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祝修的书信时,司凤仪着实有些惊讶,她低头望着信封上的“凤仪亲启”四个字,愣了半晌才问,“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阿俏忙答,“是锦月姑姑托人送来的,说是老爷可能以为您入了宫所以将信寄去了宫里,又在内庭积压了数月,还是她无意中看到才晓得有这封信的存在。”
寄到了宫里?司凤仪低头瞧着薄薄的书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她的感知里,松山县县衙实在算不得一个家,毕竟她在那里并未住太久,也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即便是司凤仪的原身也未曾在那里有过童年欢乐,所以自她离开松山县就从未想过再与祝家的人联系,也从未真将他们当成亲人看待。
信的内容很简短,大约都是叮嘱和问安,但不知为何,司凤仪觉得有些窝心。
前世的时候,她父亲也很话少,但每逢她回家都会亲自下厨做她最爱吃的饭菜,也会在他念书时被欺负不发一言,却悄悄到学校去找老师和学生家长理论,更会在她收到男生的情书时,找到那个男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他好好念书,不要打扰自己。
父亲的感情从来都是隐忍的,但并不比炽热的母爱少上半分,司凤仪握着薄薄的信笺发了好久的呆,终究想起“凤理阁”和司清岚的事,于是震了震精神从床上起来,颇艰难的写了封回信,大意将自己的情况做了介绍,再很委婉的提及因为想念母亲月流影,父亲可否寄几件遗物聊表遗思。
将信交给阿俏后,司凤仪又补了个回笼觉,这段时间因为受伤,她似乎特别嗜睡,许是之前经营生意过于劳累,精力透支过盛,借着这次养伤的契机有所爆发,倒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华灯初上,司凤仪刚刚起床喝了点汤就听阿俏禀报闵大家来访,令她很是疑惑,但疑惑归疑惑,终归还是要见一面,便披了件斗篷就在闺房旁边的小花厅接见贵客。
闵文炀今日穿了件十分素净的衣衫,白衣上绣着点点青竹,很衬她的定位,却不免让司凤仪想起了一贯爱穿白裙的祝揽月,既然佟宝儿都被“凤理阁”召回,想必她也不在上京了吧,她想。
“祝姑娘近日身体欠安吗?”瞧出她一脸病容,闵文炀接过阿俏奉上的热茶颇关切的问。
“无妨,只是染些风寒罢了。”司凤仪笑了笑,却不防胸肺处传来一阵隐痛,忍不住咳了几声方能平息。
见她如此状况,闵文炀神色间有些犹豫,却终究问道,“听说祝姑娘想创办一种刊物,给寒门士子制造个名扬天下的机会,是吗?”
“确有这个打算。”然则,司凤仪想的却是利用这个借口将刊物推出去,便于她来日制造舆论压力罢了。
闵文炀拿起茶盖浮了浮水面上的茶叶,点头赞道,“祝姑娘有此想法实乃寒门士子之幸,墨青向我提及的点评之事实乃善举,我亦不会推辞,可我听说你之前在十一殿下的府中曾作诗数首,皆是诗中极品,令天下学子广为流传,‘潇湘书院’也在整理你的诗集,想必能给所有向学者提供极好的素材与参考。因此,闵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祝姑娘能抽时间到太学讲讲课,也让太学里的学子得到一个学习的机会。”
“什么?太学?”司凤仪感觉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微瞪双眼,喉咙有些发哽的问,“闵老师,您是不是弄错了?”
闵文炀眨了眨眼睛,神色颇凝肃的回答,“自然没有,祝姑娘,闵某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太学里的诸多教习诚心邀请,你可否考虑考虑?”
教书倒不是什么难事,可太学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云集了大周所有青年才俊的场所,司凤仪自认为没有那个能力和信心去授课,闻言颇惭愧的解释,“闵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凤仪才疏学浅,实难担此重任,万一误人子弟,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祝姑娘太过谦了,闵某近日拜读了您的几本佳作,先不论《石头记》的惊艳,便是那几本小作也引人入胜,回味无穷,实乃文学作品中的翘楚,以祝姑娘的才情,担任太学的客串教习又有什么问题。而且祝姑娘放心,闵某会将此事上报天听,给你一个虚职,该有的俸禄绝不会少,如此你可满意?”
司凤仪听得哭笑不得,她的模样看起来很缺钱吗?
莫说如今的生意已上正轨,单是“美颜堂”便让她已经成为上京城里的富豪一枚,《石头记》的接连加印也让她赚得盆满钵满,岂会在乎那点微薄的俸禄?但她转念想想,若能在太学授几堂课便得个教习先生的虚职,或许能让那些无法无天的豪贵们有所顾忌,于是假装沉吟片刻才答,“凤仪原本才疏学浅,实难担此重任,可闵老师既然诚心诚意的邀请,凤仪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识抬举,如此凤仪只能勉为其难,等来日身体康健了亲自去太学求教,闵老师觉得可好?”
听她真的答应,闵文炀喜不自胜,自然连声答应,又嘱咐她好生养病,这才告辞离开,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司凤仪想了想才问阿俏,“欧阳晚这几日在做什么?”
“欧阳姑娘一直待在房里不肯出来,送去的饭菜也吃的很少。”
阿俏的回答让司凤仪凝神想了片刻,却只是说,“随她去吧,家里惨遭如此变故,任谁都需要一些时间缓冲,你们尽量不要去招惹她吧。”
“奴婢晓得的,不过小姐,锦雪姑姑前日过来拜会过您,那时您正在睡觉,她在前厅坐了许久没有等到你醒来便告辞了,还送了好些名贵药材,您看可需要奴婢准备回礼?”
“锦雪?”司凤仪一呆,“她可曾说过有什么事?”
“没有。”
司凤仪自从那日向慕云泽提起“退货”的事后,再也不曾见过锦雪,她原以为此生与她再不会有何交集,未料她竟会来探望自己,而且听阿俏的意思,她应是有话同自己说,但为何最终没有坚持呢?
看她若有所思,阿俏便没有开口,只是感觉天气着实有些炎热,便取了把团扇过来给她扇风,以驱散夏日里的炎炎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