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办法之前,他俩得留在厨房里面。即便在这也是干着急,也比到处溜达好,毕竟在下次正餐之前,官兵一般不会来餐厅。就算在前后舱室往返,也是走B甲板的通道,避开同样在C加班的军官住舱。道理很简单,没有特殊的情况,士兵不会去军官住舱,或者说会尽量避免跟军官接触。到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纯粹的为了避免麻烦,比如说被军官叫去干别的工作。
在戈武把糕点端出来的时候,李约翰走了过来,手上提着一个塑料桶。
“干什么?”戈武很是疑惑。这个塑料桶,就放在盥洗间的角落,里面装的是一些白色粉末。他之前也看到了,只不过认为是洗衣粉,或者是用来对付油污的固体洗涤剂,也就没注意。
李约翰那样子,感情打算用这东西去毒死潜艇上的官兵。
“这是代糖。”
“什么?”
“一种用来代替糖的化合物,通常是用来制作糕点,主要就是糖尿病患者,或者是控糖人群使用。”李约翰把塑料桶递给了戈武,让戈武看侧面的标签。“如果严格按照规定的计量使用,这东西没有什么危害,能通过新陈代谢排除。只不过,如果超过了规定用量就很容易导致腹泻。”
“拉肚子?”
“要是大批艇员都出现了腹泻的症状,艇长恐怕就得下令返航了。”
“问题是,如何才能够让官兵吃下去,而且不会察觉到异常?”
李约翰没回答,只是朝戈武取出来的那盘糕点看了过去。戈武也明白过来,就是把代糖加到食物里面。
当然,这就要重新制作糕点。
此外,还要对正餐的菜品做调整。简单说,就是增加菜品的甜味,而且使用代糖取代白砂糖。
虽然戈武不是厨师,也很少亲自动手做饭,但是有李约翰在,就完全没问题了。
李约翰的父母移民法国之后,就是依靠中餐馆起家,准确说,其实是李约翰的父亲在马赛的一家中餐馆当厨师。在有了积蓄之后,才开办了自己的餐厅,此后还去其他的城市开设分店。在整个学生阶段,李约翰的课余时间大多是在餐厅里面度过的,也经常去厨房看厨师烹饪菜肴。他在英国战舰上能够跟埃文斯聊到一块,也就是有共同的话题,知道很多菜肴的制作方法。
此外,也就是去过英国战舰,李约翰对厨房里的设备都比较熟悉。
在翻出正餐的菜单之后,李约翰立即有了主意。只需要稍做调整,就能够在不被察觉到的情况下把代糖的用量提高几倍。肯定会对菜肴的口感产生影响,只不过可以通过调整其他调料的用量来弥补。类似的方法,在制作中餐的时候就经常用到。比如说盐放多了,可以通过加糖来冲淡。
具体要怎么做,由李约翰说了算,戈武只能当墩子,帮助“大厨”打下手。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两
人才弄好四样主菜。
这个时候,已经有官兵陆续来到餐厅。虽然离正餐开放时间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但是并不是说一定要到时间才开放。菜肴了放在取餐点的大桌子上,采用的自助方式,吃多少就取多少,没有做任何限制。事实上,现在到来的,大部分都是等下去值岗的官兵,而且基本上都是“后端”部门,也就是轮机部门与推进部门的官兵。这些舱室都在潜艇的尾部,在导弹舱的后面,工作环境相对来说也更加恶劣,而且需要花很多时间交接,换班的官兵通常都会提前上岗。
又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两人才把最后两样主菜准备好。在把充当餐后甜点的冰激凌配置好,准确说是把各种配料装进制作冰激凌的机器之后,两人就离开餐厅,进入了厨房后面的盥洗间。
此时,餐厅里面已经有三十多名官兵。
只是,没有人关注两名厨师。
做为战略核潜艇上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岗位,厨师可以说是最不受重视,也最默默无闻的存在。其他部门的官兵一般都不会留意厨师的举动,甚至不认识厨师。只要每餐都有美味可口的菜肴,就没人会在乎是谁在制作一日三餐。别说基层的士兵,即便是艇长,也很少关心厨房里的事情。
何况,也到了交接班的时候。
虽然按照规矩,应该在正餐结束之后,才轮到下一班勤务兵。在交班之前,得把厨房与餐厅收拾干净,把用过的餐具装到清洗机器内。但是在实际操作当中,这些规矩从来就没有得到遵守。之前的两名勤务兵就没做清洁,也没有收拾餐具,把这些又累又脏的事情丢给了下一班勤务兵。
当然,来用餐的官兵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不管是哪一班勤务兵负责,都得为用餐的官兵提供干净的餐具。
进入盥洗间后,两人脱掉了勤务兵专用的罩衣。
那东西用塑料制作,就像是雨衣,能防水防油,只提供给勤务兵使用,其实也就是用来应付厨房里的油污。
现在,两人得离开厨房,还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而且不能被其他官兵发现。
主要就是,连李约翰都不知道代糖的腹泻作用需要多久才能显现出来,也许要等上几个小时,搞不好就几分钟。
显然,肯定不能去冷库。
在大量官兵出现腹泻症状后,艇长首先就会想到是食物出了问题,就算没怀疑是勤务兵做的手脚,也肯定会把勤务兵叫过去询问情况。很明显,戈武与李约翰肯定无法冒充被关在冷库里面的勤务兵去见艇长。找不到值班的勤务兵,艇长肯定会安排人员进行搜查,随后就会发现冷库里面的秘密,进而知道有“耗子”溜进潜艇,而且正在搞破坏,对潜艇上的所有官兵都构成了威胁。
如果没有及时的藏起来,那么很快就会被找到。
当然,在潜艇上就算是藏了起来,
也肯定会被找到,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戈武他们能够争取的,也就是在找到让“胜利”号返航的办法之前不被发现,也就得在事情闹大之前藏起来。
或许根本就不用想办法,只要藏起来不被发现,“胜利”号就会返航。这就是,在无法查明腹泻原因的情况下,艇长或许会做出错误判断,认为是食物中毒,官兵的生命安全遭受严重威胁,而且在潜艇上没办法治疗。只要艇长做出这样的判断,哪怕没有让潜艇返航,也肯定会对作战部署产生影响。考虑到安全隐患,艇长更有可能发动全体官兵找到制造麻烦的敌对分子。
关键还有,艇长未必会立即想到潜艇上多了两个人,更加有可能认为是官兵当中出现了叛徒。这就是,叛徒偷袭了基地派来的勤务兵,然后在菜肴里面下毒,用这个办法逼迫潜艇返航。
果真如此,就不是展开全面搜查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如果艇长对潜艇上的官兵产生了怀疑,那么首先要做的,其实是确定谁信得过,或者说谁最可疑。然后才会让信得过的官兵执行搜查任务,顺带监视那些可疑的官兵,而这肯定要花费大量时间。
不管怎样,戈武与李约翰得先藏起来,再根据实际情况采取行动。
可问题是,又能藏到哪里去?
厨房后面就是冷库,再往后是导弹舱。肯定不能去冷库,因为艇长肯定会派人检查冷库里的食材。至于导弹舱,就算有很多能藏人的地方,不过肯定藏不住。如果艇长怀疑有人藏在导弹舱里面,打算利用潜射弹道导弹搞破坏,就肯定会封锁导弹舱,然后动用最极端的手段消灭藏在里面的敌人。办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抽光导弹舱里面的空气,就能干掉藏在里面的人员。要不然,还可以启动消防灭火系统,通过释放灭火剂稀释空气中的氧气,同样能让人窒息。
要把人赶出来,有的是办法。
当然,最为重要的就是,导弹舱贯穿了潜艇的艇体,而且只在C甲板有两条贯通前后的通道。只需要关闭两条通道的舱门就能封闭导弹舱,让藏在里面的人无处可逃。至于破坏导弹舱,或者是储存在发射筒里的导弹,最多也就是想想罢了。别说靠人力,哪怕戈武与李约翰手上有工具,也未必能够办到。因为在射出导弹之后,发射筒就将灌入海水,所以导弹舱的结构强度至少要跟耐压壳相同。考虑到发射导弹时产生的冲击,以及在发射导弹之后要快速注入海水让潜艇保持平衡,因此对结构强度有更高的要求。简单说,就算把潜艇的耐压壳给炸穿了,也未必能够炸穿潜射弹道导弹的发射筒。更重要的是,就算炸穿了,也未必能够损坏导弹。
关键就是,导弹发射装置肯定有应急预防装置,比如在遭到破坏,或者是探测到火源的时候会自动往发射
筒内注水。如果情况很危险,还可以通过手动操作的方式把导弹从发射筒弹射出去。
当然,戈武也不会冲动到去引爆那些搭载核弹头的潜射弹道导弹。
正是如此,两人没有选择导弹舱。
继续往后,就到了反应堆舱。
严格的说,反应堆舱其实属于轮机舱,而且是轮机舱的核心,也就只有核潜艇才有反应堆舱。常规潜艇上,这里其实是发动机舱,通常是一台或两台大型低速柴油机,而且只有在水面航行,或者使用通气管,才会使用发动机为蓄电池充电,并且为潜艇提供动力。在核潜艇上,反应堆舱一般是在轮机舱的最前面,后面才是汽轮机,然后就是安装变速箱,连接推进轴的推进舱。
反应堆舱更像“黑盒”,同样占据了三层夹板,而且只在C甲板有连接前后的通道,人员只能从这里进出。反应堆的控制站同样在这一层,一个用铅板包裹起来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座两个工位的控制台。虽然只需要一名人员就能操作,但是按规定,随时都要有两名官兵在此执勤。如果发生了严重事故,比如反应堆出现泄露,有两个人就是双保险,在处理突发事件的时候也更加从容。
戈武与李约翰没有急着动手,两人假装是去轮机部,直接穿过了反应堆舱。
主要就是,没办法判断在反应堆舱执勤的官兵到底是才上岗,还是说已经在这呆了几个小时。如果是后者,那么替换的官兵很快就会到来。如果发现在反应堆舱的是两张根本不认识的面孔,肯定会产生怀疑。
不过,也就几分钟的事。
两人在进入轮机舱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留在了舱门附近。
虽然按照规定,轮机舱也有官兵值守,但是没反应堆舱那么严格,而且很多操作在反应堆舱就能进行。简单说,轮机舱的设备跟反应堆舱连通,并且跟反应堆的输出功率关联,在反应堆舱的控制站就能遥控操作。让官兵在轮机舱值守,主要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只是轮机舱发生意外的概率非常低。毕竟汽轮机是非常成熟的机械设备,在设计的时候也会留下足够的安全冗余。
正是如此,轮机舱的官兵通常都不太遵守规矩。
几名官兵都不在岗,肯定是去了餐厅。第一批去餐厅吃饭的,或许就是来自轮机舱。
只是,这也怪不了他们。
在潜艇上,工作条件最恶劣的就是轮机舱。虽然“前卫”号是高度现代化,性能也非常先进的战略核潜艇,跟传统战舰有很大的区别,轮机舱并不是那种到处是油垢,官兵全都蓬头垢面的场景。相对的,“前卫”号的轮机舱其实非常整洁,设备全都是一尘不染,官兵的着装也很整洁。但是并不等于说,轮机舱是一个非常舒适的地方。就工作环境来说,轮机舱是潜艇上最不受欢迎的地方,还没有之一、
这就是,哪怕发展到现在,用上了几乎所有能采用的降噪手段,也无法完全消除汽轮机在工作时产生的噪音。更要命的是,只要反应堆还在正常工作,汽轮机就会一直运行,产生的还主要是低频噪音,即便是带上降噪耳罩都没有多大的效果。也正是如此,轮机部门的官兵几乎全都有听力障碍症,很多都是因为听力严重受损而提前退役。事实上,在高噪音环境下持续工作几个小时,就足以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会情绪失控。
在具体管理上,即便是艇长,也不会强迫轮机部门的官兵一直留在岗位上。
要说的话,汽轮机也是核潜艇上最真不要的噪声源。哪怕采用了减震浮阀,反应堆第一回路自然循环,也没办法解决蒸汽轮机运行发出的噪声。也正是如此,几个核大国都在开发不通过蒸汽来专递能量的新式反应堆,通过取消汽轮机的方式来消除噪音,把潜艇的噪声降到一个全新的水准。
轮机舱的官兵去吃饭了,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
两人在舱门口耐心的等待了一阵,反应堆舱的那两名官兵就被换走了。前来接班的官兵肯定已经去过餐厅,在吃了饭之后才过来,不会在换岗之后再去吃饭。如果轮机舱的官兵没及时返回,那么在短时间内,就不会有官兵从反应堆舱经过。至于最后面的推进舱,一直是无人值守,只有在发生意外,才派人前去查看。只不过,推进设备在正常航行的状态下出故障的概率几乎为零。
其实,就算有人从反应堆舱经过,问题也不大。
按照规定,在反应堆舱执勤的官兵都要穿上防护服。不管怎么说,反应堆都有微量的核辐射,而且控制台所在的小房间是直接面对反应堆,中间只隔了一块双层含铅玻璃,并不能百分之百屏蔽辐射。更何况,玻璃肯定会老化,会出现肉眼看不见的裂缝,也就需要额外的防护手段。
只是,这个规定从来没有得到过严格执行。道理很简单,防护服完全密封,而且得配合防毒面具使用,穿戴上之后不但很不舒服,长时间穿戴还会导致体温升高,甚至会因为大量出汗引发脱水。
正是如此,在平常,值勤的官兵都不会穿戴防护服,而且为了降低辐射的危害,两名官兵通常都会交替进入控制室,并且尽可能把滞留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最好不超过半个小时。
当然,在交班之后,两名官兵都得留下来检查反应堆的工作情况,核对由上一班留下的工作记录。
在戈武与李约翰过去的时候,那两名官兵根本没有留意。
走到控制室的门外,戈武拔出了手枪。在朝李约翰示意,让他也做好准备之后,戈武才去敲了敲房门。
确实是一扇门,只不过是用铅板制成,外面包裹了铁皮,而且在里面上锁。
只过了几秒钟,门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