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鑫那天晚上真的搬进宿舍去了。楚翘本以为江美华会来阻挠,可是却没有。
她帮他收拾打扫,然后八点多钟,他药瘾上来难过的时候又陪了他一会儿。两人说着话,又一起看了些视频,到十点半,楚翘才走出国立的大门。她给何旭打了个电话——直接飞去留言信箱里,楚翘也不确定他是在手术室里忙,还是因为“冷静期”,所以不听电话。她就很平静地说,我接到你的短信了,我也有错,对不起。
何旭没有回复她。她也就没有再打了。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上午练功,下午排练。晚上楚翘和陆鑫还要继续练他们的《柴可夫斯基双人舞》,楚翘也还要支持着陆鑫和那些五彩药丸抗争。忙碌,劳累,却也快乐。
一转眼,就到了星期五。楚翘和陆鑫去电视台录了节目。双人舞圆满完成。主持人没有问什么棘手的问题——连那条网上的大热视频也没有提到。
星期六是带妆彩排。在国家大剧院集合热身之后,每一个Cast,包括替角都上台串了一次场。到七点多,又预演一次,采用首演阵容——对国家大剧院会员俱乐部的高级会员开放,同时也邀请长期赞助商和本次演出的赞助商“先睹为快”。末了,还在大厅里举行招待酒会——这是国立筹款的大日子,全体演员,不管再怎么累,再怎么想早点回家去睡觉以便准备明天的演出,都得参加,还得笑面迎人。
楚翘稍微迟到了一会儿——她去售票处了一趟,每一场有她参加的演出,她都给何旭留了一张票。以前也是这样,她跟何旭说好那一场他想来看,她就把票放在售票处,让他用身份证领取。不过这一次,她不知道何旭会来看哪一场——甚至,何旭会不会来。
跟那里的工作人员交代好之后,她又打了个电话给何旭——依然是留言,她就说了留票的事。然后,才换了衣服来到酒会的现场。见大家都穿着正装,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干什么去了?”陆鑫凑到她身边。
“没什么。”楚翘道,“打个电话而已。”
“给何医生打电话呀?”陆鑫问,“你们……你们现在怎么了样了呀?我这两天都没敢问。”
“就这样呗。”楚翘敷衍。
“骗人!”陆鑫道,“我看你这一礼拜都没打给他,连提都没提起他——你们还没和好?”
“你不是特讨厌我在你面前给他打电话吗?”楚翘用开玩笑的口吻来缓和气氛,希望就此终结这个话题。见陆鑫不买账,她只好收起勉强的笑容,道,“你放心,我们没什么。也不关你的事。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有点儿烦——而且……而且我也经常跟他耍脾气,所以他招架不住了。我们要冷静一段日子——其实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冷静。你不用担心我们。”
“是……是吗?”陆鑫抓了抓头,还想再问什么,却忽地转过身去。
楚翘注意到那个突兀地动作,便回头看了看——原来是江美华来到酒会上了。身边还有陆鑫的父亲——国立交响乐团的陆指挥,刚才的预演就是他指挥的。
“你打算一辈子躲着老团长吗?”她问陆鑫,“毕竟她是你妈!”
陆鑫直往人多的地方钻:“我还没修炼到可以对付她的那种境界——我光修炼怎么脱离她的魔爪了。”
“瞧你说的!”楚翘本想劝两句,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便也跟着陆鑫一起钻进了人丛里。看到前面有一对夫妇正在跟夏瞳和陈岩说话——男的看起来五十多岁,啤酒肚且秃头,女的大概三十出头,美艳不可方物——这不是常常在电视里见到的女明星华眉么!原来她那个有钱的丈夫也是国立的赞助商。
“我们打算捐个奖学金。”华眉在那里说道,“支持优秀的学生到国立来实习。也不一定是国立芭蕾舞学校的,全国的舞蹈学校都可以……”
夏瞳只是沉静地听着,保持着飘忽的微笑。
陈岩则老练地表示感谢,又和华眉的丈夫寒暄。
“这儿无聊死了!”陆鑫道,“我们到露台上去透透气吧。”
楚翘知道他根本就是想避开自己的父母。也不拆穿他,点点头,跟他一起溜出门来。
外面干冷干冷的,但是夜空晴朗,好像有人用云彩擦过了似的,竟难得的可以看到星星。
国家大剧院地处闹市,但修建的时候为了达到宏伟的效果,在四周围留下了大片绿地和广场。广场上还有专门从郊区移植过来的几十年的大树。夜晚看起来,就好像森林包围着城堡似的。
陆鑫撑着栏杆,反身坐上去,又拉楚翘坐在他身边。“哎,你看着像不像是《天鹅湖》的第三幕——那里面正进行着宫廷舞会,一会儿魔王就该带着黑天鹅上场了。”
“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楚翘道,“你该不会是想起了Mathew Bourne的那个版本,要自己变成搅乱舞会的黑衣男子吧?”
陆鑫摇摇头:“你当我傻?我妈还在里面呢!再说,我已经洗心革面,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演员。”
“遵纪守法的好演员,现在不是应该在里面帮忙拉赞助吗?”楚翘笑。
“那个还是算了吧。”陆鑫道,“喂,你是不是特想劝我和我妈和好啊?”
楚翘愣了愣,耸耸肩,算是默认了,又道:“不过我没那个本事。”
陆鑫在露台栏杆上盘起腿,像练瑜伽似的坐着:“你别劝——你让我自己把握。你不是说我开始有点儿成熟可靠了吗?我想自己把握。我要为自己跳舞,我也要过我自己的生活,对我自己负责。所以这事,你也让我自己把握。”
楚翘笑笑:“听起来又成熟可靠了几分……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刚才就有点儿不舒服,在洗手间躲了一会儿。”陆鑫道,“不过比昨天又好一点儿。现在已经不会发作起来就那么想死了。我想公演结束,可能我就全好了。”
“那最好。”楚翘摸摸他的手,冰凉的,也不知是因为那药瘾发作,还是因为外面太冷了。“咱们得活动活动,否则会冻死的。下来——”她拉着陆鑫一起跳下栏杆,原地跳着。
“对了——”陆鑫忽然道,“之前在巴黎见到莫莉姐,她跟我说过个八卦——当年那个马修?洛尔来选《舞姬》主角的时候夏瞳没参加甄选。但是莫莉姐就特别安排她在飞天舞团的酒会上跳了一曲。还是事先瞒着她的,让她在露台上跳,结果里面的客人都看到了。马修?洛尔会相中夏瞳,那场酒会还有些功劳呢。”
楚翘可不知道这么多掌故。“你不会是想也在这儿跳一段吧?”她问。
“我发神经了吗?”陆鑫道,“在这儿跳一段,给谁看呀?给华眉的老公呀?让他也捐个奖学金给我?切——我在这儿跳一段,只会把我妈给吸引过来。”
“再说了——”陆鑫接下去道,“不是说不走捷径吗?咱不玩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就好好的练功,排练,演出,该升职就升职,升不了职就是功力还不够呗——还是你想跳?让大家知道,你的实力不该做替角?”
“不。”楚翘摇头,“我的实力差远了。咱们不聊这个了——这儿太冷了,进去另外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陆鑫朝玻璃门里望望,并不见江美华的身影,于是答应了。
不过,两人才要往门边走,却见夏瞳从里面出来了,走得甚急,一直扑倒栏杆边上,干呕得厉害。
“喂,她不会是——有了吧?”陆鑫小声道,“这个陈师兄——不干好事!”
“胡说八道!”楚翘掐了他一把,拉他一起往拐角的阴影里又躲进去几分,“我告诉你,你不要说出去——夏瞳的胃病好像挺严重的,医生不让她跳了。可是她非跳不可。陈团劝不住她。”
“你怎么知道?”陆鑫惊讶地问。
楚翘就小声把那天医院里发生的事和第二天陈岩和自己说的话都告诉了陆鑫。听得陆鑫目瞪口呆:“他俩发疯了呀?这不是拿命来玩吗?”
楚翘道:“是啊,这不就是你说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吗?我真担心她——真的倒在舞台上怎么办?不过,看她那样子,我更担心不让她上台她会怎样——陈团和她搭档那么多年了,说,不让她上台才更糟糕。我想,陈团一定很了解她,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鑫搓着手:“听你这样说,我倒要对陈师兄刮目相看了——我以为他是个一本正经没情趣的家伙,所以才一直和夏瞳这样暧昧不清。原来他是个情圣。不,是个情痴……哈哈!”
“你小声点儿!”楚翘踩他一脚。
“哎唷!”陆鑫小声报怨,“你打哪儿不好?你踩我吃饭的家伙!哼——哎,不过你说陈师兄这么个行事风格,会不会永远就这么和夏师姐暧昧下去了?”
楚翘道:“那谁晓得?也不关咱们的事……哎,有人来了!”
通往露台的大门又打开了。他们两个连忙不敢作声。这次看到华眉走了出来,雪白的狐皮大衣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迷人的淡金色。
“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来了?”华眉走向夏瞳。
夏瞳转过身,面色苍白如鬼。
“你不舒服吗?”华眉问。
“没。”夏瞳摆摆手,“就是觉得里面太闹了。”
“你以前就不喜欢这些场合。”华眉道,“我记得那时候团长说你是个外语人才,还老叫你帮忙这些接待外宾的事。那时候你就挺不自在的——当了这么多年主演,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还是不喜欢应酬?”
“想想,也很多年了呢。”华眉道,“十三年——我退团已经十三年了。我退了多少年,你就当了主演多少年。”
华眉侧头看着她:“以前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团里,咱俩都不是朋友。你和莫莉是朋友。她还特讨厌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人都不在了……我们两个还是这个样子?不是朋友?”
夏瞳呆了呆:“朋友……朋友是讲缘分的吧?”
“对,强求不来。”华眉笑,“那天在巴黎,都没能跟你好好说几句话——我倒是跟关海吃了顿饭。当年是他把我摔下来的,所以我开始心里挺怨他。但是现在回头看看,如果不是他摔了我,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些成就,也不会认识我老公了。世事真奇妙。”
“他说,任何事情会发生都是经过了上帝的允许。”夏瞳道,“上帝的计划总是比我们自己的计划好。只不过有时我们当局者迷,看不到罢了。”
“哦?”华眉把玩着衣领上的那条狐狸尾巴,“这话倒有意思——好像也有些道理。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咱们大家的今天都会完全不一样。”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华眉又问:“你……有什么打算?”
夏瞳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陈岩呀!”华眉朝屋里指了指,“你跟他怎么样?你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夏瞳理了理头发,明显不想回应这个问题。
华眉笑了:“我又不是你闺蜜,我才不关心呢,随口问问而已。其实我是想问,你……你也差不多到年纪了,有没有想过退下来之后做什么。”
夏瞳看了她一眼。“我暂时还没想退下来。”她说。
“但总要退的嘛。”华眉道,“芭蕾舞演员哪儿有不退役的?其实,做什么事都好,哪儿有不退休的?你看我——我从国立退出来了,在电视圈里打拼了这么多年,不也又退了?我老公说,要是我愿意,也可以学着做做生意。我倒想去读书。他说我笨。我说我非读个大学给他看看——不管我读大学之后干什么,总也还是有结束的一天。结束了,再找点儿别的干——你有没有想过退役之后干什么?”
夏瞳摇头:“我暂时还不想退役,所以也不想考虑。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就措手不及啦。”华眉道,“我觉得你这么认真,到时候可以留在国立做芭蕾大师——等我老公捐了那个奖学金,把那批实习生送到国立来,我举荐你负责督导他们,怎么样?”
夏瞳皱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华眉道,“虽然咱俩不是朋友,但是我觉得你肯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我看到你,就想起李老师。”
两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听到身后玻璃门的响声,是陈岩走到露台上来了。“你们在这里!”他看到夏瞳只是穿着无袖的晚装,赶紧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要感冒的,进去吧。”
“哟,我可不当电灯泡啦!”华眉笑,“我家哈尼该找我了——夏瞳,考虑考虑我说的话呀!”仪态万千,她走回大厅里去。
“什么呀?”陈岩问夏瞳。
夏瞳摇摇头,忽又抬眼看着陈岩:“她不是你找来做说客的吧?说什么应该为退役做打算?”
“这可从何说起?”陈岩道,“我跟她哪儿有交情?”
“算了。”夏瞳道,“反正我暂时还不想考虑退休的事。”
陈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又胃痛了?”
“刚才喝了一点儿柠檬水,太酸了。”夏瞳道。
“那个怎么能喝呢!”陈岩责备,但是充满怜爱,“又凉又酸。你现在只能喝热水。”
“这种酒会上哪里有热水?”夏瞳道,“红酒、奶酪,光是看,我都犯恶心……又不能走。我困死了。”
“一会儿就可以走了。”陈岩道,“还有一个钟头。不过你困归困,今天没好好吃饭,也不能就这么回去睡觉。我嫂子说熬了汤,你一会儿上我那里喝了再回去。”
“好麻烦。”夏瞳抗议,“我真的困死了——现在就想躺在这里睡了。”
“不麻烦。”陈岩道,“我开车来的嘛,你在车上可以先睡一会儿。去喝了汤,我再送你回去。”
“噗嗤”陆鑫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岩和夏瞳都被惊动了,同时回头:“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陆鑫拖着楚翘从墙角转出来,“我怕再躲下去会看到什么‘儿童不宜’的镜头,所以出来自首了——我们真不是有心在这里偷看的。”
陈岩好不尴尬,连夏瞳苍白的脸上也飞起一丝红晕。但毕竟是前辈,他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陈岩还板起脸来教训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们两个黑黢黢地躲在这里才是‘儿童不宜’吧?”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难得夏瞳会接茬开玩笑,“礼拜一晚上,他们在练功房里,才叫儿童不宜呢!”
“哪儿有的事!”陆鑫跳起来,“不要污蔑我们——我们可是——可是很纯洁的革命友谊!我们就只练功了!”
“小陆抵赖!”夏瞳笑,“陈岩,给他看看罪证!”
“没错!”陈岩也笑,去夏瞳披着的那件衣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倒腾了一会,递到陆鑫和楚翘的面前。
两人不由立刻傻了——这不是那天晚上他们在练功房里跳的那段疯狂的舞吗?那段让他们又哭又笑,又爱又恨,既难忘,又不愿提起的舞。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两人都惊愕地望着陈岩。
“还说呢,”夏瞳道,“那天你们把门口那一溜的开关都打开了——三号练功房不是装了个新的摄像系统吗?可以把整个练功房里都拍进去,是为了排练纠错用的。你们把那个系统开了一晚上。我和陈岩本来想拍我们的排练,去下载视频的时候就看到你们这一段。当时我们都看呆了。”
“的确是看呆了。”陈岩道,“我说你们两个还有点儿编舞的天分嘛——可惜这个拍不到声音,所以也不知道你们用什么音乐跳的。”
楚翘和陆鑫互望了一眼:既然拍到了他们跳舞,之前他们的聊天也被拍下来了。好在没有声音!
“我们就是……乱跳的。”楚翘道,“那天我们都心情不好……所以就……发泄一下。”
“我说的吧——”夏瞳笑着用胳膊肘捅了陈岩一下,又对楚翘道,“那天刚看到这个的时候,他就说这舞编得好,应该拿来雕琢雕琢,变成一个创编曲目。但是我觉得你们两个是在发泄情绪。外人光这么看着,就好像是闯进了一个私密的空间,已经打扰了你们了。所以呀,本来他说要拿去给团长看看的,我给拦住了——他手机上的这个,现在是唯一的版本了。”
“怪不好意思的。”陆鑫挠头。
“甭管是发泄还是怎样,”陈岩道,“我是真觉得这舞不错——要不你们考虑考虑?明年有舞蹈创意工作坊,你们可以拿出来表演——这么好的舞,别埋没了。”
明年?楚翘想,明年是那么的遥远。那时,自己还在国立吗?
陆鑫则使劲抓脑袋,甚至不敢正视手机屏幕:“陈师兄,你要真喜欢这舞,你拿去跳。我不收你版权费,真的。”
“这舞哪儿是我的风格呀。”陈岩道,“你们自己即兴发挥的舞,当然还是你们自己跳比较有感觉嘛——就看着这视频,把动作记下来,不就行了吗?”
“你别为难他们啦。”夏瞳道,“真把动作一个几个记下来,那就是另外一支舞了——当时的那种情绪,那种互动,是无法重复的。这才是舞蹈的魅力所在。它只存在于那个瞬间,无论对于舞者,还是对于观众,都只存在于那个瞬间。下一次跳舞的时候,已经不同了。哪怕是拍摄下来,下一次观看的时候,心情也不同了。所以只有一个瞬间而已。”
可不是如此!楚翘以前没想过。一个舞者,从学校走上舞台,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每一支舞又要排练几百几千个小时。登台只有十几分钟,最多不过一个两钟头,而真正能去打动自己也打动别人的时刻可能只有几秒钟。这真是昂贵的艺术!
蓦地,她对“拼尽全力”又有了新的理解——不仅仅是为了要对得住上帝给自己的天分,要让自己没有遗憾,还因为每一个机会都太宝贵,因为每一个机会都是绝无仅有的。
夏瞳就是为了这个在拼命吗?
“他们两个会是很好的巴兰钦舞者,你不觉得吗?”夏瞳把手机拿回去,笑着问陈岩,“而咱们两个,大概就永远都是彼蒂帕舞者。就算能跳巴兰钦的舞,也没他们两个来得这么自然。”
“你别把他们夸上天了。”陈岩道,“尤其是小陆。他最近才开始安分些,还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呢!”
“陈师兄,你可别把人给看扁了!”陆鑫道,“我非证明给你看不可,我已经完全跟过去不一样了!”
陈岩摆摆手:“别光是一张嘴。《天鹅湖》演完了再说。”
“没问题!”陆鑫道,“就算你随时要我顶替你都可以——夏师姐,你怎么了?”
他这一惊呼,陈岩急忙转头看身边的夏瞳,只见她拧着眉头,嘴唇都发白了,摇摇欲倒。“是胃疼得厉害?”他扶着她。
“不是。”夏瞳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困死了,都快睡着了。”
“里面也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陈岩道,“我跟崔团说一声,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夏瞳道,“今天是什么场合,我们怎么能先走——进去吧。里面暖和点儿。”
“可是……”陈岩还想说什么,却见那公关部的小张从门里探出头来:“陈团,夏瞳,你们在这儿呀——快点儿来,要拍照了。”
“来了。”夏瞳换上那职业的笑容,像舞台上一样。
她和陈岩走进去了。露台上又只剩下陆鑫和楚翘。
“夏师姐好像真的很不舒服啊!”陆鑫道,“明天就首演了……不知道她撑不撑得住。”
楚翘也为她担心:“Cast B和Cast C都在待命嘛。”
“还有Cast X。”陆鑫补充。
楚翘笑笑:“是,我也待命。不过,最好上帝保佑这种事情不要发生——谁要是做夏瞳的替角,准被观众骂死了!”
陆鑫点点头,又忽然一跺脚:“啊呀,刚才忘记把陈师兄手机上那段视频给删掉了!看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找个机会再去删呗。”楚翘道,又喃喃,“那段舞……我真是做梦也没想过会再看到——那感觉,就好像在家里看到一只很恐怖的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扔出去了,结果一回头,发现它不知从哪儿又飞进来了——”
“你这比喻好!”陆鑫道,“难怪我起鸡皮疙瘩。所以教训就是——见到小强,决不能手软,要一家伙拍死!”
“噗!”楚翘笑了,“这比喻可真够恶心的!不过……”她依稀想起来,上次在二十四小时豆浆店里,陆鑫跟她说过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轶事?——那个企图以徒步旅行而逃避问题的网友,在游历之后,以为洗涤了心灵,结果问题还都在原地等着他。今天她和陆鑫看到这段视频会觉得震惊、害怕、浑身不舒服,是不是也因为他们没有将当日所发泄的情绪彻底解决呢?
陆鑫还在逃避着江美华,虽然他已经不逃避芭蕾。
而楚翘自己,虽然有努力地跳舞,努力地去“心无旁骛”,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必须把她跟何旭的事解决了。她必须把自己在国立的去留问题也解决了。
不如就以《天鹅湖》的公演为限。给自己画一条“死线”,在闭幕演出之后,必须做出决定。
好,就这样吧!她点点头。
“你干什么呀?”陆鑫问她。
“没什么。”她道,“冷死了,我们进去吧——否则感冒了,明天得找人替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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