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被抓住的凶手(1 / 1)

小孩点点头,道:

“唔,那小孩会死吧?”

毕竟被人看到了脸。

那个举报人的杀人凶手,倒是真有可能,会因为举报有功,而不需要以命抵命。

不过,如今这年头,以命抵命,秋后问斩什么的,也一般不存在了。

更多的可能,没什么背景的,就被拉到战场上去当炮灰了。

而有点背景的,朝堂怕他在战场上搞出什么事来,便会将这个人关到骊山监狱。

既然这样一个人,被免了死罪,便也不会被拉上战场了。

他很有可能会被关入城西的监牢。

不过,城西除了监牢,还有一个角斗场。

角斗场里面的进行角斗的,都是监牢里的犯人。

毕竟犯人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睡觉也要占地方不是?

如今在战乱的地方,有的人,想要活命都是一个奢望。

这些犯了错的人,凭什么能够不用担心没有吃食,会被饿死,还有地方住呢?

况且,来决斗场看角斗的人,也是要花钱的呀。

虽然收入不多,但是不要秦国王室出钱,就已经很好了。

有的人,以为犯了错,进了城西的监牢,便性命无忧。

却不知,在这乱世,在外面的人,尚且过得朝不保夕。

哪里又有什么安稳的地方呢?

更何况,这样一个人,还得罪了尘华君。

所以,这样一个人,是不管怎样,都会死的。

赵政此时,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将死之人,并不怎么在意。

他在想着:

秦国抖一抖脚,都能叫咸阳城的官员颤上一颤的尘华君,会不会真的失去这个从辟雍翻墙出去的长子呢?

赵政饶有兴致地昂了昂头,眼中闪过一抹光:

如果尘华君的长子死了的话,他应该更有机会,吞下尘华君的势力吧?

魏南柯看了一眼小孩容光焕发的脸,抖了抖,道:

“可惜了尘华君如此势大,却养出这样一个做事不经过脑子的儿子。”

到现在,魏南柯还是觉得,这小孩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在咸阳街头闲逛,已经不是做事不过脑子。

而是,经常做事不过脑子。

经常做事不过脑子,也就是没脑子了。

到底是刚入辟雍的人,又在咸阳生活了十年。

就算他个子矮矮,在外面不容易让人想到辟雍学生的身份。

但翻墙出去乱逛,好歹是关乎性命的事,他怎么就没用脑子想想,谨慎行事一点呢?

魏南柯替尘华君有一个这样没脑子的儿子,而感到悲哀。

赵政听到魏南柯的话,却看了过来,问道:

“怎么,尘华君的长子,一向都是这般行事不过脑子的吗?”

魏南柯只当是小孩的好奇,便道:

“对啊。

反正我打听到的消息,便是这样。

他在上庠的时候,结交的便都是一帮狐朋狗友。

哦,对了,小公子,你知道这赵高,在上庠的时候,最为交好的人是哪个吗?”

小孩问道:

“哪个?”

魏南柯便眉毛一扬,道:

“赵高在上庠的时候,最为交好的人,叫做赵业——

也就是那个公子若的小儿子。

小公子,你知道公子若吧?

就是那个之前,从小就被当做安国君继承人养的公子呀。

安国君你知道不?

就是你爷爷。

当初秦国还没赵异……额,秦庄王什么事,公子若和尘华君两方势大,都是互相看不对眼的那种,两个人从少年斗到了成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了。

但是最后,赵高却跟赵业一同玩乐了五年。

哦,对了,听那些小孩说,赵高跟他自个儿弟弟一点儿也不亲近。

他弟弟在上庠的名声,倒是蛮好的……”

“那公子若被灭门,是我父王干的啊?”

小孩打断了魏南柯的话。

魏南柯将还没有说出口的:

“叫赵成,小公子你可以过去看看。”

给吞了回去。

至于去看看,看什么,自然是去看看那小孩能不能为小公子所用。

如果不能的话,就趁早毁了。

毕竟他们是要动尘华君势力的人。

如果这小孩能够为他们所用,那么,以后,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温和点。

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的话,那些娇嫩的小苗儿,不是好摧残得很么?

不过,这后面的话,魏南柯却不会说出来。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在小公子手下,听吩咐办事的人。

平日里,嘴碎嘴碎别人可以。

但是,小公子,却是万轮不到他来支使:

需要他魏南柯来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件事应该应该怎样做;那件事又应该应该怎么做。

此刻,魏南柯听到了小公子的问话,便止住了说得正兴起的话头,道:

“是的。”

小孩点头道:

“那赵高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恨惨了我父王呀?”

“这……”

魏南柯迟疑了一会儿。

他想说:

年少的情感当不得真。

长大了之后,又有几个人记得年幼时候的事呢?

不过,到底是一个隐患,便接话道:

“不管他以后会不会知道,反正他快要死了。”

小孩点了点头,道:

“那倒是。”

而小孩之所以问出“赵高以后会不会恨他父王”这样的话,是因为在刚才的一念之间,小孩突然想到:

尘华君,可不需要什么有才华儿子。

一个有才华的儿子,和一个行事混账的儿子,哪个对他们来说,更有用呢?

想着以后会用到赵高的可能性,小孩便也将心中想到的,关于赵高的不稳定性说了出来。

但是,此刻被魏南柯提及,赵政便很快想到:

不管赵高以后会不会因为赵业,而对自己生出不臣之心,反正,此刻,他就要死了。

尘华君能够被他们用上的儿子,也只有一个赵成了。

小孩昂了昂头,眼睛里又闪出一抹精光。

…………

百里流沙随着公子西风的侍从,到了学官长接待官员的地方。

在此之前,到了辟雍找人的官兵,跟学官长商量:

“学官长,待会那位小公子过来,是让下官带回府衙,让府衙的犯人认认,还是现在,下官派人去将一干人等带来辟雍?”

在此之前,他们当然不敢贸然将犯人带过来。

要知道,他们要进来,也是要花费好一番力气的。

学官长想了想,道:

“待会本官跟你们一起去吧。”

毕竟,若辟雍真是有人翻墙出去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事。

而且,听这两名官兵说:

翻墙的还不止一个人,有五个?

只是其余四个带了帷帽,只有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孩露了脸。

那两名官兵“诺”了一声。

而比这更之前,咸阳城东的某一处府衙。

咸阳城东,是独立于整个咸阳城的。

或者说,咸阳城东,又单独划分出来了一支军队来管。

这只军队,平日里有自己的兵营,他们的长官,办公用的地方,便是府衙。

城东一般很少有犯事的。

一般犯了事的,都是杀头的大罪。

这会儿,被关在府衙某一间房子里的某一个人,也确实是犯了要杀头的事。

至于这件事是什么呢:

这个人叫做辛阳。

年约三十五岁。

祖辈都住在咸阳城东,他一想着:

虽然住在城东,待人接客不方便了一点,但是,好在有官兵守着,安全呀。

于是,便在咸阳城东一波又一波的人,搬出去了之后,辛阳依旧是住在咸阳城东。

当然了,辛阳一直住在咸阳城东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想要搬出去住,也是不容易的。

他们在外面没有什么亲戚,他自己本人,也没有一技之长。

所以,出了咸阳城东,辛阳只怕就只能去要饭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又那么自由,谁不想出去呢?

他之所以住在城东,还不是没办法吗?

要说到这城东,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他也就好喝那么一小口的酒,结果,城东卖酒的那个老翁,却硬是要好几天才开一次门。

可把他憋坏了。

昨日,他一时没忍住,喝多了酒,出门的时候,跟那店家抱怨了一番,但是,他辛阳自认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所以,他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情,就把酒肆的店家给杀了吧?

可是该死的是,昨日他还偏偏就喝多了。

然后发生了啥也不记得了。

想到这一点儿,辛阳皱着眉头,又问了旁边的男人一遍:

“边觞,你昨日为什么要把我抛在半路,一个人离去呀?”

那名被换作边觞的男子,看上去要比辛阳年纪大。

大概四十岁的样子。

闻言,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皱眉冷淡道:

“你昨日里喝多了,又吵又骂,还弄脏了我的衣裳,所以我就先回家了。”

年约三十五岁的男子红了脸,据理力争道:

“那你也不应该把我一个人扔在路边呀!

我们好歹是邻居,我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你怎么能对我不管不顾!”

年约四十岁的男子恼怒地看了那名红了脸的男子一眼:

事实上,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被留在了这里。

当时,公堂之上,将军面前,这个无赖也是这么说的。

将军听了,觉得有理,认为:

如果不是这个叫边觞的,对这个喝醉了酒的辛阳不管不问,把他丢在了路边,这个辛阳又怎么会后来自己爬起来,回到酒肆,杀了店家呢?

于是,这名便唤作边觞的,也跟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关在了一起。

尽管边觞一直解释,自己当时也喝多了酒,也有些醉意,身体不是很舒服,想早点回家睡一觉,才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但是不管边觞怎么说,将军却认定了,边觞说的这些话,不过是推辞。

这会儿边觞再听到辛阳说这样的话,便觉得头上某一处,气的鼓鼓的,突突地只跳。

辛阳看到边觞冒着火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立马条件反射性地缩了缩脑袋。

缩完了脑袋之后,辛阳才又想起,反正他就要死了,便又狠狠地瞪了回去。

边觞见此,语气刻薄又凉凉道:

“你怎么不记得,往日里,你每次喝醉了酒,都是我背着你回去的?

往日里,你每次喝酒都喝得欢快,我呢,因为想着不能两个人都醉了,便只是小尝几口。

这一次不过是因为我也喝多了,你出了事,便要怪罪到我身上?

那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管你?”

“你……”

辛阳被说得有一些哑口无言。

最后支吾道:

“你怎么能如此冷漠……我们好歹做了三十多年的邻居,从小就一起长大。”

说道最后,辛阳越觉得自己说的对,底气也足了一些。

边觞“哼”了一声,冷漠道: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的儿女吧。

本来如果我没进来,你的儿女,我会顺便照顾。

可是现在,我们俩都进来了,你就等着你的儿子在外面饿死吧。”

辛阳听了边觞的话,心里面闪过一丝慌乱。

嘴上却不甘示弱:

“你的儿子,也会被饿死。”

边觞再次“哼”了一声,没有再理辛阳。

过了好一会儿,辛阳又走过去,对边觞说道:

“觞,昨日在我们旁边喝酒的那五个人,应该都是辟雍的公子对吧?”

边觞言简意赅:

“不知道。”

辛阳听了,又继续道:

“如果那五个人真的是辟雍的公子,那我会不会功过相抵,不用死了呀?”

辛阳倒还是知道:

杀了人要抵命,不是随随便便举报几个人,就能免除他死罪的。

边觞脸上露出一抹讥讽,道:

“大概吧。”

辛阳一只手的手背,往另一只手的手掌一拍,认真道: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说着,又双手合十,低下头念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边觞看了一眼辛阳,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

百里流沙被侍从带着,来到了学官长和官兵的面前。

学官长沉着声音问道:

“你就是赵高?”

百里流沙毕恭毕敬地答着:

“学生正是赵高。”

学官长又问道:

“昨日剑术课,你去了哪里?”

百里流沙答道:

“学生自由体弱,昨日许是在太阳底下站太久了,学生突感不适,晕了过去。

几位师兄将学生送去了厢房,之后,便一直是学生的侍从在照顾学生。”

学官长点点头,继续声音沉沉道:

“有人说昨日看到你在城东的一家酒肆饮酒,你可愿意跟这两位大人去府衙,见见那几位举报你的人?”

百里流沙行了一礼,道:

“学生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前往。”

学官长朝两位官兵看了一眼。

两位官兵接到了暗示,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

“请。”

…………

门被打开了,有官兵进来。

准确地来说,是有好几个官兵进来,押着边觞和辛阳走了。

辛阳看到官兵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差点没跳起来躲到桌子底下了。

官兵们却不由分说地拽了他们出门。

辛阳惊恐道:

“干什么……

你们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