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终黎家的暗杀者,与其他的暗杀者不一样。
寻常暗杀者,身上藏着的毒药,是为了要了结自己。
但是,终黎家的人,却是从来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终黎家的人,出了名的骨头硬。
即使是被人抓住了,也能熬过各种各样的刑罚,然后拖着残破的身躯,逃走,或者是继续完成使命。
当然了,终黎家是有封闭自己感知的功法的。
不然,他们也难以熬得过一些极其残酷的刑罚。
只不过这一门功法,外人不知道罢了。
也因为敌国的人,即使是抓了终黎家的人,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而被他们盯上了的人,却是又不得不时刻警惕着。
所以,敌国的人,一旦抓到终黎家的人,都会直接杀掉。
也就是说,终黎家,如果跑到其他国家,是根本没有出路的。
他们只能依附于秦国。
这就像是楚国行巫蛊之术的大家族,跑到了其他国家来投奔。
一般而言,其他国家的君主,是不会轻易接受的。
一个是,这些君主,昔日里,在这些巫蛊之术上,吃了大亏:
诸如痛失爱子,爱妾之类的。
自然是恨极了这样一个家族。
另一个是,他们哪儿敢接纳这样一个可怕的家族呢?
他们又不是楚国。
楚国,好歹是巫蛊之术的起源之地。
会巫蛊之术的远不止一家,还能够相互制约。
但是在其他国家,若接纳了楚国来的巫蛊家族,他们国家,就只有这一个会巫蛊之术的家族。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的家族,在巫蛊之术上制约它。
这样会巫蛊之术的家族,到了不会巫蛊之术的国家,时间一长,说不定连国君都会被人家控制。
所以,楚国的巫蛊世家,出了楚国,是没人要的。
不仅没人要,还会被七个国家联合起来打。
楚国是:
不能叫这样一个叛主的家族,在外面逍遥自在。
其他国家的则是:
不能叫这样一个祸害留在外面,免得他们危险。
同样的,秦国的终黎家,跟楚国的巫蛊世家,地位是一样的。
都是对其他国家有着极强的震慑力,但是又不被其他国家所容纳的家族。
但是这样一个家族,按说在秦昭王的手底下,是应该得到重用的。
可是,从不轻易赴死的秦国终黎家,最终却是安安分分地,被斩在了秦昭王的刀下。
只有一个还不太懂得啥诸如大义之类的最小的女儿,使了点手段,逃了出来。
终黎家的人,自是从小就被教导着杀人。
年幼学会的本领,有些会成为一个人刻到骨子里的本能。
所以,终黎笑妆在杀人的时候,最是干净利索。
说她是一名杀手,也不为过。
叔乾治在听到终黎笑妆喊他“叔乾家的小孩”的时候,内心无声地被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气笑了:
这个女人如今这条卑贱的命,当年可都是他救下来的呢。
怎么,如今竟然连他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叔乾治咧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不知道为什么,在油灯温暖的光里,却是散发着森森的冷光。
“是的呀,笑妆姐姐,我是阿治,你还记得我吗?”
终黎笑妆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这男人正一脸笑容,可是笑妆的心中,却是一阵警铃大作。
还不待终黎笑妆说什么,便又听到那男人说道:
“我啊,一如既往的关心着笑妆姐姐的呀……”
说着,男人弯下了腰,脸贴近了女人,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眼中也闪过熠熠的光,极其认真地盯着女人的眼睛,道:
“所以,我现在来,要告诉笑妆姐姐一件事。”
早在男人弯下腰的时候,终黎笑妆便将手悄悄地缩回了自己的袖口之内。
终黎笑妆虽然在外面生活了二十年,不过,曾经身为终黎家女儿的一些习惯,她一直保留着。
比如说,她还是会在身上佩戴保命的武器。
这会儿,笑妆悄悄地将手缩回衣袖之内,便是察觉到来者不善,她必要的时候,必须要拿出武器,来保命了。
至于男人在她面前说的话,笑妆却是没有多加在意。
她已经多年没有走出过城东。
城东外面,有什么是能够牵扯上自己的呢?
哦,对了,这个人要告诉自己的,应该是为什么她的身份会暴露吧?
想到这儿,笑妆皱着眉头,望向了眼前的男人:
她确实想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如何被人发现的。
难道这些年,这个小孩一直在找她吗?
是担心她,还是憎恨她曾经骗了他?
如果是后者的话,终黎笑妆便表示不理解了:
至于吗?
不就是在她快要死掉的时候,骗了这小孩一下,让他给自己开了一下监牢的门?
要知道,那时候,她可是快要死了啊!
不从监牢里跑出来,她就会被拖出去砍头。
终黎家的都是硬骨头,被抓住了,从来都是被杀死的命运。
君主不会将他们长久地关在监牢里,或者送去战场。
废话!
要让他们上战场的话,当初终黎家还是秦国的氏族,还好好的时候,终黎家的家主,可是毫不犹豫地抗了旨,不愿意去呢?
如今成为了阶下囚的终黎家,君主还会稀罕他们上战场?
等到他们上了战场,恢复了元气,说不定,他这个秦国的君主,睡一觉醒来,脑袋就不在他的脖子了。
他才不要给终黎家的人生机——
终黎家的人,必须死。
——所以,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终黎笑妆,为了活命,骗一骗这小孩怎么了?
这小孩以前,可是经常跟在她身边,笑嘻嘻地喊着她“笑妆姐姐”呢。
他小的时候,她还抱过他,哄过他呢。
这没良心的,怎么可能会记恨她这么多年嘛。
说不定,等这小孩,在那之后,长大了点儿,懂事了点儿,回想起往事,还会心有余悸地感叹:
唉,还好当年他笑妆姐姐聪明呀,知道从他这里找突破口,才没有被大王杀死。
不过这会儿,终黎笑妆见了眼前的男人,怎么就感觉:
似乎这小孩跟自己想的,有点儿出入?
终黎笑妆正想着,便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笑妆姐姐,你的丈夫杀人了……”
叔乾治眼神凉凉地看着终黎笑妆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又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男人。
在终黎笑妆低头的时候,头顶上叔乾治的声音飘了过来:
“杀了人,就应该偿命,对吗?”
终黎笑妆听到叔乾治声音的时候,错愕地抬起了头。
她错愕的原因,不是因为叔乾治说的话。
而是叔乾治说话的语气。
阴寒得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终黎笑妆压下了心中渗人的寒意,不确定地问道:
“你要……杀死殇……我的丈夫?”
城东这么多年,很少出人命。
出了人命就是大事。
这也是为什么终黎笑妆只在自己身上藏着武器,却没有给自己配置毒药带在身上的原因。
若是她在城东使用了毒药,哪怕是没有丝毫杀伤力的软骨散,一旦被官府的人知道,她都会在这些人的心中,留下印象。
若是其中有一个人闲得无聊,去查她在嫁到城东之前,是做什么的。
恐怕,就很容易出什么破绽。
所以,她只能在身上藏武器,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对人动了手之后,还可以伪装成慌乱的样子。
因而,如今这叔乾家的小孩,竟然扬言要杀死自己的丈夫。
他这是……想让自己给他背锅?
男人摇了摇头,终黎笑妆一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到叔乾治说:
“不是我,是你。”
笑妆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抹滑稽:
这小孩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因为他们叔乾家掌管着刑狱,所以这小孩就变得正义无比,还想着惩罚真正的凶手?
但是他想惩罚就惩罚呀,要她出手是什么意思?
这个躺在床上的人,可是她的丈夫。
她怎么可能会去杀死自己的丈夫?
再说了,她也不是那种充满正义感的人呀——
想着想着,终黎笑妆忽然收起了脸上的滑稽,正色思考到:
等等……
叔乾家的这个小弟弟,让她杀死自己丈夫这个真正的凶手,难道是想给自己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哎……
不对呀。
她家是犯了大罪,被灭门的。
她丈夫是要杀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让自己将功赎罪啊?
心里想着,终黎笑妆嘴里便问了出来:
“我丈夫他杀了什么人?”
一抹极其尖锐的暗芒,被叔乾治藏在了眼底。
他张了张嘴,轻轻道:
“就是城东那个酒肆的店家喽。”
但是这轻轻的声音,听在终黎笑妆的耳朵里,却是如重鼓。
她惊叫了一声:
“什么?
就是前几天死掉的那个酒肆店家?”
一个店家而已,还用得着这叔乾家的小孩巴巴地赶过来,将真正的凶手杀掉,给那个酒肆的店家抵命?
不可能吧。
再说,为了一个酒肆的店家,将自己丈夫杀了,她终黎笑妆也没啥多大的功,来抵她的过呀。
这么说的话,她就亏了呀。
不对……
难道这个酒肆的店家,还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人?
——城东有啥了不得的人的话:
最了不得的,应该就是司马家的人了。
难不成那个酒肆的店家,其实是司马家如今的家主?
只是他有时候,开门卖酒,来看看城东的百姓,有没有在背后说他们司马家的坏话?
她以前还说那个酒肆的店家是个懒鬼来着。
害得他不开门卖酒的时候,她就得跑好长一段路去买酒,来讨好辛阳那个讨厌鬼,以离间那讨厌鬼和自家丈夫的关系。
没想到那个懒鬼……
啊呸,那老当益壮的酒肆店家,原来是司马家的家主呀。
这就难怪了,人家忙嘛,哪里有时间每天卖酒?
哎呀,若真是如此的话,他丈夫岂不是闯大祸了?
话说这司马家的家主也真是的,武功这么弱,就不要在外面晃来晃去了嘛。
——不对……
难不成这司马家的家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