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戈武提醒了还在埋头整理餐具的李约翰，随后就推着小餐车朝厨房后面走去。把最后几个盘子放进餐车之后，李约翰也推着小餐车，跟在戈武的身后去了厨房后面的盥洗间。

餐车上装的都是用过的餐具。

虽然在用完餐之后，官兵会把餐具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不过清洗餐具的工作轮不到其他部门的官兵来做。潜艇上有专门的清洗设备，其实就是一台大型洗碗机。就放在厨房后面的舱室内，一次能清洗上百名官兵使用的餐具。只不过，要对餐具进行预处理，剔除掉大块污渍，尤其是洗碗机无法处理的动物骨头。这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而且肯定是由餐饮部门的官兵负责。

其实，这是勤务兵最主要的日常工作之一。

简单的说，餐饮部门的几名官兵，需要把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清理工作上，主要就是处理用过的餐具。

关键还有，即便是满编，餐饮部也就只有六名官兵，而现在只有四人。

正常情况是三班倒，而在减少三分之一的人手之后，也就只能两班倒，每一班的工作时间为十二小时。按照正常的情况，在这十二个小时之内，值班的两名勤务兵要按照三种主食与五种配菜的标准，为潜艇上的一百多名官兵提供两次正餐，以及在两次正餐之间提供一次至少有三种点心的宵夜。虽然大部分的菜肴与点心是由机器制作，勤务兵的主要工作是按照标准配方准备食材，但是工作量依然十分巨大，只是烘烤糕点与制作主食面包，就要用掉一百多公斤面粉，制作五种菜肴要数十公斤肉类，以及上百公斤的配菜，而这些都需要当班的两名勤务兵去处理。

为了减轻工作负担，餐饮部采用的交错轮班制。

简单的说，第一版当值六个小时，在准备了两次正餐之间的宵夜之后，就把厨房交给下一班官兵。第二班官兵在上岗后，至少有四个小时来为下一次正餐做准备，只不过通常还需要为上一班擦屁股，也就是收拾餐厅与清洗用过的餐具。动作快的话，四个小时也足够，毕竟不是所有官兵都要吃宵夜。

戈武与李约翰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潜艇起航的时候，两人藏到了放置食材的冷库里。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在进如格兰德湾，到达预定潜航深度的时候，两名勤务兵来到冷库。大概是没找到防寒服，加上冷库内的照明灯被戈武他们弄坏了，两名勤务兵只搬运了几袋面粉与几箱肉制品，没发现到藏在新鲜果蔬后面的戈武与李约翰。两名勤务兵在搬运的时候，一直在抱怨，明显对上面做的安排感到不满。

也就是听两名勤务兵的抱怨，戈武与李约翰对潜艇上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虽然这次执行战备部署任务的是白队，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官兵

都来自白队，很多非专职岗位的官兵是临时抽调，其中就包括餐饮部门的勤务兵。按照两名勤务兵所说，四名厨师有两人来自基地勤务部门，而另外两人来自其他潜艇。也就是因为基地勤务部门暂时无法派出四名厨师，也才从其他潜艇抽调人手。说起来，这还跟戈武与李约翰有关，被他们干掉的埃文斯就是基地的勤务兵。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之前没人想到“胜利”号会被安排执行部署任务。按照正常的情况，在对潜射弹道导弹发射单元进行检查维修的时候，潜艇肯定得留在港口里面，即便有储备导弹可用，也不会出海执行部署任务。也正是如此，在维修工作确定下来之后，基地司令部对待命的白队官兵做了其他安排。除了少数要参加维护工作的军官与技术士官，其他官兵全都离开了法斯莱恩基地。少数去了格拉斯哥的海军训练中心，利用模拟训练设备来加强技术能力，大部分回家休整，等待“胜利”号完成维修。这么安排是为了节省经费，虽然官兵在家待命也足额领取薪水，但是不需要发放勤务津贴，以及高昂的战斗部署津贴，人事开支至少能减少三分之二。对皇家海军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几个月下来至少能够节约一百多万英镑。

正是如此，“胜利”号上的很多官兵，尤其是非专业岗位的官兵，很多是陌生面孔，或许连艇长都不认识。

戈武原本想干掉两名勤务兵，然后装扮成勤务兵溜出去。只不过，被李约翰劝住了。

道理也很简单，“胜利”号还在格兰德湾航行，而且最快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够到达外海。除非是英国遭到敌对国的全面战略打击，伦敦被摧毁，要不然皇家海军就绝对不会让战略核潜艇在格兰德湾发射弹道导弹。不止是容易误伤在海面航行的船只，尤其是那些根本没办法管理的渔船，还跟潜艇自身的安全有关。这就是，潜艇发射战略弹道导弹的时候，潜深会发生变化，容易坐底或冒顶，因此对发射海域的水深有要求，而格兰德湾的水深显然达不到要求。

既然还要航行几个小时，就没有必要急着出去。

关键还有，按照海军的规矩，潜艇在出航之后，艇长会发表讲话，然后进行第一次全战位的战备演练，让官兵进入状态，顺带检验潜艇的各个子系统的运行状态。虽然在到达外海之后，还会进行一次全战位战备演练。到时候会让潜艇到达最大安全潜深，还会以最小角度做几次急转弯，模仿遭到敌方潜艇攻击的场景。在完成这轮演练，潜艇的各个子系统与各部门的官兵都没有掉链子，才正式进入战备巡逻阶段。如果期间发生了意外，或者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艇长有权让潜艇返航。只不过，通常都不会发生意外，即便在演练

当中发现了小问题，艇长也会选择在航行途中解决。也正是如此，在进行了第一次演练之后，艇长就会按传统在潜艇里面走一个来回，去各部门转一圈，跟所有的官兵打招呼，让官兵知道潜艇由谁指挥。

一名合格的艇长就算没有见过临时编入的官兵，也肯定看过个人档案，还会记住相貌与姓名。事实上，在潜艇起航之前，艇长肯定会花一些时间了解手下的官兵，找出有可能会制造麻烦的刺头。

显然，没人敢保证，“胜利”号的艇长没有记住新编入的四名厨师的样貌。

更加重要的是，在皇家海军，尤其是在潜艇上，中餐厨子并不多，就算有，也不可能占据一半的份额。道理很简单，潜艇上的烹饪设备不是很适合制作中餐，而且海军官兵在远航的时候不太喜欢口味偏重的菜肴。简单说，在远航之后，回到基地吃一顿中餐，那是在享受美味，可是在远航期间顿顿都吃中餐，哪怕几个月下来每顿都不重样，对皇家海军的官兵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煎熬。按皇家海军做的调查，绝大部分官兵还是喜欢牛排与面包，加上蔬菜与水果沙拉，那就完美了。也正是如此，就算在潜艇上有中餐厨师，通常也是跟西餐厨师搭档，而且是充当助手，除了清理与打杂之外，最多负责制作宵夜的点心，毕竟中餐有数百中味道各异的糕点。

现在出去，要是遇到了艇长，搞不好就会穿帮。

为此，两人在冷库里多呆了几个小时。

在另外两名厨师进来搬运食材的时候，戈武与李约翰才出手。在制服两名厨师之后，他俩换上厨师的制服去了餐厅。为了避免引起其他官兵的注意，戈武在脸上抹了一些面粉，装扮成助手。不管怎么说，李约翰还有法国血统，装扮成主厨，还有那么点样子，而戈武就显然不行了。

因为上一班已经制作了宵夜糕点，而且大部分轮岗的官兵已经吃完了，所以第二班厨师首先就得为下一次正餐准备食材，把需要发酵，或者长时间加工的进行预处理，两名厨师才去了冷库。接下来，就是收拾餐厅与清洗餐具。潜艇的内部空间极为宝贵，肯定不会携带第二套餐具。要是没有能够及时清洗用过的餐具，等到下一次正餐，包括艇长在内的一百多名官兵就只能吃“手抓饭”了。

其实，餐厅里面就没有几名官兵。

原因无二，餐厅太小了，没办法容纳全体官兵。

虽然“前卫”级是皇家海军建造的吨位最大的潜艇，水下排水量接近了一万六千吨，只比美国海军的“俄亥俄”级少不到三千吨，而且只装载了十六枚潜射弹道导弹，仅有“俄亥俄”级的三分之二，等于说拥有更多的内部空间来布置其他舱室，但是就具体情况来说，内部空间依然十分的拥挤，不得不在公共区域做文

章。大部分舱室都有多种用途，比如军官餐厅兼做会议室与放映室。

要说的话，在生活区内，面积最大的单一区域就是士兵餐厅。

整个餐厅采用了宽体客机机舱的布局，设置了两条通道，按“二三二”的方式，布置了六排、总共十八张餐桌，最多能够让八十四名官兵同时用餐。这个规模大约等于两艘常规潜艇的官兵总数，只不过依然容纳不了全体官兵。即便扣除十四名军官，也只能容纳三分之二的士兵与士官。

平常的话，这也够用了。

道理也很简单，不管是潜艇，还是其他的战舰，官兵都轮班值岗，也就不会同时去餐厅用餐。也正是如此，在大型战舰上至少有一间士兵餐厅是二十四小时开放，而只有一间餐厅的小型战舰则是分时段开放。简单说，在任何时候都有部分官兵在岗位上。如果是按照三班倒的方式排班，那么在两班官兵准备交接班的时候，也就是每八个小时一次的正餐，用餐的官兵最多也只有官兵总数的三分之二。因为官兵需要交接班，所以正餐的开放时间通常都是两个小时。

相对而言，宵夜的开放时间就没这么长了。

其实，“宵夜”只是通俗的称呼。

在战舰上，尤其是在潜艇上，没有“昼夜”的概念，通常都分成三个时段，而且各个国家的海军有不同的称呼。只不过，大多是按照正餐的时间来划分，通常还会在两次正餐之间增加一次辅餐。因为在过往，海军都有安排宵夜的习惯，而且在很长一段时期之内，也就只有海军为舰队官兵提供宵夜，可以说是海军舰队的特权，所以“宵夜”这个称呼也就顺理成章的保留下来，成为了辅餐的代名词。跟正餐相比，辅餐其实也提供主食，只不过以点心之类的辅食为主，以及菜肴的种类更少。只不过，辅餐对用餐时间没有限制。除了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提供菜单上的菜肴与点心之外，其他时间也会提供额外准备的食物，只不过一般都是方便食品。也正是如此，官兵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士兵餐厅用餐。因为军官餐厅不是二十四小时开放，所以在军官餐厅关闭之后，军官也会来这里打发时间。只是潜艇才出航，军官都在自己的岗位忙碌，而且三个小时之前才用过正餐，没有哪个军官会在这个时候来士兵餐厅打发时间。

来加餐的，其实是之前在岗位上工作，错过正餐的官兵。

就通常的情况来说，在吃了宵夜之后，这些官兵要么返回自己的岗位，等到下一次正餐的时候跟其他官兵交接，要么就回去睡觉，而且一般都是轮到下一班休息，保证获得充足的睡眠时间。

戈武与李约翰返回也就十来分钟，来用餐的官兵就只剩下了几个。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就没有空闲。

在戈武与李约翰把用过的餐

具放进清洗机器的时候，最后那几名士兵也陆续离开了。在戈武示意之后，李约翰加快速度。虽然按规定，把餐具摆放好才能获得理想的清洗效果，但是两人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毕竟两名勤务兵躺在冷库里面，就算套上保暖服，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等到下一次换班，另外两名勤务兵也会发现问题。很明显，有没有把餐具清洗干净根本不重要。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盥洗间并不大，在放了一台大型清洗机器之后，就没多少空间了。只不过，潜艇上的空间都会被利用起来。在盥洗间的角落里堆放了很多物品，都是厨房需要用到的，大部分都是清洗用品，比如专门给清洗机器使用的清洁剂，只不过也有一些不常用到，却有必须得准备的食品添加剂。

当然，全都是正规的食品添加剂。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食品添加剂肯定有损健康，哪怕是获得监管机构批准，严格按规定剂量使用，也肯定会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副作用，而且没人敢说对人体无害，但是要想做出美味可口的菜肴，就肯定要使用添加剂，有的时候还要用几种。只不过，没有哪个厨师会把使用添加剂的事情说出来，通常也不会让其他人看到。到不是见不得光，而是会对厨师的声誉产生影响。

说得直接一点，使用添加剂一直就是厨师的小秘密，而且在餐饮界是广为人知。

看到李约翰把最后一撂盘子放进去后，戈武才推着小餐车去了操作间。

厨房与士兵餐厅在艇体中部，往前是士兵住舱，往后就是导弹舱，而盥洗间与操作间在厨房的最后面。

这么布置，其实是为了尽量的缩短高温蒸汽管道的长度。

包括潜艇在内，出于防火方面的考虑，所有战舰在内部都没有使用明火的设备，连厨房都不例外。也正是如此，舰艇上的厨房是使用从锅炉引出来的高温蒸汽为厨具加热，用内燃机与燃气轮机做动力的舰艇，则是使用电磁炉。在“胜利”号上也使用电磁炉，或者其他用电的厨具，比如制作面包的烤箱，只不过主要还是依靠高温蒸汽，主要是核潜艇上肯定得有锅炉，使用蒸汽更安全，还不会因为制作食物占用电能，进而对其他电子设备，比如说声呐产生影响。问题是，蒸汽是来自锅炉，就算没有跟堆芯接触，不存在辐射，在潜艇内部输送也有安全隐患。过饱和蒸汽的温度高达数百摄氏度，还有数十个大气压的压强，任何程度的泄露都会导致灾难。也正是如此，必须使用无缝钢管来输送高压蒸汽，而且得尽可能的缩短输送距离，减少接头的数量。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在确保方便的情况下，把厨房设在离锅炉最近的地方。

最后一炉糕点马上就要烤好，戈武也像模像样的戴上了绝热手套，走到烤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