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1 / 1)

醉九书 安素衣 2287 字 22天前

屋外,鸦啼声不断,叫的人不由得烦躁起来。

阿伞,最是沉不住气,直接跑到了那窗前,推开窗居高临下的看向了那正在雪地里扑腾的血鸦。

眼底布满了不屑之意,冷哼了一声叹道:“啧,这是哪里来的丑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听,当真是讨人厌!

再见,小心我把你的舌头给你拔了!”

说着,阿伞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它一眼,这只丑鸟,她看它已经不爽很久了。

这两年来,像只癞皮狗一样赖在她们身边不走。

吃她们的,喝她们的,落不到一句好不说,还要天天听它叽叽歪歪的个不停。

当真是烦死了,真当她们是老好人,冤大头呢!

不给点儿教训,它以后还不得反了天不成!

一记眼刀狠狠地落在了它的身上,惊得它早已冻僵的身子,颤了一颤。

拔舌头?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残暴了,简直是豪无人性可言。

凶巴巴的,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它在心下腹诽了半天,可一对上她的眼眸,还是忍不住的认了怂,一脸讨好模样,“哑哑哑”叫了几声。

“小仙女儿,别这么绝情啊。

我承认是我错了,我给你磕头认罪还不行嘛。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乱喊乱叫了还不行?

您这么美,就饶了小鸦鸦,我一命吧!”

虽然阿伞听不懂兽语,但从它那突然放柔的声音中,还是听出了几分讨好求饶的味道。

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是泛起了些波澜。

只见她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它,忽的叹了口气,“啧,真是可惜了,本姑娘听不懂你的鸟语。

所以你还是省点儿心吧,说那么多话,多劳神劳力啊,这天寒地冻的,保持体力最要紧了。

保重!”

说罢,阿伞便再也没有搭理它,直接把窗扇紧紧的闭住了。

只留下一个早已看傻眼的血鸦,在寒风中凌乱不堪。

这丫头,刚刚说的还是人话嘛!

保重,保重个鬼啊!

再这样下去,它迟早会变成一只鬼,这倒是真的。

本帅鸦,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趴在雪地上瑟瑟发抖的血鸦,在看到刚刚阿伞无情冷酷的拒绝了它的要求那一幕后,眼角含泪心下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我……我完成个任务怎么就这么难呢?

要不是主人非要我来的话,你们还真当本帅鸦稀罕来你们这地方不成!

粗字杂食,人吃的还不如二郎神身边的那条狗呢!

凭什么人家天天,大鱼大肉大棒骨的,我就要跟着你们天关吃糠咽菜啊!

你们不救我是吧,本帅鸦还真是就是不伺候你们了!

大不了就是回去挨顿罚而已,总比继续留在你们这儿等着冻死的强!

打定了主意,血鸦便一刻都不想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费了点儿力气,将身上血都抖落干净后,血鸦便扑棱着翅膀,急急忙忙的离开这这里。

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的回头瞪了眼,她们所住的屋子。

心里头,对她们的厌恨是更多了。

它本来就不想要留在这里,要不是上次回去后,主人说它不能完成任务就要惩罚它的话。

它才不会死皮赖脸的继续跟在她们的身边呢。

毕竟,在它的眼里,屋里的那些人一起加起来,连它公主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想到这儿,它就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魔宫去见莫离了,一转眼,它便扑棱着翅膀消失在了云间。

……

屋内,刚刚才查看过那只血鸦情况的阿伞,坐在那椅子上心下忐忑不安了起来。

那只臭乌鸦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才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而已,竟然都把身子给冻僵了。

血鸦,变成了雪鸦,想想还真是好笑。

不过,今儿个的天气的确是太冷了些,那只乌鸦不会就这么被冻死吧。

一想到这儿,阿伞更是如坐针毡,一手捧着那茶杯也不喝,只是呆呆的看着它。

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地敲打起桌面来。

指尖轻扣,清脆而又细微的声响,不停地传入了正在一旁说笑的两人耳中。

夙遥瞟了她一眼,便知道她此时定是在关心屋外的那只乌鸦,但也没戳穿她的心思,“你闹也该闹够了,今儿个天气这么冷,还是赶快将它放进屋里来吧。”

万一冻坏了,或者说的严重些冻死了它,你又要心疼自责了……

后半句话,夙遥并没有说出口,一方面是她不想说,另一方面是阿伞那个臭丫头根本就没有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话音未落,阿伞便急急忙忙的说了句“知道了”,便赶到了窗前,推开窗一看时,屋外早已经是没有了那只臭乌鸦的踪迹。

“主人……主人不好了,那只臭乌鸦不见了,明明我刚才来看的时候,它还在这里的!”阿伞看着雪白的地上,几个清晰而又杂乱的脚印,着急忙慌的说着。

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了起来,踌躇了一番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主人,你说那只臭乌鸦,该不会是被人给抓住烤了吃了吧!”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中一闪而过,惊的她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颤,连带声音都带了一些哭腔。

她虽然讨厌那只臭乌鸦,天天混吃混喝,还和她大吵大闹,但还真没有想过要真的要了它的命。

一想到,它有可能会被人给抓住烤了吃,阿伞心下是更加的郁闷了。

早知今日,她就应该在昨天晚上趁它昏迷不醒的时候,直接拔了它的羽毛炖汤喝。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既然都是被吃的命,还不如进了她们肚子里的好。

别的不敢说,阿伞至少会把它炖的很好喝,以慰它在天之灵。

现在想起来,她都快要后悔死了。

那只臭乌鸦,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个时候,忽的传来了一声轻笑,“这一点儿,你就放心好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吃鸦肉的。

就它那小身板,浑身上下连二两肉都没有,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谁会吃它啊!”

说话的安之,一旁的夙遥听到她的话后,也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继而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笑了笑言道:“放心吧,它不会有事的,至少应该不会被人给抓了炖汤。”

至于,会不会被烤了……这个夙遥她可就不敢确定了。

听到夙遥这么说,阿伞心下这才稍微放心了些坐在了她们的身旁,细细的品起茶来。

倒是她一旁的夙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窗外的天色,天空一片净白,纯粹的白不染一丝一毫的瑕疵。

然,就是这样的白,让人觉得莫名的恐慌与压抑。

她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雪光落在了她的墨瞳中,眸光流转,诡谲莫测。

一旁的安之,将她神情一一揽入了眼底,眼睑低垂,眼下落上了一片青影,将自己的满怀的疑虑全都遮掩了起来。

一顿早饭,三个人,各怀心思,最终还是草草了事。

——

一转眼,安之已经是在夙遥那儿住了大约有三个多月了。

从冬天,一直到了春末。

安之,也没有将自己的心思给理清楚。

倒是夙遥不停地安慰她说,有的是时间搞清楚,不用太过于逼迫自己做什么决定。

一切,顺其自然也就好了。

顺其自然,嗯,她也是这么想的。

要说这三个月来的最大收获,就是她的身子骨是越来越好了。

经过夙遥的调养之后,她的身子已经是于常人无异。

至少不会轻易的被一阵风,就吹的病倒了。

关于这个结果,虽然算不上是最好的,但安之她心下里已经是很满意了。

能够于常人无异,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大惊喜。

她的身子是天生的体虚,胎中就弱。经过诸多名家诊治之后,他们毫无办法,却不曾想夙遥竟然做到了。

夙遥她,还真是她的福星呢!

想到这儿,安之的一双桃花眼眸光流转,顾盼生辉,一袭月白的衣衫衬的她的肤色,更加的犹如凝脂白玉,毫无瑕疵。

她静静的坐在了那荼靡花树下的秋千上,来回的摇荡着。

嗅着那淡淡的花香,她忍不住的闭上了双眸,渐渐沉醉在了其中。

最近,她经常做一个梦。

梦里面有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女子,还有一棵开满了荼靡花的花树,树下有一架秋千。

荼靡花开的极好,纯粹的白,不染半点尘埃。

一簇一簇,洁白如玉的花束,在那凉凉的月色下,焕发着些许清冷的光辉。

夜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入耳。

荼靡的白,与夜的黑,明明是两个极端的颜色,此时却十分完美的相融在了一起。

黑白交替间,竟有了一种别样的美感,既有夜的深邃与幽暗,也有荼靡花的纯粹与白净。

美,很美,美得特别,便是特别的美。

那身着月白衣衫的女子,静静的坐在了那荼靡花树下。

月光笼在了她的身上,秋千上的她,来回的游荡着,像是个偶然落入凡尘的精灵一般,美得空灵。

夜色与花白之间,那个宛如精灵一般的女子,一直不停地荡着秋千,她似乎玩的很开心。

偶尔,能够听到她几声清脆欢快的笑声。

她的笑声很甜,甜而不腻。

安之想,那一定是个在大户人家富养着,宠着长大的女子。

如荼靡花白,一般的单纯的纯粹。

这一点,从她的笑声中便能够听得出来。

安之虽然看不清梦镜中人的脸,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那个女子一定生的很好看。

比这盛开的荼靡花,还要美上三分不止。

梦境里,一个男子踏着清冷的月光,朝着她缓缓移步走了过去。

那男子穿了一身的黑衣,若不是有那月色相衬,他几乎隐没在了那苍茫的夜色里。

安之,依旧是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凛然的气息,偏冷,冷的似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一般。

仅仅一眼,便让人心生寒意,忍不住的想要后退几步。

那种感觉,安之只觉得莫名的熟悉。

那男子走的很慢,一步一步都在细细的打量着那荼靡花树下正玩的开心的女子。

他脚步极轻,以至于沉迷于游乐中的她,并没有察觉到他到的到来。

直到那秋千突然停止游荡后,她后知后觉的轻昵的叫了一声,“夜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安之,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黑衣男子是个叫做夜白的人。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动作极其的轻柔,带着一些宠溺的意味儿。

“我在等你啊!”花树下的女子,想也没想的就说道。

轻快的声音里,掺着丝丝喜悦之情,每一个字都在透露着,她很开心。

也不知道是因为,等他很开心,还是因为等到了他而觉得很开心。

那男子站在了她的面前,将她完完全全的笼罩在了他的阴影里。

她的世界突然变的暗淡无光起来,她抬眸静静地看向了那现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如松的人。

安之虽然看不清她面容,但她私心的想,秋千上的那个女子,脸上应该一片笑容才对吧。

那样子女孩子,忧愁不属于她,她天生就应该是要开开心心的活下去的,唯有笑容才真正属于她。

黑暗中,树下的女子仰头望着她身前的男子。

落英缤纷中,洁白的花般一片一片的垂落了下来。

落在了他的肩头,也落在了她的青丝上。

凉凉的风,席卷着那花瓣翩翩起舞,似乎不知疲倦,反复的旋转游荡,似乎是在庆贺着些什么。

那些花瓣,看似脱离了树的束缚终于拥有了属于它们的自由。

可到最后,它们也不过是在依靠着风的力量,而肆意的翻舞游荡罢了,就如同它们依赖着树存活一样。

它们的真的自由吗?不自由。

或许,存活在这人世间,并没有谁真正的得到过属于他自己的自由过。

只不过是束缚的力量,小了一些而已。

而人们,总是会去挑选那些使他们感觉到舒服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