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还算顺利，为了避免被警察查到，中途换了一辆车。

深夜，回到了位于西南郊外的安全屋。戈武先去看了赵诗棋与覃修哲，至于杀害警察局长的凶手，陆勇添自会料理。那家伙是个死硬分子，在换车的时候还奋起反抗，陆勇添没有对他客气。对付这种死硬分子肯定需要用一些手段，因此先让陆勇添去收拾他，等下更容易让他老实交代。

其实，在凶手反抗之后，戈武就认定，他不是职业杀手，更不会是雇佣兵，而是主谋的亲信手下。道理很简单，职业杀手与雇佣兵是为钱卖命，也可以说是拿钱办事，在身陷囹圄之后肯定都会力求自保，也知道只有积极合作，老实吐露实情才有活命的机会，反抗等于是自寻死路。在同伴被除掉后，就更加没理由反抗了。更何况，戈武他们是平民装扮，使用非制式武器，明显是同道中人。如果凶手是职业杀手或者是雇佣兵，没有绝对的把握，就肯定不会出手反抗。除非知道活不了，在遭到严刑拷问之后会把秘密吐露出来，才要跟戈武他们以命相搏。

果真如此，这个家伙的脑袋里面肯定藏着很多秘密，需要在他身上花一些功夫。

不过，戈武现在关心的是赵诗棋。

跟电话里面提到的一样，赵诗棋的伤势没什么大碍，也就是在翻车的时候，在车厢里面转了几圈，手腕与脚踝的皮肉被镣铐勒破。伤口早就处理了，除了还有点疼痛之外，也不影响正常的活动。因为提前发现冲来的卡车，及时采取了防护措施，比如趴到长椅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用胳膊护住脑袋，再加上体重很轻，所以赵诗棋没有伤筋动骨，几处软组织挫伤与肌肉拉伤也没有大碍。

只是，赵诗棋的身体状态本来就不是很好，经此折腾之后变得更糟糕。

相对而言，覃修哲就伤得很重了。主要是被卡车撞翻的时候，他还戴着遮光眼罩与静音耳机。虽然在最后时刻被赵诗棋撞倒，平躺到了长椅上，没有因为翻滚而摔断脖子，但是在长椅的外沿上碰撞了好几次，至少有一次直接撞到了软肋处，导致该部位肋骨断裂。不幸中的万幸是，断骨没刺穿肺膜。要不然，他在下山的路上就会丧命，根本就不可能活着来到安全屋。

为了避免伤势恶化，在用绷带固定住之后，李约翰给他服

用了安眠药。

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情况也没有恶化，体温保持在三十七点五摄氏度以下，只是轻微的发热。

“只要没发烧，他就能挺住。”

戈武朝陈伊万点了点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已经联系苏青平介绍的诊所医生，只要他开始发烧，出现了感染症状，就立即送去诊所。”

“告诉滕梓臻了吗？”

陈伊万瘪了下嘴巴，表示这是赵诗棋的事。

“有吃的没有？”虽然在去找警察局长之前吃了一个汉堡包，但是这一番折腾下来早就消耗光了。

两人去了餐厅，在戈武去冰箱里面寻找食物的时候，陈伊万去拿来了笔记本计算机。

有面包与麦片，还有一盒加了榛子的黑巧克力，其他的都是冷冻食品，在冰箱旁边还放着几箱能够储存一年的常温牛奶。去法兰克福之前，戈武他们清理了冰箱里的东西，这些食物应该是李约翰在回到慕尼黑之后购买的。储备了不少，看上去像是准备打持久战。或许是陈伊万的主意，毕竟他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李约翰只是苏青平请来的帮手，轮不到他来当家作主。

当然，有吃的就不错了。

“结合你审讯霍夫曼获取的情报，以及在慕尼黑的发现，现在基本上可以认定，桑奇是超级黑客。”

戈武点了点头，他正在用牛奶冲麦片，用微波炉加热就能吃。

在救护车里面审讯霍夫曼的时候，戈武就有类似的猜测，窃取与篡改金融数据肯定需要一个像陈伊万那样，甚至比陈伊万厉害的超级黑客。很明显，霍夫曼的手下当中没有那样的超级黑客。就算能花钱雇佣，那也只是一般的黑客。像陈伊万这个级别的超级黑客，根本就不是给钱就行。

道理也很简单，超级黑客都有很高的智商，明白“无福消受”的道理，也就不会为钱去做寻死的蠢事。

正是如此，像陈伊万这样的超级黑客，一般都有固定的合作伙伴，而且通常是由合作伙伴跟外界对接，本人则很少抛头露面。陈伊万的合作伙伴是戈武与苏青平，也主要是由戈武开拓市场。

要说的话，在任何行当，高智商从业者都最受欢迎。

霍夫曼能够拿钱聘请几十名，甚至上百名头脑简单的雇佣兵为他卖命，却未必能够请来一名超级黑客。

当然，在“曙光奥德赛”号上关押着一名超级

黑客，也不是什么怪事。

关键还有，这也是桑奇没有去法兰克福交易中心的原因。

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采用专业设备，截获与窃取从法兰克福交易中心发出的金融数据不是什么难事。真正困难的，其实是篡改慕尼黑这边的数据。主要是，要做到完全同步才能骗过金融监管系统，也才能够在今后动用相关账户里的资金。如果次篡改的过程中出了纰漏，哪怕只是没做到同步，比如说时间戳对不上，都有可能导致对应账户被金融监管部门冻结。

要完成这么复杂的操作，肯定需要超级黑客在现场操作。

或许，在赵诗棋与覃修哲杀到的时候，桑奇也在那里面，只是没在安保监控室，而是在别的地方。要不然，匪徒不可能那么快就发现了赵诗棋与覃修哲，更无法迅速通过警察局的内线做出部署。

果真如此，在“特警”赶到之前，桑奇已经离开了数据中心。

“有多少资金失窃？”在把调好的牛奶麦片放进微波炉之后，戈武才走了过来。

“暂时没查到，或者说匪徒还没有对资金动手。”陈伊万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只不过，在被篡改过的账户里，涉及资金高达数千亿欧元。虽然我对部分账户的基本信息进行了保护性修改，只要有人对这些账户进行存取操作，哪怕是户主本人，也会触发金融监管系统的报警机制，账户里的资金就会被冻结，但是仍然有很多账户的资料被桑奇篡改，我没来得及进行改动。即便按最保守的情况估计，这些账户里的资金都有一千亿欧元，多的话恐怕有两千亿欧元。“

“都能被桑奇所用？”戈武坐了下来，顺手点上了香烟。

陈伊万点点头，说道：“大部分都是现金账户，就算只能动用其中一部分，能由他调动的资金都有几百亿欧元，而且几乎都是可以直接转账的现金。以我的推测，霍夫曼与桑奇就是冲这些现金来的。”

“霍夫曼已经死了。”戈武去拿来了一听啤酒。“我审讯他的时候，他不但没有主动提到桑奇，而且一直在为桑奇打掩护，还非常忌惮此人。只可惜，在我套出他的话，准确说是在他准备交代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现在怀疑，桑奇才是袭击事件的主谋，霍夫曼如果不是他的手下，就是被他利用的棋子，也可能两

者都是。问题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此人的来历，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有什么本事。更别说，我们完全不知道他策划发动袭击的目的。”

“几百亿欧元，还不够成为目的？”

听到这话，戈武才发现苏青平已经来到了门口。在把戈武他们送回来之后，她负责处理车辆，现在才回来。

“钱是一回事，而且对桑奇与霍夫曼这样的人来说，钱只是工具。”这个时候，微波炉发出了提示声。去取出已经加热了的牛奶麦片之后，戈武才说道：“不要忘了，霍夫曼袭击海上监狱，就是去营救桑奇，而且不能让外界知道。按他的部署，摆明了就是希望CIA认定桑奇已经随同油轮沉到海底。如果说，霍夫曼是为了钱，那就肯定是从桑奇那里拿到了空头支票，认定在救出桑奇之后，能够通过桑奇赚到几百亿欧元。问题是，桑奇能策动像霍夫曼这样的人，拿着空头支票就让霍夫曼卖命，他真的会为了钱发动袭击，或者说把金钱当成奋斗的目标？”

苏青平没接话，她也去拿了一听啤酒。

陈伊万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如果桑奇是一个比我厉害的超级黑客，他关注的就不是赚多少钱，而是如何才能不被钱所累。说白了，给我合适的工具，我也能黑入慕尼黑的数据中心，可是我肯定无福消受。超级黑客都非常聪明，不会去做这种找死的蠢事，更加别说给他人做嫁衣裳。”

“帮别人赚钱？”苏青平立即就锁紧眉头，露出了疑惑神色。

“真要成功了，霍夫曼能够赚几百亿，或许还能够远走高飞，而他却未必。”

“他比你厉害？”戈武也询问了一句。

陈伊万勉强笑了笑，随后才说道：“从赵诗棋他们在现场找到的设备来看，桑奇的年龄肯定不小，与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也只有上一个时代的黑客，才会使用那种由军方研制的专用计算机。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就查过了，那台设备是CIA在冷战后期研制的。不是说有多先进，而是采用了在当时才有的模拟芯片，也只有这种计算机才能够运行专门编写的加密与解密程序。关键是，这种程序通常用于战略设施的保密工作，操作很复杂，基本上没用民用价值。”

“那为什么……”

“桑奇用这种设备给窃取的金融信息加密，

而不是用来解密。”

听陈伊万这么一说，戈武就明白过来。

“桑奇懂得那套设备的操作方法，而且是驾轻就熟，搞不好他就是开发者。”陈伊万长出一口气，才说道：“他能用那套设备给金融信息加密，也就肯定能用在别的地方，比如解开某个战略设施的密锁。”

“哪种性质的战略设施？”提问的仍然是戈武。

陈伊万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冷战期间的很多战略设施都使用模拟芯片，其实即便到现在，重要的战略设施也是使用模拟芯片。主要是，模拟芯片抗干扰性能更强。只需要增加过载保护回路，就算遭到核打击，暴露在电磁脉冲只下，也不会损坏，重新启动之后就能够正常运行。相对的，现在的数字芯片更加脆弱，内部逻辑电路会在遭遇强电磁脉冲之后直接烧毁。”

“然后呢？”苏青平也紧张起来。

“如果桑奇是超级黑客，甚至是系统的开发者，那么就理论而言，他能够用那套设备解开所有对应战略设施的密码。”陈伊万重重的叹了口气，才说道：“这里面包括美国，乃至北约集团的所有战略打击力量。搞不好还能对付俄罗斯的战略武器系统，毕竟冷战双方采用的加密手段大同小异。”

“俄罗斯？”

陈伊万点点头，说道：“真正需要担心的，其实就是俄罗斯。毕竟冷战已经结束了三十多年，北约国家一直在升级武器系统，战略平台也在持续的升级换代，密码系统肯定会做相应的改动。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衣钵，就算莫斯科当局非常重视战略打击能力，采购装备了大量新式武器，对原有的投送工具进行了升级改进，也不够彻底，肯定有部分保留了苏联时期的东西。就我开始提到的，桑奇或许能用这套系统破解俄军武器系统的密码，并且在远处进行遥控操作。”

“你说的那套设备现在在哪？”

“应该是被收缴了，只不过那些家伙是不是联邦安全局的人，就不好说了。”

听陈伊万说完，戈武放下了饭碗。他只吃了一小半，主要是陈伊万说的这些让他失去了胃口。

“只不过，前提是桑奇才是主谋。毕竟换成其他人，拿着那玩意也用不了，最多只能当古董收藏。”陈伊万也看了出来，戈武的心情受到影响，也才这么说，大概想帮助戈武减轻思想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