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迎面走来的中年人，别说是戈武，除了苏青平之外，其他几个人都很惊讶，连赵诗棋都一样。

竟然是桑贾尼！

不过，戈武随后就发现，桑贾尼的军装上没有军衔标志，不止是简章，连通常戴在胸口的勋表都没有。虽然穿的是沙特军服，还是沙漠迷彩作战服，但是看他的打扮，完全就是一名雇佣兵。

当然，他之前在沙特也是雇佣兵。

像他这种，在退役之后去沙特或者其他海湾阿拉伯国家混饭吃的巴基斯坦军人，哪怕没有上百万，都有几十万之多。只不过，大部分也就只是混口饭吃，最多能够带这一笔养老钱荣归故里。要像桑贾尼这种，成为王室卫队的军官，还得到国王信任，那就不是随便哪个雇佣兵都能做到的了。

其实，连戈武都做不到。

就戈武知道的，在“圣城袭击事件”之后，桑贾尼回到巴基斯坦住了一段时间，对外宣称是为了避嫌，他主动辞去在王室卫队的职务，而传闻是萨勒曼对他在“圣城袭击事件”当中偏袒戈武他们的做法产生怀疑，或者说认为他靠不住。只不过，在戈武看来，桑贾尼能够返回故乡，并不是坏事。他在沙特赚的钱足够养老，需要考虑的只是安全，而在自己的部族里面显然不需要为安全担心。更何况，以桑贾尼的才能，在回到部族之后，也肯定会成为部族武装指挥官。也正是如此，在得知桑贾尼已经安全的回到巴基斯坦之后，戈武就没再关心他的事情。

“桑贾尼，我没有认错人吧？”

“当然没认错。”

说完，桑贾尼就给了戈武一个热情万分的拥抱。只不过，这是从戈武那学去的，毕竟他是穆斯林。

随后，桑贾尼依次跟其他几个人打了招呼，不过对两位女士没有那么热情。

桑贾尼是专门来迎接戈武他们的，而且他知道戈武有早到的习惯，更加清楚戈武会提前过来探查情况，他也提前来到了营地的大门口。只不过，安装在铁丝网后面的监控摄像头早就发现了戈武他们。桑贾尼提前打了招呼，让安保人员保持冷静，戈武他们也才一路顺风的来到了大门口。要不然，安保人员早就驾车赶过去，把他们拦截下来，搞不好还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从营地大门到安保中心有几公里，开车都需要十多分钟，桑贾尼也趁这个机会，大致介绍了情况。

“……要是在平时，遇到你们这种突然闯入的外来人员，通常会警告几次。在没有产生效果的情况下，安保人员会鸣枪示警。只有当闯入人员越过围栏，并且做出了具有实质性威胁的举动之后，才允许使用武力。到底用什么武器，比如说要不要使用泰瑟枪，由安保人员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有人员伤亡的严重事件。大部分外来人员，其实都是当地的牧民，有的只是寻找走失的

山羊，还有的就纯粹过来看热闹。在我们发出警告之后，一般会主动离开。最多不过是让我们派安保人员过去。通常在我们主动赔偿损失之后，当地的牧民就会离开。”

“还要向当地牧民赔偿损失？”

“有些牧民会故意把山羊赶过来，驱赶山羊冲入铁丝网，被铁丝网给缠住。按照基本的操作守则，我们花钱买下这些被铁丝网缠住的山羊。只不过，最近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主要是赔偿金额一般是市场价格的两倍，而且很少跟牧民讨价还价，直接给现金，以前还会让牧民把死掉的山羊带走。”

“这不就是敲诈吗？”陆勇添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们也知道，可是相对于其他办法，这算是代价最小的了。只不过，我们现在也学聪明了，不再准许牧民带走死掉的山羊，而是让巡逻的安保人员带回来，如果不允许，那就在现场宰杀。我不骗你们，过去十天的主餐，有五顿是烤羊排。你们要是喜欢吃羊肉，那就来对地方了。”

这下，别说陆勇添，连戈武都苦笑了起来。只不过，他对羊肉算不上喜欢。

“没人专门冲你们来的？”赵诗棋装着随口的样子问了一句，也是转移了话题，毕竟大家千里迢迢的赶来，肯定不是为了吃羊肉。更何况，在这片草都不长的戈壁上，养出来的山羊肯定谈不上肥美。

“你说的敌对势力？暂时还没有，不过今后有没有，就说不准了。”桑贾尼笑了笑，随后才说道：“现在搞的基础建设，还没有引起外界重视，安保措施也比较周全，搞破坏没有那么容易。真正让人头痛的，其实是建筑工人。虽然会定期安排工人回去探亲，或者前往沙特的某座城市休假，但是间隔时间至少都有几十天，甚至几个月。每天都有轮休的工人离开营地，去哈迪布找乐子。按照我们掌握的消息，那边有几家地下酒吧，还开设了专门向外来人员开放的舞厅与赌场。我们试过限制建筑工人的活动范围，以及进出营地的时间，不过效果不理想。毕竟营地这么大，而且安保人员也有外出活动的需求，限制得太死，根本就无法执行。”

“那要怎么办？”

“我们派了人去哈迪布，也在那边收买了一些眼线。发生了意外，能够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而且拍过去的人员还能及时的采取行动。只要能够迅速的赶到，控制住局面，通常都能够化险为夷。”

赵诗棋瘪了瘪嘴巴，也没再多问。

虽然桑贾尼没明说，但是意思很明确。建筑工人大多是来自中国，在生活习惯上跟他们这些穆斯林有差别，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习惯营地里面的枯燥生活，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出去找乐子。也正是如此，保护建筑工人的人身安全成为了让桑贾尼头痛的事情，也肯定惹出了很多的麻烦。

“建设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戈武问

了一句。

桑贾尼耸了下肩膀，说道：“也就那样吧，一直按计划推进，具体的情况如何，得问负责人。”

戈武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只不过，利雅得那边很重视这里的情况。在知道你们已经到达之后，国王陛下就乘坐专机出发，差不多也快到了。按照陛下的安排，建设工程的负责人也会在今天赶到，你们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可以询问。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就肯定尽力而为，不会让你们失望。”

“桑贾尼，你太客气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戈武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安保人员是你从巴基斯坦招来的吧，其中不少是退役军人。”

“大部分都是来自我的家乡。”

听桑贾尼这么一说，戈武就点头表示明白，也没再追问。

桑贾尼来自巴基斯坦最为富庶的旁遮普省，还跟谢里夫是同一个部族。虽然他的家族没办法跟谢里夫家族相提并论，但是也算是小有名气，在当地有一些号召力。要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得到萨勒曼的重用。只要桑贾尼出面，在当地招募一些退役军人来这边做事情，显然没什么难度。更重要的是，桑贾尼招募的肯定是自己部族的年轻人，都值得信任，办事也得力。换句话来说，这支安保队伍其实就是一支雇佣军，只要桑贾尼效忠于萨勒曼，这支队伍就听萨勒曼指挥。

当然，这不是坏事。

不管听谁指挥，只要大家都想把事情做好，那就好相处。再说了，桑贾尼肯定不会跟戈武对着干。

到了营地之后，桑贾尼带着戈武他们转了一圈，介绍了安保部署情况。

必须承认，桑贾尼做事让人放心。

整座建筑工地，分成了内外两层。内层是营房，建筑工人居住生活的地方，而且严格按照生活与居住划分。外层是工地，停放了大量工程车辆，还有加工建筑材料的设备，比如说混凝土搅拌机。也正是如此，安保主要就盯住内层，而且围绕营房拉了铁丝网，两个出入口都有武装警卫看守。沿着铁丝网，还搭了几座高塔，在上面安装了探照灯，有需要还能部署警卫。如果在高塔上面部署机枪，能够压制方圆一千米，甚至两千米内的地面人员，让敌人无法靠近营地。整座营地严格按照军营的标准进行管理，着重加强了对人员的保护，足以应付一般程度的袭击。

不过，也不是完美无缺。

最大的问题就是外围的那些车辆，尤其是长时间停在一处地点的工程车辆。

要是敌人有所准备，比如进行了前期侦查，搞清楚了营地的基本情况，就肯定会利用外围的工程车辆。那些工程车辆为内层的营房提供了掩护，让敌人无法在远处朝营房开火。只不过，也挡住了安保人员的视野。只要悄悄摸过来，敌人就能够用工程车辆做掩护，

让高塔上的安保人员束手无策。

此外，营地外围的防御部署基本没有。

虽然也拉了一圈铁丝网，还定时安排安保人员驾车巡逻，但是没有设置瞭望塔，连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多少。

只是，在人手有限的情况下，就算修建瞭望塔，安装监控摄像头，意义也不大。

何况，建筑区域的外面还有一层围栏，而且部署了大量的监控摄像头。如果敌人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摸进来，也就肯定掌握了应付监控摄像头的手段，因此在营地外围部署监控摄像头未必能发挥作用。

关键，也就是人手不够。

在沙特当局加大投入后，连续跟三家中国的建筑公司签署了合同，而且这三家公司在收到第一笔款项之后，都在合同约定的一个月之内向“特区”派遣了第一支工程队伍，此后也是按照合同的约定，陆陆续续派来更多的工程人员。到目前为止，三家公司派到“特区”来的工程人员已经达到五千人，下个月还要增加一千多人，可是在桑贾尼手里的安保人员总共还不到五百人。

如果只是看守营地，问题还不大。

要看守几千平方公里的“特区”，还要照顾那些喜欢外出的工程人员，四百多名安保人员根本就不够。

其实，这也是大量使用监控摄像头的关键所在。

这些监控摄像头全都连接到安保中心，由一个在大型计算机上运行的AI程序控制。在通过对比方式，发现了异常情况之后，AI程序自动把信息反馈给值班的安保人员，由安保人员决定要不要采取下一步行动。在最初，AI程序还经常搞出误会，比如把狂风卷起来的枯枝落叶当成入侵人员。只不过，在运行了几个月，积累了大量数据之后，AI的预判准确率也越来越高。

要说的话，也就是AI程序，极大的减轻了安保人员的工作负担，提高了效率。

只是，AI不是万能的。

虽然早就有人提出建议，采购遥控武器站，用AI来控制武器站，进一步降低对人员的需求，但是到目前为止，这只是提议。到不是沙特王室不肯花这笔钱，而且配备机枪等轻武器的遥控武器站也不贵。主要是，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要使用武力，实际情况还恰好相反，多数时候不需要使用武力。说得直接点，遇到那些只是想把山羊卖出一个高价的牧民，显然不能用机枪招呼。更重要的是，AI没办法做出主观判断，遇到新的情况很难保证一定会做出正确选择。

不过，费用确实是问题。

哪怕沙特王室富得流油，那也架不住量多。

“特区”的面积有数千平方公里，保不准还会扩大，哪怕北面是面向亚丁湾的海滩，只是南边的围墙就有上百公里。即便按照每五百米安装一座遥控武器站计算，需要数百座。要有足够的安全冗余，还需要提高部署密度，保证相邻的两座遥控武

器站能相互覆盖，并且把地形地貌考虑进去，那么实际需要的部署数量在五百座左右。即便从中国采购，还拿到了最优惠的友情价，五百座配备通用机枪的遥控武器站也要十亿美元，每年还要用上亿美元进行维护保养。

关键还有，大量使用遥控武器站，未必能节省人力。这就是，不管是日常维护，还是处理出现的各种故障，都要人。更要命的是，遥控武器站属于技术兵器，操作维护需要技术类型的人员，因此对人员的文化素质有很高要求。很明显，桑贾尼从老家找来的安保人员，哪怕是退役军人，文化素质也未必会高到哪里去。真要说的话，在巴基斯坦，也就是没机会进学校深造的年轻人才会参军服役。要是家里的条件允许，有机会进入大学，根本就不会去军队混饭吃。至于在军队接受文化培训，也是以扫盲为主，毕竟在巴基斯坦乡村，还有很多的文盲。

此外，招募有文化的雇佣兵，不是办不到，而是未必信得过。

在介绍情况的时候，桑贾尼就提到了一个问题，即便在巴基斯坦，稍微有一点能力的退役军人都不愿意来这里。原因很简单，条件太艰苦，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也没人清楚未来是个什么样子。在接受萨勒曼的邀请之后，桑贾尼就在巴基斯坦四处奔走，联系了在巴基斯坦军队服役的战友，还有认识的退役军人，尤其是懂技术的士官。只可惜，他磨破了嘴皮子也就说动不到十名技术士官，在安保中心操作AI程序，通过监控摄像头来监视外界情况的就是这几个人。

要说的话，他们的能力，也只是如此。

必须承认，桑贾尼已经尽了全力，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做到了最好。戈武他们发现的问题，桑贾尼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以他的能力根本就没办法解决，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萨勒曼新任桑贾尼，却没委以重任的关键所在。

受到自身能力限制，哪怕桑贾尼忠心耿耿，也不等于说能够独当一面，而且他缺少的就是独当一面的才能。

在戈武的认识当中，桑贾尼是一个优秀的副官，能一丝不苟的完成上级安排的任务，而且行动能力很不错。可是在至关重要的决策能力上，他就明显不足了，尤其是在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往往会因为瞻前顾后而表现得犹豫不决。很明显，遇到需要当机立断的情况，他的这个特点会坏事。

显然，了解桑贾尼的不止是戈武，还有萨勒曼。

想到这些，戈武也很是感慨。

主要还有，萨勒曼让桑贾尼来此主持大局，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是看重他跟戈武的私人关系，知道戈武会给桑贾尼面子。更重要的是，戈武肯定不会在明知道有风险的情况下，而无动于衷。

可见，萨勒曼其实利用了桑贾尼。

只是，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