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邯郸王宫。

面容有些憔悴地中年男人，阴沉着脸。

在不久之前，这里曾经有过一场争论。

虽然说是争论。

但是争论双方的实力，却并不对等。

因为是其中一方，言之凿凿，气势汹汹。

另一方，却是被说得满面通红，哑口无言。

——赵孝成王，就是被说得哑口无言的一方。

而将他说得哑口无言的人，是他的叔叔：

平原君，赵胜。

赵国的平原君，在六国当中，一直名声比较响亮。

人人都说着他贤德。

他赵孝成王听了，也觉得脸上有光。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身为君主的赵孝成王，能够容忍一个臣子，在他面前，一再地反驳自己的观点。

并且，强迫自己做出决定。

赵国要去打秦国？

这些年来，秦赵两国，打得还不够么？

或者更准确点来说，是：

他们赵国，这些年来，被秦国打得还不够么？

想到此，赵孝成王又怨恨起最开始出这个主意的魏无忌来。

——虽然当初，是魏无忌带兵来，解了邯郸之围。

但是当初，魏无忌的手段，并不怎么光彩。

连带着，他堂堂赵孝成王，在魏安厘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如今邯郸之围，已经过去九年，赵孝成王早就忘了当日的狼狈。

只觉得这魏无忌如今在自己国家乱搞事，十分的碍眼：

信陵君是昔日的魏无忌。

如今的魏无忌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条空有名声的丧家之犬。

这条丧家之犬，还不怎么安分。

一点儿叛国者的自觉都没有。

最近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联合起六国，想要攻打秦国起来。

魏无忌有了这想法，他们赵国就要倒霉了。

因为魏无忌这倒霉悲催的东西，现在就待在他们赵国。

要联盟，肯定得先找近一点儿的国家呀。

本来，如果魏无忌要是待在魏国的话，这事也就是魏国先出头了。

但是这会儿，魏无忌却是在他们赵国。

魏无忌派了人一走出去，说的就是：

“赵国已经决定加入联盟啦……”

来以此鼓动其他的国家。

但其实，那是魏无忌自己的想法。

关他们赵国什么事？

反正，他们赵国，是不想要参和的。

……不对，准确点来说：

是他们赵国的国君，他赵孝成王，不想要参和。

想到此的时候，赵孝成王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小小的挫败感：

想他堂堂赵国的国君，竟然决定不了国家的事。

必须得捏着鼻子，跟着赵胜那匹夫走。

想着想着，赵孝成王的脸色，便愈发地阴沉。

仿佛马上就要滴出水来。

赵孝成王与平原君的矛盾，在很早就有了。

当初平原君提议要把秦国的质子，拉到城门上去行酷刑。

他赵孝成王没有意见。

但是，后来，秦国的质子跑了，留下妹妹暮平和她孩子，待在赵国。

平原君想要将暮平处死。

赵孝成王就不答应了。

那时赵威后还建在。

平原君虽然在朝堂上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对上赵威后，却是得避上三分。

平原君要杀自己的女儿，赵威后怎么肯同意呢？

并且为了摆明自己的态度。

赵威后当即高调地把自家女儿，接进了王宫。

至于什么被杀掉的公子衷……

赵威后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公子衷的父亲的时候，公子衷的父亲，立即感到自己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哆哆嗦嗦地跪下，高声喊道：

“大王，太后，饶命啊——

我那不孝的儿子，他该死啊——

他竟然胆大包天，敢冒犯公主……”

公子衷的父亲，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赵威后打断：

“他确实该死。”

一句话，堵得那贵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话。

只一个劲地应着，在朝堂上磕着头。

赵威后见了，眼里没有任何的情感，冰冷出声道：

“今日，你便离开邯郸吧。

哀家不想要在邯郸城，再看到你们一家人。”

跪在地上的贵族“哎”了一声，感激地，又在大殿之上磕起了头。

不过，公子衷一家，在离开邯郸城之后，便遇到了劫匪，全家人丧了命。

待到消息第二天传到邯郸城来的时候，氏族们心中都有一个隐隐的猜测。

不过，这些人都很聪明的，什么异常也没有表现出来。

而赵威后在听到消息传来的时候，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当时，赵孝成王与暮平，都待在赵威后的身边。

赵孝成王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震惊地看向了母亲。

暮平听到消息的时候，却是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待得赵孝成王看了一眼母亲，再去看妹妹的时候。

便看到了自家妹妹脸上的笑。

赵孝成王……

在那一瞬间的心情，很难描述。

也是在那一天之后，有些咋咋呼呼的赵孝成王，行事没了往日毛头小子的风格。

而是多了一抹杀伐果断的冷硬。

后来，等到昔日的秦国质子登了基，赵孝成王要将暮平送去咸阳。

也是平原君跳出来阻止。

因为，平原君赵胜想要用暮平来与秦国国君进行交换。

而不是赵孝成王所打算的那样：

白送。

赵孝成王听到平原君的话时，当即便气炸了：

他把暮平送去秦国，在平原君的眼里，竟然是：

白送？

他们赵国的公主，是用来送人的？

赵胜这个老匹夫，他把暮平当做什么？

在赵孝成王的心里：

他的妹妹，曾经在赵国的时候，跟赵异人成了婚。

如今那赵异人，在秦国，当上了大王。

那么，他的妹妹，就理应是秦国的王后。

如果他真按照平原君所说的去做，拿暮平去跟秦国国君做交易。

那么，暮平，他的妹妹，赵国尊贵的公主，他母后最疼爱的女儿，成什么了？

如果不是因为秦国那边没反应，他赵孝成王还想风风光光地让自家妹妹，带着嫁妆，嫁过去呢。

只不过秦国那边没有啥表示，他也就不好太过大张旗鼓了。

免得到时候秦国那边不要……

咳……

突然一下子想远了的赵孝成王，赶紧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

也不知道那赵异人，跟自家妹妹的感情怎么样？

毕竟赵孝成王从小看着自家妹妹长大，既没觉得她长得啥美若天仙，脾气也不怎么温柔善良。

当了母亲之后，对自家儿子也不怎么亲近。

害得他看到自家外甥孤零零地一个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都忍不住操心了好几回。

不过后来赵孝成王才知道这小孩受伤的原因，不是因为被自家儿子欺负了。

而是因为那小孩被暮平逼着，去廉赵李三家学武学了。

看那小孩学得如此认真，赵孝成王心底里面，觉得欣慰的同时，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就像他母后说的：

暮平是他们赵国的公主。

不过是曾经嫁错了一个男人而已。

暮平身为公主，完全可以一脚踢开那个秦国的质子。

如今，那个秦国的质子自己跑了。

这样反倒更好。

没有这样一个人，时不时地出现，碍暮平的眼，暮平便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暮平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

想着想着的赵孝成王忽然想到：

暮平不会是把对赵异人的恨，都转接到这个小孩身上了，所以才这样折磨他的吧？

赵孝成王压下了心中的想法。

转而去找了自己的儿子。

在不久之前，赵孝成王看到外甥身上的伤，误会了自家儿子，对他们横眉冷对了好几天。

赵孝成王心怀愧疚，想着哄一哄自家儿子的同时，也最好给这些小兔崽子们提个醒，让他们不要轻易去赵政面前，招惹他。

——毕竟人家小小年纪，就这么肯吃苦。

等到他以后学成了，自家的这些弱鸡小子，肯定是惹不起的。

结果没想到，这些小兔子，风声听得比他还快。

老早见到赵政，就绕着道走了。

因着对赵政的忌惮。

即使是他们的父王，误会了他们，他们也愣是没敢解释。

说一句赵政的坏话。

…………

等到后来，赵异人成了秦国的君主，暮平来找他，说她想去秦国的时候。

赵孝成王则是有些傻眼了。

赵孝成王疑惑：

难不成，妹妹对赵异人其实是有感情的？

难怪这么些年，妹妹都没有与其他优秀的贵族男子亲近。

但是下一句，暮平说出来的话，却是又让赵孝成王有些震惊了：

“兄长，你想要秦国吗？”

“秦……秦国？”

赵孝成王有些结巴。

暮平点头，道：

“对。秦国。”

“这……妹妹你……”

赵孝成王还是有些结巴。

实在是他虽然听清楚了妹妹说的是什么话。

但是，不知道为啥，妹妹的话，理解起来，就是很难的呀。

得到秦国……

得到秦国？

他们赵国吗？

怎么可能呢？

可是，令赵孝成王感到惊悚的是：

若是别人对赵孝成王说这话，赵孝成王是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在说笑话。

但是，暮平对他说这话，赵孝成王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因为他相信暮平，真的能够帮助他得到秦国。

还是因为暮平是他的妹妹，他不想说难听的话，以免打击到她……

赵孝成王看着暮平，心中闪过一抹疑虑。

后来，赵孝成王在送暮平的这件事上，与平原君发生了很大的争执。

最后，赵孝成王前脚派人将暮平送去了秦国。

平原君后脚，就带兵，与其他国家一起，围住了函谷关。

赵孝成王派人送暮平去秦国的时候，是得了廉颇和赵奢的支持。

当年，赵威后还在世的时候，廉颇和赵奢，便只听赵威后的。

使得平原君虽为赵国的丞相，说的话，却不怎么受重视。

到了后来，赵威后死了之后，廉颇和赵奢这两个人，又偏保赵威后的女儿。

平原君对这两个人，心里面早就是恨急，看到他们拥护暮平的时候，便在心里面讽刺地想：

他就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人都死了，还要做狗。

廉颇和赵奢两人，对平原君，也没啥好印象。

看到平原君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与赵孝成王据理力争的时候，就忍不住在心里面不屑地想：

这人还真是搞笑，如今太后死了，瞧把他嘚瑟的。

——还真有点像是秋后的蚂蚱，因为快要死掉了，所以一蹦，就蹦得老高。

廉颇和赵奢拥护暮平，支持赵孝成王把暮平公主送去秦国的时候。

平原君没有阻拦。

而是说到了另一件事：

秦国最近国丧，而且是一下子，就死了两任君主，

这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廉颇和赵奢闭上了嘴不说话。

赵孝成王的脸，则是涨成了猪肝色。

平原君见此，丝毫没有任何感觉，继续道：

臣请求带兵出征，与其他国家一起，去围攻秦国。

其他三人依旧没有说话。

赵奢和廉颇倒是相互看了一眼。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平原君又说道：

怎么，难道，君主不打算替长平死去的那四十万赵国好男儿报仇了？

于是，身为将领的廉颇脸上，闪过一抹难堪。

而赵奢，他的脸色则是变得极其难看：

因为，他惟一的儿子，便是死在了长平。

赵孝成王一下子失去了支援。

看着平原君咬牙问道：

“那平原君准备怎么办？”

平原君愉快地说道：

“臣请带兵五万，去到函谷关外。

与诸国一起攻打秦国。”

廉颇在这时候插嘴：

“大王，臣年迈，特别是最近冬天到了，臣容易感到乏，渴睡。

因而，这一次不能替大王分忧了。”

赵奢也接着说道：

“大王，臣的旧伤，逢冬复发，恕臣也不能领兵去函谷关。”

平原君眼神冰冷地看着赵奢和廉颇两人，“哼”了一声，道：

“大王，这一次，臣领兵出征即可。

不过，两位将军还是早日把身子养好吧。

毕竟我们赵国，不养废人。”

廉颇和赵奢纷纷瞪了平原君一眼，“哼”了一声。

却是没有说话。

于是，赵孝成王阴沉着脸，大手一挥，道：

“两位将军的请求，寡人允了。

平原，寡人就给你五万的兵马。

到时候，你可不要让寡人失望呀。”

平原君昂首骄傲道：

“自然。”

赵孝成王冷冷地看了平原君一眼。

然后，带着五万士兵出征去进攻函谷关的平原君。

因为东周的失利，被打得落花流水地回来。

并且，因为尘华君手底下的那些能人异士也参与了。

那些能人异士，就光往对面主将的帐篷里跑。

然后，平原君就很不幸地被其中一个人逮了个正着，受了极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