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闷哼惊醒了慕云泽有些昏沉的思绪,他稍微退开两步,瞧着司凤仪略显苍白的清减面容,忍不住抬手,缓缓用手背抚过她的脸庞。
司凤仪的皮肤极好,触手柔软光滑如同绸缎,令慕云泽不自觉的一颤。
而她仰头望着他,明亮如同黑珍珠的双眸闪过一丝戏谑,“殿下今日唱的可是贵妃醉酒的戏码?”
“什么贵妃醉酒?”慕云泽一愣,眼中浮现迷茫之色。
他的确喝了些酒,却并未醉到神智不清的地步,而且这十日分离让他终于看清楚司凤仪在他心中的份量,他此时觉得哪怕千里奔袭,哪怕浴血奋战,只要还能活着回来,而她还在紫薇巷里等他,那他做的什么事都是值得的。
即便他隐忍多年,即便为了上次的“龙卫”一事不得不答应父皇,光明正大走上历史的舞台,所以才有这出千里立功的把戏,他也没有辜负众望的成为世人焦点,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她,才能让顾家那些人不敢再对她施以毒手!
司凤仪并不知道慕云泽为她付出的一切,更不知道因为自己险些遭人毒手,迫使他不得不撕下伪装,走上群雄逐鹿帝位的道路,她只是慢慢打量他,毕竟是去边关小战了一场,他瘦了许多,黑了许多,幸亏慕云泽的皮肤天生就白,哪怕晒黑一些也比寻常人白上几分,倒没有破坏他的天生丽质,清浚雅贵。
“听说你立功了?”有风吹过,司凤仪一边问一边伸手紧了紧披风,站得久了有些不适,便重新坐回石桌旁边。
慕云泽显然是翻墙而入的,因为外院竟没有人察觉他的到来,更没有人会奉茶入内,这点让司凤仪感觉有些奇怪,他今晚只是喝醉了酒所以才说那些胡话的吗?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天皇贵胄,天之骄子,如今风头正盛,大有超越大皇子贤王的美名,又怎会看上自己这等弱小的良民呢,司凤仪有些自嘲的没当回事,即便方才真有种快要溺毙在水中的错觉。
夜风吹过,头顶的樱花树发出呼呼的响声,树上的樱花虽已凋谢,但枝叶仍笼罩着小半个庭院,倒也有种别样的清静。
慕云泽想起方才在内庭的庆功宴上,母妃有意无意提及他与司凤仪的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言语间颇有些训诫的味道,心口便又堵得难受。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缓坐回桌旁问她,“你的伤可大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司凤仪平静回答。
慕云泽点点头,心想他临出发前刻意交待阿俏每日必熬的那些汤药她定是全都服下,伤势才能好得这样快吧,顿又觉得有些安慰。
那日他在父皇处理公务的“长生殿”外跪了足足半夜,方令他原谅了自己擅自动用“龙卫”之事,却也要求他必须尽快接过慕云琛和战家手中的大半兵力,用以平衡朝堂的局势,此法固然能够压制十一弟的威望和声势,让战家也懂得暂避锋芒,可毕竟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从此再无半分安宁日子可过。
这段时间,慕云泽也曾挣扎过,矛盾过,但此时见到司凤仪安然无恙,还能陪他说说话,赏赏月,便又觉得没什么比她的安危更加重要,他所有的付出也都不是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出个欣慰的笑容,撑着腮转头问她,“我听墨青说,那八间商铺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装修的差不多了,但看那模样,竟不是茶楼、酒馆或客栈的打算,那你可否告诉我,你是打算用它做什么呢?”
听他这么一说,司凤仪后知后觉想起这桩事情,那时她将大概的装修概念告诉了墨青便没再理会,想想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若是资金到位,的确应该装修完成,她却因为受伤忘了此事。
闻言,她讶道,“殿下竟不知我要做什么吗?”
慕云泽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铺面那么大,装修那般豪华,自然是要开青楼的。”司凤仪答得理所当然,却让慕云泽身躯一晃,差点从石椅中跌下去。
他忙坐正身躯问,“你……你真要开青楼?”
司凤仪眨了眨眼睛,颇奇怪的问,“殿下难道不知,最容易收集情报和线索的地方就是青楼吗?”
“可是……。”
司凤仪晓得他在顾忌什么,打断他道,“当然,我们从头起步的确很难,所以我这所青楼与普通的青楼还是有些差距的,同是风月场所,却也可行文雅之事,等青楼开张之后我自有主意,殿下无需费心。”
“你是想通过青楼收集情报?”慕云泽总算从震惊中回神,捕捉到她话语中的重点问。
“当然。”
“你若想知道什么问我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意识到她想另起炉灶,慕云泽的第一反应并不愉悦。
司凤仪漆黑的瞳孔闪了闪,身躯稍微朝桌面上倾斜大半问,“殿下觉得这上京里的消息,你能掌握几分?”
这个问题让慕云泽考虑半晌,认真的回答,“七八分吧。”
“以殿下经营多年的力量也只能掌握七八分而已,剩余的两三分,或许可以由我们自己来收集,殿下以为如何?”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容颜,慕云泽第一次觉得也许娶个王妃也不是不好,不是都说夫妻同心可以齐利断金吗?
见他竟在恍神,司凤仪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世人只知青楼乃是污秽场所,却不知越是在这样的场合,越容易聚集形形色色的人物,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豪贵还是低贱下等的贫民,各有各自了解信息的渠道,而我们要做的只是收集、整理和分类,或许大部分信息暂时用不上,但也许将来哪一天就能成为我们的保命符,殿下信吗?”
慕云泽身为皇子,又掌握着那个秘密的机构多年,自然晓得情报的重要性,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思朝“凤理阁”塞人,目的无非也是了解更多信息罢了。所以,他并不否认司凤仪的话,只是沉吟道,“就是最有名气的青楼当属‘天香楼’和‘品花阁’了,我倒是有把握重金挖些头牌过来,只是若想将整个楼子打出名堂,单单只靠几名头牌支撑远远不够。”
“当然,殿下不必担心,我已经有方案了。”司凤仪笑的有些神秘,倒让慕云泽颇感兴趣的凑过去问,“凤仪,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