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草包(1 / 1)

“这……”

司马沧迟疑了一会儿,心里想到:

大王的意思,是等着他说一个出来……

还是等他说一个出来,就叫他好看呢?

“臣愚钝,不知。

不过,臣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的。”

司马沧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还是不要随便得罪同袍的好。

秦庄王眼睛微不可见地暗了暗。

朝着司马沧点头道:

“那卿回去,好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吧。”

司马沧“喏”了一声,退出了王宫。

此时已经是春天。

春日,咸阳城里,有太阳的时候,总是暖暖的。

当然,偶尔也会刮很大的风。

司马沧出了咸阳宫,坐上了牛车,看着远方啧啧嘴:

这是咸阳城发生的第三起灭门案了吧。

最开始的公子若,是因为谋反。

后来的范云一家,到现在还没给出个说法。

到了现在,一向风平浪静的咸阳城东,居然也发生灭门惨案了……

司马沧纠结得想给自己一耳刮子:

他这是犯什么傻,大包大揽将这件事应承到自己身上来呢?

唉……

司马沧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他不应承下来不行啊。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妥妥地跟他们司马家扯上了关系。

如果经别人之手,到时候,还不是随别人怎么说?

可能到时候,不干净的司马家,就只能为人家刀俎上的鱼肉啦。

至于他们司马家会不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诬陷给其他家族——

这又哪里是其他家族应该关心的事呢?

毕竟,这件差事,是大王交给他们司马家的。

到时候,大王相信了,也就完事了。

当然了,从司马沧与秦庄王短短的单独接触的一段时间里面,司马沧已经看出了他们秦国的君主,并不是一个容易糊弄的人。

因而,他也只能认命地去找那什么真相。

…………

城东一棵老树下,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撑着头,斜靠在树干上。

在这名男子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身着黑衣的十岁大小的小孩。

小孩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细细地扣着坑坑洼洼的树皮。

耳朵,却仔细听着年轻男子的话:

“小公子,最近城东发生了有意思的事哟~”

小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光都没有撇过来一下,沉静如水道:

“什么事?”

年轻男子没有被小孩的反应浇灭掉热情,嘟嘟嘴,仰头望天道:

“不知道呀。

城东好像有人在找我。”

小孩问道:

“司马家的人?”

年轻男子把目光收了回来,道:

“唔,也许吧。

我待会跟过去看看。”

小孩没有制止,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他们是为什么找你?”

年轻男子又嘟嘟嘴,抬头望天,道:

“不知道,还不知道,这我哪知道。”

说着,年轻男子又睁大了眼睛,对小孩说道:

“哦,对了,小公子,你还不知道吧,城东有一户人家被灭门了。”

“城东?”

小孩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抬起了眼,又重复了一句:

“被灭门了?”

年轻男子道:

“是呀。

秦国的城东,不是一直都很太平的吗?

怎么我们一来,就出了这么多的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年轻男子“哎呀”大叫了一声,恍然大悟道:

“他们莫不是,觉得这些事情,都是我干的吧?”

说完年轻男子求证似的看向了小孩,却看到了小孩沉如秋水的眸子。

年轻男子心里打了个突,就听到小孩没有任何感情的问话:

“你说呢?”

年轻男子结巴道:

“应该……应该不是吧?”

小孩皱了皱眉,道:

“你来秦国城东,牵扯上的,估计也只有酒肆店家被杀一案。

当日里,你曾在酒肆里喝酒。

可能官府在找当日在酒肆喝酒的人当中,没有找到你。

可能当时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觉得行为可疑,所以,他们才让人找的你吧。”

听到小孩说的话的时候,魏南柯心中咯噔了一下。

对小孩支吾道:

“小公子……

我想他们已经猜到我身份不简单了。”

魏南柯是隐匿身形,跟踪暗杀中的佼佼者。

以前他一个人独自在外面飘荡,四海为家的时候,基本上,在一家酒楼吃饭,即使是他吃完饭了,不给钱,酒楼的掌柜,到了晚上算账的时候,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少了一桌饭菜钱的。

所以,同样的情况,他在酒肆喝酒,可能也会有人对他的印象很模糊。

这样的模糊,是很不正常的。

所以,基本上,有一点头脑的长官,都会觉得他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或者刺客,从而警惕起来。

魏南柯一阵懊悔,支吾着把这一段,给自家小公子说了。

小孩却连对这件事没有颇多在意,道:

“那你以后小心一点,别被人抓住就行了。”

他手底下的人,都是有本事的。

有本事的人,还怕惹出什么风雨,身后跟着一群小尾巴?

尽管放马过来就是了,抓到他了,算他输。

年轻男子听到自家小公子这样说,似乎也想起了他家公子过去的行事。

便也觉得就算是城东有人在找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笑话!

他一个隐匿身形的高手,还怕人找到踪迹不成?

年轻人心态稳了下来,就又听到小孩的声音:

“城东那儿,被灭门的是什么人?”

年轻男子大概是今日一过来,“不知道”说多了,这会儿,小孩再问起什么问题的时候,年轻男子便理直气壮道:

“不知道。”

小孩的眉毛颤了颤,看向年轻男子道:

“那你今日过来做什么?”

年轻男子长长地“哦”了一声,拍了一下脑袋,身子从斜靠着的树干上站起来,道:

“小公子,我是来告诉你,常随风已经过来了。”

小孩点了点头,道:

“随风过来了便好。

我可能会在辟雍呆两年。

这两年,我们在秦国使劲地扎稳脚跟就好了。”

小孩说到扎稳脚跟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树干:

就像这棵树一样,在秦国使劲地扎稳脚跟——

然后,吸食它的养分。

把秦国所有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

“你去把大家都分散开来吧。

这两年,我们只要蛰伏就行了。”

蛰伏,然后慢慢地将这些人,渗透到咸阳城的各处地方。

魏南柯点了点,知道赵政的意思,应了一声“喏”。

“喏”过一声道,魏南柯又道:

“对了,小公子,之前那个尘华君的长子,我派人去打听了,发现他就是个草包。

翻墙戴面具出辟雍,应该是他老谋深算的爹,教给他的。”

赵政眨了眨了眼睛,问道:

“你确定?”

魏南柯“啊”了一声,迟疑道:

“我派人打听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呀。”

见自家小公子一脸笃定的样子,魏南柯在心中暗道一声奇了怪了。

摸了摸头,问小孩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

还请小公子赐教。”

小孩的脸,因为想到了某个人,而闪过一丝冰冷,道:

“这个人是不是草包还不知道。

不过,他三天前,找到我,跟我说想要跟我结交,想成为我这一派系的人。”

说着,小孩的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笑意,并不是说小孩心里此刻有多么高兴。

而是小孩觉得此刻他们正在谈论的某一个人,好笑。

魏南柯此刻又靠在了树干上,听了小孩的话,便勾了勾嘴角,疑惑道:

“这是尘华君的意思……”

魏南柯的话没有说下去,后面的话是疑问的语气。

赵政听了接口道:

“不是尘华君的意思。

他是说,他一个人为我所用。

而他父亲的势力,不会支持任何以为公子——”

说道这儿的时候,赵政顿了顿,才又道:

“除非我成为太子。”

当日里,那小孩好像是这么说的:

他父亲只效忠于秦国的王,不会效忠于秦国的任何一位公子。

所以,如果他成了秦国的太子,尘华君的势力,应该也就能够为他所用了吧。

不过是不是也无所谓啦。

因为,反正以后尘华君的势力,都是会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的啊。

而尘华君的长子,只是他们想要夺得尘华君势力的一块敲门砖。

魏南柯笑着道:

“这么说,恭喜小公子啦。

对了,常随风说,尘华君他们在函谷关外估计还要待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将人插入尘华君手下的势力中吗?”

小孩想了一下,道:

“不用了。

尘华君这边,我先来跟赵高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吧。”

如果赵高足够听话的话,那么,他便也会对赵高温柔点。

如果赵高不听他的话,对着他阳奉阴违的话,他不介意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让那小孩见识到他的……魅力。

想到这儿,赵政忽然又想到:

这小孩还学了蛊术。

所以,有点难搞啊。

…………

五少年又一次翻墙出来了。

时隔七天之后,司马宁休他们终于再一次找到了一个机会,翻墙外出。

自从上一次,传出有人从辟雍翻墙出去了之后。

守卫辟雍的官兵,巡逻起来,便比过去细致了一倍。

辟雍的学官们,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这些辟雍的小公子们的。

不过,外面到底是传出了辟雍有学生翻墙外出的消息。

况且,这话要是别人传传也就算了。

最开始传出这话的人,却是一个杀人凶手。

这个人还是为了减免自己的刑罚,将主意打到了辟雍的身上。

这在辟雍的学官长看来,便是觉得气闷至极:

他辟雍是能够让人随随便便泼脏水的么?

他辟雍都日日夜夜有着官兵守着了,这些半大的孩子,哪里有本事翻出去呢?

这个辟雍有五个人翻出去了,且其中还有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孩。

在当时的学官长看来:

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小孩也能翻他辟雍的墙了?

真当他辟雍的墙,是这么容易翻的么?

气闷过后,学官长臭脾气上来了,便干干脆脆让守卫辟雍的官兵们更加细致。

最好,连一只鸟,也不要让它飞进来,又飞出去。

看谁还敢说他辟雍有人翻墙出去了。

这样虽然苦了守卫辟雍的官兵。

不过,辟雍却是挺直了腰杆,在君主问起这回事的时候,学官长答得无比的理直气壮:

“回大王,辟雍绝无学子,翻墙外出。”

不过,虽然官兵巡逻是细致了点,但是一枝红杏想要出墙的时候……

啊呸,不是,是一群辟雍的学生,想要翻墙的时候,凑在一起,总归是能想出法子的。

更何况,这几个少年,智商水平还都不是普通人水平。

于是,才七天过去,五少年们又找到了一处可以翻墙的地方。

一翻墙出去之后,司马宁休忍不住抱怨:

“这次翻墙也太偷偷摸摸了,根本比不上以前翻墙舒服。

以前多自在啊,可以大声说话,还不用担心会被官兵撞上。”

赵眠兮对司马宁休不客气道:

“你就忍忍吧。

等过了这一段时间,估计翻墙又和以前一样简单了。”

蒙武赞同道:

“眠兮说的不错。”

估计不久之后,学官长气消了,官兵们的巡逻,又会像往常一样了。

毕竟,辟雍的学官长是一个又正义,又良善的人。

自是不忍心看着这些官兵,长期承受着相较于过去来讲,骤然翻了一倍的工作量。

这一次,五人出去的时候,都没有带帷帽。

毕竟上一次,被那个杀人凶手一闹,估计城东的许多双在暗处的眼睛,都会盯紧那些带帷帽的人。

他们可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冒险。

尽管辟雍的学官长已经在朝堂上义正言辞地表态了:

辟雍绝没有翻墙出去的学子。

但是,若是真的有呢?

能够入咸阳城东辟雍的少年,家世一定不一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万一,辟雍真的有人翻墙出去了呢?

那再万一,翻墙出去的那个辟雍少年,刚好就是他政敌的儿子,或者孙子呢?

所以派一两个暗卫,每天去到城东那边,守上一个月,对他们来说,甚至都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

所以,帷帽这样标志性的装扮,他们是不可能再带了。

不带帷帽,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大大咧咧地在脸上,什么也不遮掩的就出辟雍。

毕竟,虽然他们在辟雍已经待了有些年头。

可能待在外面的人,都已经对着他们如今的样子,联系不到他们过去的影子。

不过,若是他们一个不慎,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被人贴了画像之类的,然后画像被传到了辟雍。

那他们岂不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