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目前的情况,我觉得我已经不再适合担任下议院议长。按相关规定,接下来将由宫务大臣负责主持下议院的工作,直到选出新议长。在这里,我再次感谢各位长期以来的支持与合作。”
说完之后,议长就直接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准确说是保守党的那一边。
在下议院,除了党派领袖与委员会负责人,并没有固定席位,议员通常是按照党派自行落座。
既然已经辞去议长身份,也就只能会到自己的党派那边。
没人起立鼓掌欢送议长辞职,毕竟在这个时候辞职,其实是一件不太光彩,严格说很没有担当的行为。可以说,议长辞职其实是为自己的党派争取时间,还为此赔上了自己的政治前程。
只是,到底有多大意义,那就说不清楚了。
等到议长走下讲台,还没有回去坐下,宫务大臣就起身走上讲台,随后用木锤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这只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不过也确实起到了吸引关注的作用。
“先生们、女士们,在进入下一项议程前,我建议按照传统习惯,给首相,以及执政的中右翼政党联盟最后的机会,希望他们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暂时休会十分钟,请各位留在议会大厦里面,不要随意的走动。在休会结束之后,我们将进入到下一个阶段,讨论内阁的去留问题。”
还没有等宫务大臣把话说完,斯特劳斯就起身朝侧边的小门走去。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名在保守党有很大话语权的大佬。只不过,跟保守党联合组阁的两个小党派的领袖都没跟随斯特劳斯离开。等保守党的大佬全部离开会场之后,这两个小党派的议员才混在人群里面离开了会场。
已经到了中午,大部分议员都需要吃午饭。
只是,午饭通常是快餐。
不止是下议院,还包括行政部门,甚至是绝大部分私营企业,都没有让员工花大量时间吃午饭的传统。即便是工作相对轻松,对考核的要求也不是太严厉的政府机构,通常只为员工提供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而很多私营企业,名义上提供一个小时,可是员工实际上能够支配的就只有半个小时。也正是如此,很多人都会自备午餐,而下议院的议员通常是让秘书提前订餐。
其实,中午这么点时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也没人会去外面用餐。
两个联合政党的人没有跟来,斯特劳斯丝毫不觉得意外。
在上一次大选当中,因为获得的议席没有超过半数,所以保守党只能拉拢两个纲领较为接近的小党派组建联合政府,由此获得了“中右翼政党联盟”的称呼。只不过,这也就只是一个称呼。在联合政府当中,两个小政党一直都没有存在感,而且对重大决策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很明显,两个小政党对保守党肯定心存怨念,准确说是敢怒不敢言。在保
守党得势的时候自然要表现的俯首帖耳,绝对不会站到对立面上去。只不过,这并不等于说会一直跟保守党为伍。现在这情况,就算保守党有机会在新的大选当中保持第一大政党的地位,也未必能获得执政权。对势单力薄的小政党来说,要想登上表演的舞台,就必须审时度势,抓住每一次机会。
显然,这就是小政党的机会!
根本就不用费脑筋,斯特劳斯都能够猜到,那两个小政党的议员肯定是去讨好工党或者自社党了,争取在下一届政府中获得一席之地,至少要保住在下议院的发言权,而不是迅速的边缘化。
此外,斯特劳斯也无暇他顾。
进入办公室后,他没有关门。几名保守党的大佬就跟在后面,他们显然对斯特劳斯极度不满。
现在这个情况,可以说全都是斯特劳斯的责任。
其实,连斯特劳斯都没想到,格雷厄姆的妻子赫丝丽竟然来到了伦敦,还联系上了宫务大臣。
开始,在见到赫丝丽的时候,斯特劳斯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格雷厄姆不是政客,但是在伦敦的社交圈里面,赫丝丽是不折不扣的名人,人缘关系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格雷厄姆取得的成就,赫丝丽有一半的功劳。她只需要站出来,什么都不用说就能够把大部分议员团结起来。不止是在野党的议员,即便在保守党内部也有很多是赫丝丽的朋友。
关键还有,之前在收到朴茨茅斯那边的消息后,准确说是在保守党的大佬询问之后,斯特劳斯还着重提到,警方没在住所里面找到赫丝丽,因此担心她已经遭遇不测,很可能凶多吉少。
显然,斯特劳斯这么说,确实对这些保守党的大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赫丝丽活着,肯定会要求对格雷厄姆的死因展开全面调查,而且会得到广泛支持。可以说,只要赫丝丽动用关系推动调查工作,到最后必然会查出对保守党不利的东西。
由此,也就不难明白那些保守党大佬为什么会跟过来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
赫丝丽不但来到下议院,还拿出足够让斯特劳斯完蛋的两份证据。一是斯特劳斯与格雷厄姆在舰队司令部谈的事情,哪怕不能当证据使用,也能够知道,斯特劳斯确实在口头上威胁了格雷厄姆,而且格雷厄姆也是在受到威胁之后,不得不按照斯特劳斯的意思给舰队下达动员命令,随后还交出了舰队司令部的控制权,让斯特劳斯安排的人员接管了舰队司令部的警卫部队。这一切,其实都是随后发生悲剧的先决条件。第二份证据,就是格雷厄姆留下的证词,包括斯特劳斯动用首相特权密谋策划了导致“格拉斯哥”号遭到袭击的行动,而且早就做好了为此向伊朗开战的准备。虽然这只是证词,但是以舰队司令官的身份,加上随后发声的事情,有
极高的可信度。事实上,在格雷厄姆遭遇“车祸”身亡,赫丝丽秘密来到伦敦之后,这份证词就肯定会被才信。
显然,在赫丝丽来到下议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后,别说保守党,哪怕是上帝也保不住斯特劳斯。
当然,还没到说结束的时候。
虽然赫丝丽的人缘关系很好,而且带来的东西也很有说服力,格雷厄姆的死更是博得众多议员的同情,但是赫丝丽带来的两样东西其实都不是法律上的证据,格雷厄姆的单方面证词也不可能给首相定罪。换句话来说,斯特劳斯完全能负隅顽抗,否认对他的指控,并且质疑赫丝丽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到这个时候,情况将变得非常微妙。发起挑战的在野党其实没多少选择,在斯特劳斯否认指控之后,只能发起不信任提案。因此只要保守党,以及两个小政党的议员都支持首相,就能否决不信任提案。接下来,仍然只能由宫务大臣出面,行使国王的特权来解散下议院,再提前举行大选。问题是,别说两个小政党已经动摇,即便是在保守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说得难听点,就算两个小政党没有动摇,赫丝丽也只需要帮助争取到八位保守党议员,就能让斯特劳斯完蛋。以赫丝丽的人缘关系,至少都能够说服数十名保守党议员。也正是如此,要是斯特劳斯不识趣,唯一能够导致的结果就是让保守党分崩离析。
显然,这也是几个大佬跟过来的原因。
他们是保守党的人,而且是通过保守党来维护自身利益,因此他们的头号使命是维护保守党,而不是保护首相。事实上,在斯特劳斯下去之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站出来掌管看守政府。
正是如此,他们绝不会冒着保守党分裂的风险来为斯特劳斯出头。
何况,在两个小政党动摇后,已经失去了多数议席,因此就算保守党团结对外,也无法保住斯特劳斯。
几个大佬过来,就是要“说服”斯特劳斯,让斯特劳斯放弃抵抗。
走到当今这个局面,斯特劳斯唯一的选择,就是争取体面的离开,为保守党留下东山再起的机会。
要说的话,这个机会还挺大。
就前面提到的,保守党再是拉胯,也是下议院的第一大政党,而工党与自社党无论如何都无法赢得超过半数的议席,因此在大选之后,依然是由获得议席最多的保守党第一个出面组阁。只要能够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争取到足够多的小政党,那么保守党依然能主宰唐宁街十号。
或许,还会是斯特劳斯。
在历史上,卸任之后重新担任首相的,其实是大有人在。
关键还有,赫丝丽提供的东西根本无法给斯特劳斯定罪,就算是上了法庭,也没有哪个法官会认为首相策划了阴谋,最多认为首相是用词不当,导致舰队司令官产生误会,进而对首相产生怀
疑。
谁敢保证,等到几个月之后,保守党一定能找到一个比斯特劳斯更合适的首相人选?
其实,宫务大臣没直接启动针对首相的不信任投票,而是使用传统当理由,就是希望斯特劳斯能主动辞职。
真要让事情闹大了,那是英国的丑闻。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斯特劳斯主动辞去首相职务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就这么算了?
“我可以辞职,等下就去告诉所有人。问题是,就这么结束,我们拿什么来向‘格拉斯哥’号遇难官兵的家属交代?”
“需要交代吗?”回话的是外交大臣。
这些保守党的大佬,基本上都有政府职务,而且大部分身居要位。哪怕他们当中有不少是代言人,他们代表的也是真正的统治者。换句话来说,哪怕他们只是代言人,地位也超过了一般的议员。
没有能力,凭什么当代言人?
不说别人,斯特劳斯就是代言人,而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要不然,他也没有资格攀附上梅根家族。
“我们现在要做的,其实是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外交大臣稍微停顿一下,在引起其他人的关注之后,才说道:“最理想的办法其实是内阁总辞职,把被动变成主动,掌握事态的发展。接下来,我出面组建看守政府,而且按照通常的情况,会得到多数支持,至少工党与自社党没有反对的理由。”
“然后呢?”提问的是财政大臣。
显然,关注这个问题的不仅仅是财政大臣,而是几乎所有人。
内阁总辞职等于交出了实权,而对这些大佬关心的,显然是如何维护自身利益,或者说在总辞职之后,如何才能够维护自身利益。至于保守党今后何去何从,在这些大佬眼里最多派第二位。
“我会承诺在一个月内重新举行大选,并且向工党与自社党保证,除非保守党赢得了超过半数的议席,要不然将放弃率先组阁的机会。换句话来说,哪怕我们仍然是第一大党,也要让获得议席第二多的政党率先组阁。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要不发生意外,第二大政党依然是自社党。”
“这么做,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财政大臣明显觉得外交大臣在开玩笑。
斯特劳斯有点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你是担心在自社党为首的联合政府掌权之后,会利用行政权挖出我们的黑料,然后来对付我们?”
财政大臣没有接话,因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确实有这种可能,而且风险非常大。以我的判断,自社党的首相在住进唐宁街十号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调阅过去二十年里面,由保守党首相下令封存的绝密档案,然后充分的利用起来。”
“你既然知道……”
“前提是,他们能够顺利的组建联合政府,或者说自社党愿意站出来组阁。”
“这……”
“这种明显就是为别人擦屁股的事情,成熟一
点的政客都会避开,而自社党的那些大佬显然足够成熟。事实上,我们大家都知道,发展早就进入死胡同,这样的事情,或者类似的事情总会发生。在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不管是谁住在唐宁街十号都会备受煎熬。要不然,工党那些狡猾的狐狸,也不会在这些年变得畏首畏尾。他们早就看穿了,也早就猜到到时候会被送上去献祭。自社党的大佬也明白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而且自社党好不容易发展起来,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的做出牺牲。”外交大臣停了下来,顺手掏出了香烟,结果在身上摸了一遍却没有找到打火机。
财政大臣有点无语,不过还是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
点上香烟抽了两口,外交大臣才接着说道:“我赶保证,在获得组阁机会之后,自社党会在第一时间邀请工党。只不过,工党领袖肯定会拒绝,或者是故意制造矛盾,而自社党会趁机宣布组阁失败。”
“工党会跟进?”发问的是国防大臣。
外交大臣摇了摇头,说道:“除非是发生奇迹,要不然在大选中,工党获得的议席肯定没办法达到组阁的最低要求。”
“在组阁失败之后,就要花更多时间重新举行大选。”财政大臣说了一句。
“如果没办法让已经通过的议案生效,这么拖下去,有什么意义?”这次,产生疑问的是国防大臣了。
“现在的局面,我们还能指望更多吗?”外交大臣叹了口气,才说道:“我们现在首先要确保的,就是延长大选的时间。拖延的时间越久,还记得丑闻的选民就越少。虽然这会让经济危机延续下去,选民会吃更多的苦头,但是选民埋怨的,绝对不是被赶走的保守党,而是那些改变局势的政党。说的直接点,大选期间的经济环境越差,选民对那些在下议院发难的在野党的埋怨就越大。到最后,选民会把由此吃到的苦头,全部算到在野党身上,认为是在野党发动的‘政变’导致局势不稳,进而使得经济环境变得更加的恶劣。吃够了苦头,选民才会想起保守党的好。至于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晚几个月又如何?搞不好,到时候所有的英国人都会支持我们。”
这下,连国防大臣都闭上了嘴巴。
必须承认,外交大臣的这番说辞,连斯特劳斯都十分的佩服。事实上,外交大臣也通过这番分析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许还没有获得表现机会,只不过在手腕上,他肯定不会比斯特劳斯差。
显然,外交大臣哈丁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政客。只要有机会,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夺走婴儿手里的奶瓶,抢走老妪的拐杖。只是从他开始的那番说辞就能看出,他早就把“廉耻”丢进垃圾桶。
只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在议会大厦里,至少都有六百多个跟哈丁森一模一样的政客,而其他政客缺少的其实就只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