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安排下午的巡逻任务，有什么事情随时呼叫。”

戈武没有多说，把桑贾尼送到了门口。因为营地还没有修建通信基站，所以联络主要就靠对讲机。虽然搭建了一套多线路无线电通信系统，能支持数十台数字对讲机同时工作，但是很明显，这套通信系统非常的落后，不但没办法用来交换数据，还容易受到干扰，经常出现通信突然中断的问题。

其实，也只能用来进行语音通信。

把桑贾尼送出去后，戈武又仔细观察一番，确认外面走廊里没人之后，才关上房门，并且上了锁。

萨勒曼没有到，三家建设公司的负责人也还在路上，桑贾尼才把戈武带到了他的办公室里面。桑贾尼是安保负责人，他的办公室肯定安全，而且在平常，其他安保人员也不会擅自闯入。

显然，桑贾尼也知道戈武得在萨勒曼到来之前做出决定，也就需要跟团队里面的其他人商量。不管他与戈武的私交有多深厚，他现在是萨勒曼的人，代表沙特王室跟戈武接触，也就得避嫌。

正是如此，在把戈武他们安顿下来后，桑贾尼就找了个借口，自觉离开了。

“你们怎么看？”戈武也是开门见山，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陆勇添他们几个就有点不耐烦，很想表达自己的意见。只不过，有桑贾尼在，加上戈武还没有做出决定，也才忍住没有说出来。

“条件应该还不错，确实是大有可为。”

戈武看了抢先发表意见的陆勇添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要是能把产业做起来，赚钱肯定没问题，而且有沙特王室这座靠山，能不能赚到根本就不重要。”

“话也不能这么说。”苏青平刚说完一句，赵诗棋就接过了话题。“对沙特王室来说，这更像长远投资。在短期内不赚钱，甚至亏本都没有关系，必须得有光明的前景，至少要有盈利的可能。事实上，也就是受此影响，在做发展规划的时候，沙特王室首先想到与石油息息相关的化工业，而且瞄准了南亚市场，希望借助与南亚国家的关系来降低准入门槛，确保能尽快实现盈利。化工业肯定重要，可是就长远来看，要想通过化工业完成原始积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说得难听点，哪怕进入了巴基斯坦与孟加拉国的化肥市场，甚至击败了印度的化工厂，也肯定会在价格战当中输给中国的化工企业。更何况，真要跟中国企业进行正面竞争，萨勒曼说不定会打退堂鼓。很明显，我们不应该选择化功这种成熟产业，应该选一个有发展前途的新兴产业。”

“这等于引火烧身。”李约翰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其实，这个话题在来索科特拉岛的路上就讨论过了，选择高回报的新兴产业必然会成为其他国家的眼中钉。更重要的是，高回报的新兴产业一般都是高科技产业，需要大量人才与配套的产业链，

要不然在遭到封锁之后将难以为继。很明显，在短期内根本无法具备这两个先决条件。

“要我说，最不应该顾虑的，其实就是来自外界的威胁。”戈武接过话题，说道：“不管是我亲自出面，还是让你们，或者其他人代言，要不了多久，欧美国家的情报机构就会知道我们来了这里，而且成为了沙特王室的座上宾，为沙特国王打理王室资产。到时候，不管我们做什么，哪怕像宣传的那样全心全意发展旅游业，也别想太平。我敢说，只是英国佬就不会让我们轻松惬意的做买卖。从这个角度来看，要避免引火烧身，唯一的办法就是拒绝萨勒曼的邀请。”

李约翰瘪了瘪嘴巴，其实他一直都觉得来这里是个错误，不过也只是觉得。

“就像赵诗棋说的，我们需要找一个有发展前途的新兴产业，不止是为了盈利，也是为了证明我们的能力。”戈武稍微停顿一下，又笑着说道：“不要觉得萨勒曼要求我们过来，就没有其他选择。他是沙特的国王，而且发动了王室变革，几乎是以政变的方式夺取了原本不该由他既成的王位，我们绝对不能小看他。要我说的话，如果没能迅速的拿出成绩，我们也干不长久。”

赵诗棋没接话，只是在一旁点头示意，表示戈武没说错。

“现在的问题就是，哪一种新兴产业符合这些要求？”戈武抛出问题，也给了其他人思索的时间。

只是，没有人接话，氛围顿时变得有点尴尬了。

原因也很简单，之前讨论过这个话题，而且没有讨论出结果。主要是，没人能够给出一个符合要求的答案。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不要纠结于具体条件，或者说降低门槛。”打破沉默的人是陆勇添。“核心问题，其实是要证明我们的能力，说是价值也没错，因此搞产业只是手段。我们要做的，其实是让萨勒曼相信，不管做什么，我们都能够取得成功，还能够为沙特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落到具体问题上，我个人觉得不需要强调是新型产业，也可以是能够出彩的传统产业。”

“比如呢？”苏青平显然产生了兴趣。

“军火。”

苏青平愣了下，随后说道：“我们知道军火产业是暴利行业，可是军火产业的门槛不是一般的高。”

“并不是所有军火产业的门槛都很高，有一些的门槛就很低，比如轻武器。”陆勇添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阿联酋就通过投资的方式，开创了海湾阿拉伯国家中的第一家现代化枪械企业。”

“阿联酋EDAG集团的卡拉卡尔公司，代表作包括‘山猫’系列自动手枪，以及CAR系列小口径突击步枪。”陈伊万做了必要的补充说明。“因为高薪挖来了HK公司的设计师，所以卡拉卡尔公司的几款枪械受到市场欢迎，不但装备阿联酋军队，还打入美国民用市场，销量

还不错。”

“轻武器能赚多少？更重要的是，有了一家卡拉卡尔公司就够了，难道再开一家公司出来搞竞争？”李约翰明显不赞成陆勇添的提议。“关键还有，就我们几个，哪怕把公司开了起来，也未必能够弄出比卡拉卡尔公司更好的产品。到时候，要是卖不掉，亏本是小事，浪费的时间就可惜了。”

“生产传统轻武器肯定不行，毕竟有珠玉在前，我们做得在好也难以超越。更何况，传统轻武器的性能已经到了天花板，受到弹药性能的限制，不管在设计上下多少功夫，枪械的性能都很难有实质提高。事实上，现在各国的制式枪械，都是通过提高生产工艺来提高精度与寿命等指标，更加重要的射程，穿透能力等反而没有太大改善。甚至可以说，随着高质量的防弹衣全面普及，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几年之后，所有使用传统弹药的轻武器都将成为烧火棍。”

“怎么可能……”

李约翰刚开口，戈武就朝他看了过去，他也自觉的闭上嘴巴。

“不是不可能，而是在逐渐成为现实。”陆勇添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早在二十多年前，美军就发现了小口径步枪弹威力不足的问题，然后投入资金研制出M855A1枪弹。只可惜，这种枪弹的生产工艺太过复杂，价格一直都居高不下，所以只少量采购，提供给特种部队使用。此后搞出来的另外几种改进型，都存在类似问题，也仅限于在特种部队，或者其他特别机构小范围使用。再后来，就是研制包括聚合物弹壳枪弹，埋头弹这些跟传统枪弹大相径庭的新式枪弹。虽然这些新式枪弹的性能确实非常强悍，比如德士隆公司的埋头弹，早就交付给美军特种部队在阿富汗进行实战测试，性能也获得肯定，但是到目前为止，美军都没有打算更换枪弹。”

“美军打仗又不是依靠步兵。”戈武说了一句。

陆勇添点点头，说道：“美军步兵更像占领军，在远程火力打击摧毁敌人之后，才轮到步兵上场。哪怕有的时候会遇到顽强抵抗，也可以通过呼叫火力支援消灭敌人，步兵手里的武器更多的是用来威慑平民。只不过，这也跟庞大的库存有很大关系，而淘汰全部的库存弹药显然是很疯狂的事情。在积极开发新式弹药的不止是美国，还包括我们。事实上，我们更需要新式弹药。”

“国内的新式弹药研制有结果了？”

“结果算不上，不过技术上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了，没有解决的，其实就是美军面临的问题。”

“库存？”

“我的库存弹药比美国，至少比美军的库存弹药还要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在改开之前生产的。这些弹药在妥善保管的情况下，能够存放数十年。虽然一直在积极出口，但是依然有不少库存。更重要的是，换弹就必须换枪，而更换全部制式枪械的代价太

大了，实际收效却并不突出。就我的了解，国内在研制新式枪弹的问题上，其实跟美军的观点差不多。哪怕是新式枪弹，受到基本原理的限制，尤其是化学能发射药的局限性，也就是短期能用，要不了多久还是会被淘汰。”

“那也总比现在都不能用要强吧？”李约翰提出了问题，他也产生了兴趣。

“如果在未来战争当中，士兵的制式武器不再是步枪呢？”

李约翰立即就瞪大眼睛，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明显是觉得陆勇添在吹牛。

“美军在开发‘未来战士系统’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以当时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解决超重的问题。实际上，即便到现在，也很难把小口径爆破武器做到能让步兵携带，并且取代步枪的程度。我们没有走极端，主要是通过加强步兵班的配置，安排更多士兵执行火力支援任务来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榴弹发射器，火箭筒等爆破武器没办法取代直射火力。在绝大部分时候，士兵依然需要能够直接朝敌人开火，而且能够有效杀伤敌人的武器。”

“新枪弹？”戈武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陆勇添点点头，说道：“在‘圣城袭击事件’之前，我被派往轻武器设计单位，以军方代表的身份参与了新一代枪械的选型工作。在具体的技术路线上，跟美国的选择差不多，只不过分成了三步走。先研制一种采用聚合物弹壳的枪弹，而且军方倾向选择埋头弹。接下来研制半可燃聚合物弹壳，准确说是弹壳的主体部分为可燃聚合物，而底火部分依然使用金属制作。最后就是无壳弹，而且选择的技术路线是电击发，取消了底火，也就能够免掉抽壳退膛的动作。”

“进度呢？”

“应该在预期范围之内。”赵诗棋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事实上，比之前的预期还理想一些。主要是，研制高燃点速燃聚合物的工作取得重大突破，第一批试制枪弹已经交给军方进行性能测试。如果能够得到军方的认可，就能够跳过第一阶段，从半可燃埋头弹开始。具体的情况，我也是听老滕提到过。军方已经下达具体的研制任务，新式枪弹至少都会有三种标准口径，分别对应营连级远程压制武器，班组自动武器与单兵自卫武器。只不过，就老陆开始说的，全面换装的代价太大，而且单兵武器在未来战争当中的价值到底有多大，现在谁也说不准。搞不好，新式弹药在研制出来之后，并不会投产，而是当技术储备，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进行量产。”

“这么做也太浪费了吧？”

“大家都一样，德士隆公司的聚合物弹壳埋头弹也早就完成，也没有量产，而是被美军当成技术储备。”

“你是说，可以直接拿过来？”戈武提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这个得去问老滕。只不过，如果能赚钱，带来客观

的经济效益，而且没有泄露军事机密的风险，应该没多大问题。更何况，现在的轻武器市场基本被欧美国家垄断，我们的军火企业很难打开局面。如果能够从枪弹入手，获得中东国家的订单，或许今后的轻武器市场就跟欧美军火企业无关了。”

“能联系老滕？”

赵诗棋愣了下，不过随后就点了点头。

戈武也没多说，去找陈伊万拿来卫星电话，然后递到赵诗棋面前，让赵诗棋现在就去联系滕梓臻。

“真的有这个必要？”等赵诗棋拿着卫星电话朝窗户走过去，苏青平问了出来。

“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而这个就是。”戈武知道苏青平担心什么。“我们搞军火产业肯定会惹上麻烦，毕竟这东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尖端军火产业一直被欧美发达国家视为禁脔。问题是，就像我开始说的，只要我们决定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哪怕是搞旅游业，也会遭到嫉妒与憎恨。如果必须要做出选择，我会选前者。闯出来，未来就一片光明。哪怕没有闯出来，我们也可以再想办法。”

“至少比化工产业要好。”陆勇添接着说道：“如果只是搞轻武器，以及配套的弹药，前期投资不需要太多，而且很快就能够见到成效。不考虑人的因素，只需要半年时间就能够搭建生产线。”

“问题是，这这么说都是小买卖，萨勒曼看得上吗？”李约翰提出了疑问。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哪怕现在看，赚头并不大，可是只要发展起来了，能够卖的就不止是轻武器。更重要的是，这还关系到国防自主，能够大幅度提高沙特，以及阿拉伯国家的影响力，萨勒曼没有理由拒绝。”戈武笑了笑，又说道：“他要是不答应，或者说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不管怎么样，就老陆说的，这肯定比投资巨大的化工产业更有前途。”

李约翰没反驳，因为他也觉得搞化工产业是在胡闹。

这时，赵诗棋把卫星电话从耳边拿开，然后朝戈武点了点头，随后又拿起电话，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听对方说。滕梓臻应该是给出了肯定答复，只是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需要交代清楚。

“这么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服萨勒曼？”

“我可以拿之前的计划书做修改，动作快的话，应该能够在萨勒曼到达之前拿出一份至少说得过去的投资方案。”

“你去忙，细节问题不需要太过在意。”

苏青平没多说，取出笔记本计算机走开了。办公室很大，在窗户那边有一个小茶几，足够苏青平办公使用。

当然，要想说服萨勒曼，需要的可不止是一份投资方案。

所幸的是，具体怎么做，在过来的路上就跟陆勇添商量过了，戈武要做的，也就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然后说服萨勒曼，让萨勒曼相信他们的计划能够成功，还是当前的最优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