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二十年前(一)(1 / 1)

“终黎笑妆的那两个孩子,你去处理了吧。”

念叨了一阵之后,叔乾治最后仰了仰脖子,懒懒地对跪在地上的属下说道。

身着麻衣的属下“诺”了一声,便下去了。

虽然要处理的是两个孩子,但是,这名麻衣属下,没有一点儿不忍。

因为这两个孩子,早应该死去。

要知道,他们的母亲,可是为了他们两个,杀了四个无辜的孩子呢。

两个是终黎笑妆自己亲手杀死的。

另外两个,是后来终黎笑妆拿来替代她的两个孩子,留在家里面的。

不过,当时因为这两个孩子,一醒来,受到了惊吓,疯疯癫癫的,还见到了叔乾治的脸。

所以,当即,在知道那两小孩,不是终黎笑妆的小孩之后,叔乾治二话不说,便让那两个小孩归了西。

他叔乾治不蠢,不会将把柄送到别人的手上。

这个乱世,不仁的,是这天地,而不是他叔乾治。

在人吃人的世界,他不吃人,就被被人吃。

他叔乾治可没那么伟大。

饿死自己,去拯救他人。

要怪,就怪这世间的规则。

错的是这方天地。

而不是他。

再说,叔乾治手上的鲜血,沾得一点儿也不少。

还顾及这么零星点儿吗?

至于在见到终黎笑妆的时候,说什么,让那两个早就已经死去的孩子出来。

不过是叔乾治随口说说。

增强自己这一方的气势。

至于那两个终黎笑妆真正的小孩。

叔乾治也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找到的。

二十年前的终黎笑妆,可以骗叔乾治。

二十年之后的终黎笑妆,即使是暂时地欺瞒住了叔乾治,但是,却别想像二十年之前那样,将叔乾治耍得团团转。

二十年前,终黎家被秦昭王下令灭了门。

在执行命令之前,终黎家一大批的人,被关在了城西监牢里。

至于为什么,这些人会被关在城西监牢,秦昭王就不怕这些人耍些手段逃了吗?

有一句话,是:

有人会脑子暂时秀逗一段时间,但是,不会有人,脑子秀逗一辈子。

终黎家的人便是这样。

终黎家的家主,可能会暂时地无比忠诚地信奉秦昭王。

即使是这样秦昭王叫他去死,终黎家的家主,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但是,终黎家的人,已经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

如果这时候,秦昭王被终黎家的这一副做派感动,赦免了终黎家。

那么,日后,说不得等到终黎家的家主醒悟过来,秦昭王的日子,估计,也就不好受了。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儿:

知道终黎家的衷心,也知道终黎家的人,以后说不定会记恨。

因而,秦昭王放心地将衷心的终黎家关进了监牢。

然后,狠下心肠,将终黎家的人灭了门。

当时掌管城西监牢的,刚好是叔乾治的父亲:

叔乾芒。

叔乾家世代掌管着刑狱。

是曾经秦国王室,分出去的一支。

血统比较高贵。

不过,地位相较于终黎家而言,还是要低一等的。

在很久之前,叔乾芒好不容易为大儿子求娶了终黎家的小女儿。

这两年,叔乾家与终黎家的人,一直往来较密。

都是把对方当做亲家的。

虽然,叔乾芒的大儿子,与终黎家的小女儿,还没有成婚。

不过,在两家相处了两年之后,两家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亲家了。

不过,就在叔乾芒的大儿子,与终黎家的小女儿,好事将近的时候,终黎家的人,突然因为抗旨不遵,而被秦昭王下令,要灭了满门。

叔乾芒将人送进监牢的时候,满心无奈。

而且因为终黎家的情况,事出突然。

反正叔乾治家,之前是没有收到一点儿风声。

而终黎家的家主,估计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准备去王宫跟大王讲讲道理。

在讲道理之前,顺便抗了一下旨。

然后,进了王宫之后,就直接被押了出来。

并且秦昭王,还派了人,直接去了终黎家,准备将终黎家的人,一网打尽?

叔乾治就是在这个兵荒马乱,两家人都慌了神的时候,去到父亲的监牢里玩。

当然了,叔乾家其实并没有兵荒马乱。

而是叔乾芒想要图谋终黎家的那部独门忍痛功法。

表面做做样子,哄一哄终黎家的人。

叔乾芒一会儿哄哄这个,一会儿哄哄哪个。

但是,奈何,最后,终黎家的人,没有一个上当。

就算是终黎家最小的女儿,他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摸着小女孩的头,道:

“笑妆啊,叔乾伯伯救你出去好不好?”

小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点着头,喊着:

“好呀好呀。

伯伯你能救笑妆出去吗?

笑妆不想死。”

叔乾治笑得更加和蔼,道:

“好呀好呀。

不过,笑妆,你可知道,你们家为什么会被大王抓起来?”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

叔乾芒循循善诱,道:

“因为呀,大王想要看你们终黎家的那本疼痛功法。

当然了,大王其实并不是想要你们的功法。

他只是好奇。

所以他想要看一看。

但是你父亲,却拒绝了大王。

你想呀,大王是能够随便拒绝的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

“不能。”

叔乾芒狠狠地赞同了一声,道:

“对呀。

还好现在大王只是生气了。

所以,只要叔乾伯伯去将这本功法,呈给大王,大王气消了,自然也就能饶了你们终黎家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而且,叔乾芒看这小女孩的样子,似乎不是在思考……

而是在发呆。

于是,叔乾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笑妆?

你听明白了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

叔乾芒于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看到小女孩还是一副在发呆的样子。

叔乾芒不由得再问了一遍:

“笑妆?

你知道你们家的功法,藏在哪儿吗?

叔乾伯伯去帮你找。”

小女孩听了这一句,有些迟疑道:

“可是……

父亲说家族的功法,不能随意给别人看。”

叔乾芒用上了更加和善的笑容,道:

“这怎么能算是给别人看呢?

叔乾伯伯是为了救你们啊。

再说了,也不是叔乾伯伯要看的呀。

这是给大王看的。”

之前被叔乾芒花里胡哨的说法,迷惑了的终黎笑妆,一听到叔乾芒的最终目的,是要打听终黎家独门忍痛功法的下落。

立马,便一口拒接,道:

“不行。”

叔乾芒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一下。

又再接再厉地哄了终黎笑妆好一会儿。

一说到要看终黎家的独门功法,终黎笑妆便立马油盐不进。

总之就是不同意。

最后,叔乾芒还让自家大儿子过来了。

生怕自家大儿子对这个未过门的妻子,有什么感情。

毕竟,在之前,两人也是见过几面。

并且,见的这两面,叔乾焚对终黎笑妆的印象,都还不错。

叔乾芒每每问起的时候,叔乾焚的回答,都让叔乾芒俨然觉得:

这终黎笑妆,在自家大儿子眼睛里,那就是最完美的妻子了。

不过,叔乾芒却是不知道:

在大儿子的心里,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终黎笑妆这种类型的。

不过,为了哄自家父亲,每一次,见过终黎笑妆之后,父亲问起,叔乾焚都是将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往死里夸:

毕竟,终黎家的小女儿,对他们叔乾家来说,是有用的呢。

至于他喜不喜欢——

一个女人而已。

他娶了一个女人,又不是卖身。

娶了也就娶了,不喜欢,放在院子里就是了。

因而,在知道自己不需要娶终黎家的小女儿的时候,叔乾焚还有一丝遗憾。

因着那丝遗憾,叔乾焚在见到终黎笑妆的手里,表现得很是深情。

而终黎笑妆,果然不负众望地——

哭的很伤心。

就算是到了最后,叔乾焚不耐烦地问了终黎笑妆:

“笑妆,你别哭了,先告诉我你们家的那本功法在哪儿。”

终黎笑妆也是抽抽嗒嗒地说了一句:

“不能……不能说。

我……我父亲告诉我……不能说的。”

最后叔乾焚甩袖而去。

叔乾治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那时候,距离终黎家的人,被关起来,已经过了三天。

年纪尚幼,在监牢里,光线不好。

光线不好,这也就导致了叔乾治的眼神不好。

因而,叔乾治没有看到,终黎笑妆在暗处的那一张充满讽刺的脸。

叔乾芒走的时候,终黎笑妆只是低着头,在嘴角挂了一抹笑。

如果二十年之后的终黎笑妆,还记得当年跟叔乾芒讨论的这一段,便会不由自主地忍不住笑:

果然是一对不知廉耻的真父子呀。

叔乾芒在二十年前,打着秦国大王的旗号,来骗她们终黎家的独门功法。

叔乾治在二十年后,用当年终黎家听秦国大王的话来奚落她。

还真是一对不要脸的贼父贱子呢!

昔日里,孟子骂杨朱墨翟,无君无父,禽兽也。

叔乾家的人,生了一窝的禽兽。

不过,那些太过久远的记忆,终黎笑妆已经不记得去了。

不记得那个在监牢前,看破了叔乾芒的阴谋诡计,低着头扬着嘴笑的小女孩。

那一年的终黎笑妆十四岁,再过半年,就及笈了。

可以嫁人了。

不过,在年近四十岁的叔乾芒面前,十四岁的终黎笑妆,自然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丫头片子。

叔乾治自小,便喜欢来监牢里,听犯人讲故事。

叔乾焚总是要奚落这个幼弟:

“阿治,你少往监牢里面跑。

监牢里面关着的,都是些污浊之人。”

叔乾治没有听。

后来,叔乾焚便对着叔乾治掀起了眼皮子:

“也不知道,阿治这傻子,老是往监牢里跑做什么。

跟臭虫老鼠一样。”

是了,那时候,叔乾治还长得矮小瘦弱。

这样的话说得多了,有一次,便被叔乾芒听到了。

叔乾芒当即挥了衣袖,“哼”了一声走了。

叔乾焚赶过去,像父亲道歉。

叔乾芒虽然嘴里骂着儿子说话难听。

但其实心里,还是对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生气。

受大儿子影响的,叔乾芒隐隐地觉得:

他这个小儿子,简直就是一个怪胎。

作为他叔乾芒的儿子,去亲近监牢里的那些面目可憎的犯人,简直是丢尽了他的这张脸。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而且,儿子年纪还小,或许还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与人的好坏。

有人愿意说笑话逗他开心,他便每天去找这些人。

这样想想,叔乾芒便又觉得:

自家小儿子这样,其实还是情有可原的。

相对应的,叔乾芒对于陪在小儿子身边的那些下人,则是满心的恼怒:

这些只会吃饭的蠢货!

除了吃饭,他们就不能抽空陪陪他的儿子,给他的儿子,讲讲笑话吗?

但是想归想,叔乾治很快又一头扎入了朝堂的波诡云涌当中:

他忙着呢。

若是他责罚了小儿子身边的下人,觉得这些下人没有把他家小儿子哄好,把他们发卖了。

他可没有时间精力,来再给他家小儿子找合适的下人。

况且,他家的大儿子,还没有娶妻呢。

叔乾治能够顺利在监牢里面来去自由,找人闲聊,听人说故事,在某一次,见到终黎笑妆之后,结束了。

这一天,叔乾治照例来到监牢。

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监牢里面,有一个跟他的笑妆姐姐长得很像的女孩。

好奇之下,叔乾治走了过去,疑惑地对着笑妆姐姐喊了一句:

“笑妆姐姐?”

那女孩自阴影里走出来,看到了叔乾治,立马眼睛亮了起来,喊道:

“阿治!”

叔乾治本来只是好奇地喊了一声。

却没有想到,那监牢里的人,真的是笑妆姐姐。

叔乾治当即傻了眼:

笑妆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笑妆姐姐可是终黎家的人呀。

谁敢这么不长眼地将笑妆姐姐抓进了监牢里?

小孩的心里面,立即闪过了一个念头:

莫不是……

有人眼热笑妆姐姐与兄长的婚事,便想了个法子,故意把笑妆姐姐丢到了监牢里,陷害他们叔乾家。

好破坏自家兄长与笑妆姐姐的婚事?

见小孩儿眉头紧皱,虽然终黎笑妆不知道那小孩儿此刻脑袋瓜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但是终黎笑妆眼珠子一转,立马便想到了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