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钟,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国立。之前在便利店里买了咖啡,一人猛喝了两罐,所以都精神亢奋。“我们去练舞吧。”陆鑫道。
不然还能干什么?难道发呆吗?楚翘想,哪怕自己真的要提前结束合同,退团结婚,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跟陆鑫约好在新楼的五号练功房里见面——不选老楼,是为了要避开夏瞳,因为她知道夏瞳习惯在老楼里练功。这曾经是她最崇拜的人。现在依然崇拜。只是不想见到了。既然要离开这里,就要了断,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她独自穿过幽暗的走廊去更衣室。一开灯,就看见王艳艳睡在沙发上——王艳艳是住宿舍的,楚翘知道她也有一早起来练功的习惯。不过看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两脚插在一个塑料里——这是团里各位常用的招数,连续十几个小时不停地跳舞,唯有用这种装满冰块的桶才可以压制住新伤旧患。但那感觉,还是刀割针扎一样的疼。王艳艳脚下的桶里没有冰块,只有水。可见是敷着冰就睡着了——也许是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
“喂,艳艳,你醒醒!”楚翘上前拍拍她,“要感冒了!”
王艳艳睁开眼,楚翘才注意到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不禁讶异道:“你……你怎么啦?”
王艳艳揉着眼睛:“也没什么……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来用功吗?”
她不肯说,楚翘当然也就不好问——毕竟,王艳艳是她的前辈,级别也比她高,两人没什么私交。于是楚翘点了点头:“练那个《柴可夫斯基双人舞》,要去电视台上节目了。我还跳得乱七八糟的。太丢人了。”
“那个呀……”王艳艳理了理头发,“的确是挺难的——巴兰钦的舞常常都是为某一个特定的舞者写的。有些舞者天生就可以跳得很快,有些就怎么都不行——好比前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首席Darcey Bussell,她跳这支舞的时候都被挑剔‘跟不上拍子’——世界上又有几个强过Darcey Bussell的人?我当年和陈岩在巴兰钦诞辰纪念上跳这个舞的时候……”
怎样?楚翘以为她会指点两招。但是她却打住了:“你去练功吧……我得回宿舍一趟。”说着,就要站起身来。不过,因为脚在冰水里浸得太久,已经失去了知觉,一站起来,就打了个趔趄。幸好楚翘在一边扶住了:“小心——你……你的脚伤,不是又复发了吧?”
“我的脚伤?”王艳艳看了她一眼,“我的脚伤都好了半年了!”
她的态度这样不友好,让楚翘有点尴尬。但好在这时候王艳艳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妈,什么事?”然后拖着僵直的腿,一瘸一拐出门去了。
楚翘才摇摇头。到里面去换衣服。看到地上散丢着一叠传单小册子——《人生下半场》、《生活规划》、《成功从四十岁开始》,等等等等,应该是来自那个退团衔接项目。不知道又是谁打算离开这里了?
过去从不曾好奇,此刻却忍不住翻开一本看了看——里面说到可能的职业——化妆师……服装管理……私人助理……健身教练……图书管理员……
这都是什么不靠谱的职业呀!楚翘惊愕——如果没有何旭,她退团了之后也是要做这些工作吗?简直不可思议!她的老同学们好像也没在做这些呀!
又浏览了一下其他的材料,只找到一个和跳舞有关的——国家少儿舞蹈考级教师资格说明。她倒是有几个老同学在做这个。不过,搞专业的人,没一个看得上业余考级——搞得好像一个星期上一堂芭蕾舞课就可以混张证书证明自己会芭蕾似的。简直是对芭蕾的侮辱!国立的同事都这样嗤笑。上次聚会,楚翘的同学也这样取笑考级系统——其实都是骗钱!也因为如此,报酬丰厚。
平心而论,人要吃饭,报酬丰厚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当你不能再追求艺术的完美,柴米油盐不就是最重要的吗?楚翘试着幻想自己退团之后的生活——她和何旭,住在高尚社区,要还房贷,要送孩子去各样的兴趣班,什么都贵,什么都要钱。她或者就得出来做舞蹈考级的老师……何旭说,会养她。不用她操心经济。那么,她在家里可能会觉得无聊,还是想找点儿事做,于是又出来当考级老师……怪兽家长,熊孩子……回忆起那天同学聚会所听到的点滴,已经不寒而栗。
你不会幸福的!陆鑫的话响在她的耳边。
见鬼,都怪这臭小子!她狠狠地将那堆宣传材料丢到角落里,迅速地换好衣服,到楼上去找陆鑫。
陆鑫早已经准备好了,正原地蹦达着热身。见到楚翘来到,就笑嘻嘻地打招呼。打开音响,两人一起在把杆上做了三十分钟的准备,又各自在中间活动了一番,才正式进入双人舞的练习。
“真的不换舞码?”陆鑫问,“你真的跟老柴卯上了?”
楚翘瞪他:“觉得困难就换舞,那不是永远没长进了?”
“唉,你怎么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像我老妈呀?”陆鑫抱怨,“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当然舍命陪君子啦。我堂堂国立花美男,难道连巴兰钦这老头儿都斗不过吗?哼!”
“你要真这么没正经,就一定斗不过啦!”楚翘道。
于是两人就练了起来。先是前面柔板的部分。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陆鑫这种技术型人才跳那段男变奏简直小菜一碟。而楚翘的女变奏就依然手忙脚乱。她不断地命令自己——要快,要准确。要更快,要更准确。可是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音乐的后面。
她不肯就放弃,一口气重复了四五回,陆鑫叫她休息一会儿,她也不肯,直到“啪”的一下,鞋子上的松紧带断开,鞋后跟滑了下来,她才不得不停下。
“玩命吗!”陆鑫递毛巾给她。
楚翘只是气喘吁吁,伸出手。陆鑫明白她是要拿包过来,好缝鞋带。于是走去门口的架子上帮她拿。顺便又把自己的平板电脑给拿出来了,道:“瞧瞧别人怎么跳的——哎,Darcey Bussell版——皇家芭蕾舞学校自从玛格芳婷之后也就只出过她这样一个女神级别的,瞧瞧跳得怎么样!”
刚听王艳艳提起这个,楚翘也好奇,就凑过去看——女变奏的部分果然落在拍子后面了。
“这个不好!”陆鑫摇头,“有Svetlana Zakharova耶!看这个——”他直接拖拽到了女变奏的部分。只见Zakharova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优雅精致,每一个都造型清清楚楚,毫无“赶拍子”的意思,有时甚至还觉得她是专门要放慢动作要把音乐做满。
楚翘不禁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做到的?不愧是女神级别的!”
“女神也是练成的嘛!”陆鑫道,“别着急。再看看别的——这里有纽约市芭蕾舞团的原版Patricia McBride配Mikhail Baryshnikov——”
这次没有拖拽,应该是出于对Baryshnikov大师的崇拜。不过,这古旧的视频看起来模糊又怪异。Baryshnikov本来就不高,还配了McBride这样一个大个子,滑稽万分。而McBride的动作也粗糙机械,虽然拍子都赶上了,但是与Darcey Bussell那稍微迟缓的动作比起来,McBride的这段舞简直毫无美感可言。与Zakharova的表现相比,更加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什么嘛!”陆鑫没等看到视频的结尾就已经按了暂停,“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巴兰钦明星McBride吗?也太逊了吧!赶快回去看看Z美女,治疗一下我的眼睛。”说着,又倒退回方才Zakharova的视频。
Zakharova是万里挑一的,楚翘想,女神是练不成的。女神都是天生的。这支舞,大概她是没有希望了吧?要不……真的换舞码?
“咦,什么意思嘛!”陆鑫忽然指着下面的评论,“怎么这么多人骂她跳得不好啊?说她毁了巴兰钦耶!”
“网上什么人都有嘛。”楚翘扫了一眼——那是个国外的网站,评论都是英文的,她在舞蹈学校里学的那点儿英文早就忘光了。
“不是呀,他们说……”陆鑫毕竟有许多出国经验,简单的英文还看得明白,“他们说Zakharova作弊,把音乐放慢了——咦,真的耶!你看,这个视频九分三十秒,刚才那个呢——八分零五秒!”
两人又把McBride的版本点开来看了看,比照Zakharova的版本,果然是后者的音乐慢一些。
“这不就有法子了吗?”陆鑫兴奋,“我们下载这个版本的音乐,按这个版本跳。”
“可以吗?”楚翘不确定——作弊吗?
“怎么不行啦?”陆鑫道,“人家是堂堂马林斯基芭蕾舞团,全世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连马林斯基都可以放慢音乐,我们为什么不能?我记得以前老师整天说,芭蕾最要紧的就是美,跳得手忙脚乱的,还有什么美感可言?宁可慢一些,把每个动作做清楚了,让观众留下印象。”
楚翘可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她的老师说,哪怕中间跳得失误了,结束的造型却一定要摆好,要微笑,因为普通观众会记住的往往是结束的造型。从这个角度来说,陆鑫讲的也没错——原版的音乐那么快,哪儿有功夫摆造型呢?还是马林斯基的版本好些,让Zakharova有时间把每一个造型都印在观众的心上。
“那就试试吧。”她说。
于是陆鑫就把平板电脑接到了音响上。两人跟着视频里的音乐重新练习起来。
这果然就好了很多——那马林斯基剧院的指挥十分明白演员的需要,将音乐调整到令人最舒服的节奏,该舒缓的地方就舒缓,该轻快的地方就轻快,但无论是慢是快都恰如其分,既不会慢到让人觉得时间停止,也不会快到让人跳断腿。楚翘的女变奏部分一次就跳成功了。她害怕是碰巧,又反复试了两三次,一次比一次得心应手。感觉大部分细节都已经把握,只需稍加雕琢就可以上台展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这些日子以来,总是被批评,被打击,自己都心灰意冷,这会儿又有了成就感。
“我们可真是天才呀!”陆鑫得意洋洋,“来,咱们从头到尾再跳一次,就可以休息,去吃早饭,犒劳一下自己!”
楚翘现在对吃早饭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她只想趁热打铁,把这支舞练好。好让自己在国立的最后一段日子不要总是充满沮丧与挫败。
音乐又从头开始。两人跳完柔板,陆鑫跳完变奏,楚翘的变奏开始了:第一个乐句,第二个乐句,第三个乐句……她正流畅地一路跳下去,却冷不防一转身,在门玻璃后看到夏瞳的脸——像个幽灵似的,盯着她。
一怔。夏瞳已经推门进来了:“你们在跳什么!”
“嗨,夏师姐!”陆鑫招呼,“我们在练老柴的双人舞啊——你又这么早来用功?”
“我知道你们在跳《柴可夫斯基双人舞》。”夏瞳并不和他寒暄,“为什么音乐这么慢?”
“我们用的马林斯基的版本呀。”陆鑫道,“这个拍子比较舒服。我们觉得这样跳出来比较好看。”
“但那就不是巴兰钦了。”夏瞳道。
“我们没改动作呀!”陆鑫道,“只不过是用马林斯基的音乐,没用纽约版的音乐嘛——原版的太快太疯狂,根本没可能跳到。”
“怎么没可能?”夏瞳放下肩上的水桶包和怀里的瑜伽垫,走到音响那里,重新选定CD输出,将选曲调到《柴可夫斯基双人舞》,按下快进键,一直进到差不多男变奏结束的时候,就走到练功房中央,脱下了保暖鞋套,摆好准备姿势。
女变奏的音乐响起,她立刻准确无误地踩上了拍子,平衡,平衡,平衡……小跳,小跳,小跳……旋转……旋转……旋转……像是一个和音乐玩耍的小仙女,音符就是她得玩具,肥皂泡一般飘在空中,她追逐,嬉戏,乐在其中。不到五十秒的变奏转眼结束,她稳稳地摆着结束的姿势,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若不是额头有些汗水,单看她明丽烂漫的神情,好像方才根本就没移动过似的。
楚翘目瞪口呆,仿佛发了一场梦——这真不愧是她崇拜了十三年的女神。这才是真正跳舞的时候身上光芒四射的人。
“师姐就是师姐,”陆鑫鼓掌,“不过你不暖身就这么跳,身小心受伤!”
夏瞳并不搭腔,走过来暂停音乐,楚翘才听到她的喘息——那些轻松的感觉都是基于精湛的技术,都是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营造出来的感觉。其实她跳完整支变奏的疲劳程度一定不下于楚翘。
“巴兰钦……巴兰钦……是不同的……”夏瞳道,“他……他是要用舞蹈来表现音乐……如果……如果为了舞蹈而改变音乐……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马林斯基剧院为了追求动作的精致而把音乐变慢,只不过是把这支舞变成既非巴兰钦又非彼蒂帕的‘四不像’。与其这样,倒不如干脆不要跳。”
“哎……也不能这么说嘛。”陆鑫道,“我倒觉得马林斯基的版本比纽约市芭蕾舞团的原版好看,起码每个动作清清楚楚。再说了,像马林斯基这样世界一流的舞团,Zakharova这种女神级别的舞者,一定不是因为跳不了这么快才把音乐减慢的。我想他们一定是别有用意——比如说,他们觉得巴兰钦的原版实在太快,根本就不符合芭蕾的优雅精神。所以把巴兰钦古典化了,有什么不好?”
“那就不是巴兰钦了。”夏瞳的气息还没平稳下来,“我们都是俄式古典芭蕾系统训练出来的‘彼蒂帕舞者’,自然觉得彼蒂帕的风格看起来很顺眼。可是世界上还有许多别的风格,我们不能为了自己舒服,就把什么风格都彼蒂帕化。”
“哪儿有这么严重呀。”陆鑫笑道,“芭蕾都是一家,无论是俄式,意大利式,英式,还是什么,都是芭蕾嘛……不过有些小差别而已。”
“不是的!”夏瞳很严肃的说道,“在古典芭蕾的技术里,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分开的——上半身用来表现感情,下半身用来炫耀技巧,互不干涉。但是巴兰钦却认为,下半身在表现感情的方面毫不逊色,而上半身也一样可以只用来做机械的工作。所以巴兰钦风格和彼蒂帕完全不同。一旦把巴兰钦彼蒂帕化,就完全背离了他的精神。”
“哈……”陆鑫打了个哈哈,“师姐果然是在美国深造过的,比我们这些人厉害多了。小弟真是五体投地了。不过,我们下礼拜就要去电视台录节目了,没时间系统学习巴兰钦风格。除非师姐你和陈师兄去上节目,否则观众大概只能看到我们这种四不像的老柴双人舞了。”
“别没正经!”楚翘踢了他一脚,又问夏瞳:“如果我们都是彼蒂帕舞者,怎么才能变成一个巴兰钦舞者?怎么样才能……才能练到巴兰钦风格的技术?”
“巴兰钦风格是一种风格,不是技术。”夏瞳去穿上她的鞋套,“不是光靠练……要靠……体会。”
“体会?”楚翘不明白——刚才不是还在说如何用全副肢体表达舞蹈吗?现在又说体会了?
“古典芭蕾讲求完美地完成一个一个的动作……无限延伸,圆润无缺。”夏瞳道,“可是巴兰钦……注重表现音乐,随性舞蹈,他要求舞者模糊动作之间的界限,甚至……偶尔失去平衡都被当成是一种美。”
“这……这怎么行?”楚翘长久以来的芭蕾观都被颠覆了。
“巴兰钦说他最不喜欢那些只想很安全地走上舞台然后给观众留下一个良好印象的舞者。”夏瞳幽幽道,“对于他来说,舞蹈是一件精彩的事,舞评家说什么、观众想什么,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跳舞本身,而不是你给人留下的印象。”
“这……这可能吗?”楚翘怀疑地,“如果跳砸了,失误了……岂不是把演出毁了吗?”
夏瞳摇头,淡淡地微笑:“对于巴兰钦来说,他的舞蹈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舞者在跳舞的时候是否有内在的体会,又是否把这种体会传达给观众——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你只是想着‘节奏好快’‘下一个动作好难’,你所传达给观众的最多也就是这些信息了。”
楚翘红了脸:“是。不过这舞步真的太难……我连做动作都来不及,哪儿还能谈什么体会?”
“其实我刚才看到你跳,舞步已经掌握了呀。”夏瞳道,“我练这支舞才真的练了很久……不过,要跳巴兰钦的舞,苦练还是其次,感觉永远是最重要的。我听好几个纽约市芭蕾舞团的舞者谈过她们跳这舞的感受,个个都不同。有个人说,她觉得这支舞很快——快得几乎不可能做到,所以她就想要让观众看到这一点——要看到舞者被音乐推着,去超越自己的comfort zone——后面双人的部分也是一样,舞者到底敢做多么大胆的足尖跳跃?到底对搭档有多信任,敢离开多大的距离跳过去?她这样想着,所以她给观众看到的就是‘挑战极限’的感觉。还有一个舞者说,这支疯狂的女变奏就好像新年夜的烟火一样,要瞬间点亮夜空,甚至把满城的灯火都震灭。而1960年的首演阵容——也就是巴兰钦为她而写了这支舞的Violette Verdy,她说;‘当那个女孩走上舞台的时候,她就好像对观众说,我要让你享受最美的细节。我是有气泡的香槟。’多么可爱的比喻,我每次跳这舞,就真的好像看到香槟的气泡,飞得满屋子都是。”
“我刚才也这样觉得!”楚翘兴奋,“我好像看到你在和气泡玩耍……”
“是吗?”夏瞳微笑,一种柔和又灿烂的光彩流转在她的脸上。让楚翘觉得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一个少女。
可忽然,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咬着嘴唇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楚翘和陆鑫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夏瞳摆摆手,“有点胃疼而已。”她去包里翻出一盒药,吃了两颗。
“胃疼不能空腹吃药。”楚翘道,“还喝凉水,那可不行——我们去门口帮你买粥来。”
“不用了。”夏瞳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约了陈岩练舞,吃了东西跳不了双人舞了——你们练吧。我走了。”说着,就拎起自己的那一大堆行头,走出门去。
楚翘怔怔片刻,想到夏瞳那面青唇白的样子,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想追上去。却被陆鑫一把拉住:“你干什么?”
“倒杯热水给她啊。”楚翘道,“看她真的很不舒服……”
“你真没眼力耶!”陆鑫道,“她不舒服,就正好给陈师兄表现的机会呀。你操个什么心?”
楚翘一愣:她可没有陆鑫这么“八婆”,哪儿考虑到这些?白了他一眼,道:“就你有眼力——心思都不放在正道上!投机取巧,被骂了吧!”
“骂就骂呗,被夏瞳师姐骂,我心服口服啦。”陆鑫道,“不过呢……”他侧过头来,笑望着楚翘:“你知道吗?幸亏夏瞳不是个男的,否则我一定会想打她一顿,或者在她鞋子里放玻璃渣,或者……用什么办法都好,一定要把她比下去。”
“神经病。”楚翘瞪他,“你以为你现在天下无敌呀?你跟你的陈师兄比,也还差得远呢。”
“那个不关事。”陆鑫笑道,“我是说,如果夏瞳是个男的,她就是我的头号情敌——何医生我可从来没放在眼里,但是夏瞳——你这么崇拜她,又这么关心她,她要是个男的,我比不过她,就只能杀了她了。”
“你就发神经吧!”楚翘恨恨瞪了他一眼,“我练习去了。”
但还没走到音响跟前,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什么事?”她和陆鑫同时回头望向门口,“好像是夏瞳的声音。”
两人就跑了出去,看到夏瞳正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捂着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两人赶忙跑上前——只见夏瞳盯着楼梯口的一号练功房。门是关着的。但是从门玻璃上可以看到里面——房顶的通风管上挂下一条绳子来,有个人吊在上面,一动也不动。
“见鬼!”陆鑫一脚把门踢开,冲了进去。楚翘也紧随其后——她认得那身衣服。是王艳艳!不久之前还在更衣室里和她说话的王艳艳!天啊!当时就觉得王艳艳有些不对劲,可是没想到……没想到……
“快来帮忙!”陆鑫抱住王艳艳的腿,把她举高了。楚翘就推过旁边的桌子来,爬上去解绳子。因为心里又慌又急,折腾了半晌才终于松开了,把王艳艳抱了下来。两人试了试,还是有气的。
“夏师姐,快打电话叫救护车!”陆鑫喊。
可门外的夏瞳只是呆呆地站着,苍白如鬼,仿佛浑身的血液一瞬间都流走了似的。
“我去打。”楚翘跳起来。
跑出门。夏瞳就在她的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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