己空留下一身罪孽之外,什么都不剩……就连自己的心都丢了。

呵呵,想想当初的自己,还真是蠢到了家。

……

夙遥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夜幕渐渐地降落下来的时候,才同送饭的小厮一同走进了屋内。

橘黄的烛光下,斑驳的碎光映在了人的面容上,再怎么冰冷的面容都显得温和了许多,徒增了些暖意。

夙遥,看着木霖煕那日渐憔悴的面庞,眉头轻蹙了一下,将桌上他未曾动过半分的膳食端到了他的面前,好心劝导:“多少吃一些吧,你也不想安之一醒过来,就看到你这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吧。

她肯定不会喜欢的。”

闻言,那犹如木头人儿般呆坐在那里的人,神色这才微微动了一下。

偏头看了眼夙遥,将饭菜接了过去。

他并没立即用膳,神情恍惚的问道:“她已经睡了这么久了,也应该是要醒过来了吧?”

夙遥垂眸看了眼那昏睡在床榻上的人儿,轻轻的叹了一声,劝慰道:“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她现在太累了罢了。

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对她是有好处的。”

或许……她能够想起,前世的事情也说不定。

夙遥,在心下默默的想到。

木霖煕听此,眼中的担忧着才少了几分,目光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落在了安之的面容上,静静地守护着她。

有种只要安之一刻不醒过来,他就受一刻的架势。

夙遥看着那木头似得人,无奈的摇头轻叹了声。

痴情如他,安之若是见到他这副模样的话,或许……或许就算他不是夜白,她也会喜欢上他的吧。

感情这种东西,既复杂而又简单。

有时候,仅仅只需一眼就能够让人动了情,但有些时候,却是需要时间的磨炼,才能够让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谁才是自己真正的良人。

人这一生,或许会喜欢上很多人,但夙遥想……会爱上的人应该很少吧,或许只有那么一个。

但……爱不就是深深的喜欢吗?

其实……人都是在自己喜欢的人中,寻觅着自己此生的挚爱罢了。

木霖煕于安之而言,在夙遥看来……她是喜欢他的。

只需有多喜欢,夙遥不得而知。

但至少……应该已经是到了,想要嫁他为妻的地步。

夙遥看了眼那机械式的吃饭的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回身帮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凳子上。

能得他的爱,或许对安之来说是一大幸事吧。

爱与被爱,人往往都倾向与后者。

不是自己舍不得付出爱,而是因为害怕自己付出了爱,交出了心,到以后却什么都没有落到。

只成为了一个人人口中相传的一个笑话。

但渴望被爱的人,一旦得到了爱……他们一定会给对方相应的馈赠,甚至会比对方对自己的爱,还要深的很多很多。

安之,便是这样子的一个的人。

夜渐渐地深了,用过膳食后的木霖煕目不转的守护在了安之的身边。

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此时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脸上写满了憔悴二字,下巴处长出了稀疏的胡须。

一看到他那副模样,便也知道他已经是有很久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

夙遥看了着他,好心劝道:“你去外屋床榻上好好的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守着。”

“不用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木霖煕顿了顿,声音有些暗哑的又道:“我已经是让人帮你收拾好客房了,你去休息吧。”

“安之,醒来后不会想要看到你这副样子的。”

“你别用她来压我!”木霖煕闻言,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冽,里面好像是带了些怒意,神情恍惚的叹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生病,也不会躺在这里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醒过来。

你不必劝我,谁也不能将我和她分开,我是不会离开半步的。”

“只要你不想离开她,谁也不可能将你们分开。

你去好好的睡一觉吧,难道你要在安之还没醒过来之前,就先把自己身子熬坏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后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恐怕是要换一个了。”夙遥漫不经心的说着。

果然,木霖煕闻言,深深的看了眼安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后,又不知道是在她的耳边究竟说了些什么。

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那里。

夙遥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的笑着。

转而又将目光落在了还在昏睡中的安之身上,轻轻叹道:“你呀,快些醒过来吧,再不醒过来……估计他都要被他自己给折磨疯了。

你也真是舍得,以前你捧在手心上吹吹不得打打不得,当做珍宝似得的人。

现如今却因为你,而将自己折磨的那么憔悴。

你若是瞧见了,也不知你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