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全程高速公路，夜间也畅通无阻，但是两地有几百公里，就算是德国的高速公路不限速，也需要几个小时。戈武他们是在上半夜出发，来到法兰克福郊外的时候，已是凌晨四点过。

出发之前，苏青平联系了法兰克福那边的眼线，询问当地的情况。随后在途中，苏青平接到电话，约好在郊外的露天停车场碰头。大概是害怕被认出来，也有可能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线人提出只跟苏青平见面，所以到了停车场附近，戈武他们留在外面的车上，只让苏青平独自驾车过去。

当然，苏青平一直在戈武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

主要就是信不过苏青平找的线人，毕竟法兰克福的风声很紧，还敢往外面泄露，准确说是贩卖情报的人肯定不简单。就算苏青平觉得此人没有认为，也不等于说戈武他们就会放松警惕。

停车场里空****的，没有其他的车辆。

其实，这座停车场主要是为住在郊外，却在中心城区工作的市民服务。在停车场的西边有一座地铁站，附近有三座公交车站，能乘坐地铁或者公交车去中心城区。因为在中心城区停车非常昂贵，比如在金融区停一天需要几十欧元，还往往找不到停车位，上下班的高峰时段还容易堵车，把车辆停在郊外，一天只要几欧元，所以很多住在郊外的市民也很乐意换成公共交通工具。

正是如此，要等到天亮之后，清晨六点半左右，停车场才会变得热闹。

线人驾驶的是一辆很常见的大众牌越野车，还是黑色的，车身上没有那种看一眼就能记住的特征。苏青平驾驶的奔驰轿车就停在左边，而且是车头挨着车尾，驾车的两人在放下车窗之后就面对面了。

两人谈了十多分钟，线人才发动了越野车。

也就在线人驾车离开的时候，苏青平下车，站在轿车旁边看着越野车离开，并且随手点上了香烟。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表示她安然无恙，让线人离开。要不然，戈武他们就会驾车冲过来，把线人拦截下来。真要那么做，就是撕破脸皮了，哪怕最后发现是误会，线人都不会继续跟苏青平合作。

既然苏青平没什么异常，戈武也没急。

等到线人驾驶的越野车从视野内消失，戈武才发动引擎。

在过来的路上，苏青平就提到过，线人是当地警察，而且是高级警官，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与能力。不要说跟其他人见面，哪怕跟苏青平也主要通过电话联系。这次要不是关系太过重大，电话也不够安全，他也不会冒险来郊外跟苏青平见面。只不过，他愿意冒险也是在为“退休”考虑。这就是，为了获得法兰克福的内幕情报，苏青平按照他的要求带去了五十万欧元，还全是现金。

用苏青平的话来说，这基本上掏空了她的腰包。

当然，“腰包”指的是为特殊情况准备的现金。

因为经常需要从线人那购买情报，尤其是跟金融有关的内幕消息，而且大部分线人要求提供没办法追查的现金，所以在任何时候，苏青平的手里都有几十万欧元，通常存放在某部车辆里面。说得难听点，真要遭遇了杀身大祸，能立即驾车逃走。拿着几十万欧元，到哪里都能翻身重来。

线人这次索要了五十万欧元，恐怕也是最后一票了。

当然，需要花五十万欧元购买的消息，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戈武把车开过去的时候，苏青平已经点上了第二根香烟。

她没有烟瘾，平时也只是应酬需要才抽。这么频繁的抽烟，肯定是遇到了麻烦事。她的表情也证明，从线人哪里获得的不是好消息。

朝苏青平走过去的时候，戈武也点上香烟。

苏青平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线人的警惕性极高，而且精通反侦查手段，所以苏青平没携带窃听器，也没有使用录音设备。搞不好，在线人驾驶的越野车上就有一部无线电侦查设备，能够探测到突然出现的信号源。也正是如此，苏青平还按照线人提出的要求，连手机都没带在身上，以免让对方产生误会。

不带手机，也是为了避免被警方或者安全机构跟踪监视。

也就是在线人提醒之后，戈武他们丢掉了手机。

如果法兰克福已经受到关注，尤其是在联邦安全局介入之后，肯定会采用技术手段监视手机通信，并且进行敏感词筛查。对戈武他们来说，别说是使用手机，哪怕把手机带在身上都很危险。道理很简单，可以靠技术手段远程遥控打开手机的麦克风与摄像头，让手机变成窃听监视设备。

当然，不使用手机，还有其他的通信工具，比如具备硬件加密功能的卫星电话，以及通过虚拟账号接打电话的智能手机。这些都是现成的，只是需要陈伊万做好设置，花不了多少时间。

“怎么样？”

“比预料的还糟糕。”

戈武顿时就锁紧了眉头，只是苏青平没继续说，他也没有追着问。

赵诗棋下了车，只是没有走过来，留在越野车另外一边，而且保持着警惕，仿佛附近有危险。

这也怪不得她，毕竟这地方确实不算安全。

之前在远处观察的时候，赵诗棋就向戈武提到，如果苏青平的线人不可靠，或者已经被警察盯上，搞不好附近就埋伏了很多特警。关键是，在苏青平询问法兰克福的情况之后，线人主动提出要跟她见面，还让她带上足够多的现金。赵诗棋觉得，这是线人设下的圈套，目的是人赃俱获。

只是，戈武却觉得，赵诗棋是担忧过头了。

虽然戈武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赵诗棋如此小心谨慎，肯定跟遭到绑架有关，可以说是后遗症。即便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赵诗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知道如何调整与控制心态，可是要恢复正常肯定需要时间，根本急不得。哪怕是一切顺利，恐怕都要几个月才能够完全消除遭到绑架产生的负面影响。更何况，要继续执行任务，根本没办法让赵诗棋静下心来。

正是如此，戈武之前才决定送赵诗棋回国。

要不是滕梓臻打来电话，提到CIA通缉桑奇的事情，赵诗棋已经回到国内，说不定已经开始接受心理咨询。

俗话说的，关心则乱。

这里，有一个十分重要，却被赵诗棋忽视了的问题。

苏青平是以职业经纪人身份，找线人询问了法兰克福的事情，表达的意思，也是担心手里的金融资产受到影响。简单说，之前在电话里面联系，苏青平没有实话实说，线人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实目的。更重要的是，苏青平在过去几年里，找这名线人打探的主要是金融区的消息，而且全都跟证券投资有关。法兰克福有任何风吹草动，苏青平都想提前知道。哪怕在很多时候也就提前几个小时，也足够完成交易。在过去几年，苏青平主要就是靠这些内幕消息赚到了超额利润。

用苏青平的话来说，及时准确的消息本身就是财富

。

显然，就算线人被警方控制，约苏青平见面是在诱捕她，那也是针对金融犯罪，跟恐怖袭击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法兰克福的警察未必会把经济案件放在首位。

实际情况已经证明，赵诗棋是在杞人忧天。

没过多久，还没等戈武把烟抽完，陆勇添等人就驾车赶到了。

因为停车场有两个出口，所以在做部署的时候，陆勇添、李约翰与陈伊万守在了较远的出口外面。

在他们到来后，苏青平才简单说明情况。

霍夫曼与桑奇已经到了法兰克福，在昨天下午，位于高速公路出口的交通监控摄像头就拍到了霍夫曼与桑奇的照片。法兰克福警方是在收到柏林发来的消息之后，把CIA提供的照片录入了人脸识别系统，通过交叉对比发现了桑奇，以及跟桑奇同行的霍夫曼，确认两人已经来到了法兰克福。

随后，警察局长发出动员令，特警与警察全部返回工作岗位。

只是，情报是由联邦安全局提供，也是由联邦安全局确认的目标，法兰克福警察局没有拿到嫌疑犯的照片。按照线人提供的消息，警察局的交通监控中心已经被联邦安全局的特工接管，警察也直接听从联邦安全局的指挥。因为涉及盟国提供的绝密情报，所以到抓捕行动开始之前，联邦安全局才会把嫌犯的身份信息提供给参与行动的警察。也正是如此，线人也没有拿到照片。

此外，警方至今都没有找到霍夫曼与桑奇。

虽然进出法兰克福的高速公路与普通公路都受到了严密监控，但是市区内，存在很多的监控死角，很多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早已经损坏，也一直没有得到修复。关键是，对方对法兰克福的交通监控系统明显是了如指掌，在进入市区之后就利用监控系统的盲区，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方没有放弃，在通过各种方式追查，比如沿街商铺的监控录像。只不过，就算能找到线索，也需要很多时间。

唯一能肯定的，霍夫曼与桑奇仍然在法兰克福，还没有离开。

“按照他说的，警方加强了对金融区与交易中心的监管力度，只是暂时没获得会遭到袭击的情报。”

“是警方没有收到消息，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赵诗棋直接就问了出来。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苏青平没有把赵诗棋的挑衅当回事，或者说不觉得赵诗棋在故意找茬。“我之前告诉他，听传闻说最近不太平，担心明天的证券交易会有意外，他提出跟我见面，还让我带五十万欧元现金。我觉得，他探听到了一些消息，才提醒我不要去金融区与交易中心。在见面之后，他多次暗示让我离开法兰克福。这么说，法兰克福警方很可能已经在金融区布下天罗地网。搞不好，联邦安全局已经掌握确切情报，知道霍夫曼与桑奇去了金融区。”

“真要是如此，德国方面就肯定知道霍夫曼与桑奇的目标是法兰克福交易中心。”陆勇添明显在帮苏青平说话。

赵诗棋听出了陆勇添的话外之音，只不过陆勇添也没有说错。

戈武一直没有吭声，始终是眉头紧锁。他不是在怀疑苏青平，而是线人提供的消息与之前的所作所为存在疑点。比如说，在这个关键时刻，拿着五十万欧元现金，反而有可能引火烧身。又比如，线人既然拿了苏青平的钱，就应该实话实说，而不是用暗示的方式来提醒苏青平。道理很简单，如果苏青平没有把暗示听进

去，去法兰克福惹上麻烦，线人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或许就像赵诗棋担心的那样，线人已经被警方控制，故意放出假消息，引诱戈武他们去自投罗网。

这里，关键人物不是苏青平。

CIA查到霍夫曼从秘密监狱救走的是桑奇，肯定知道马斯哈多夫也被救了出去，进而联系到戈武。哪怕CIA没有查到是戈武发动袭击，也会调查跟马斯哈多夫有关的线索。更重要的是，CIA肯定能查到在纳杰夫遇害的侯赛因，以及在迪拜“丧生”的陈伊万都跟戈武关系密切，还跟马斯哈多夫发动的“圣城袭击事件”有关系。只要找准了目标，那么以CIA的能力查到苏青平，也不是什么难事。到这个时候，只要CIA认定戈武参与了袭击，跟霍夫曼与桑奇有关，就必然会关注苏青平，找到苏青平在法兰克福的线人。根本不需要CIA出面，德国的情报安全机构就能够让线人老实合作。因为抓捕对象是戈武，所以才设下陷阱，让戈武前去自投罗网。

不过，这些只是戈武的猜测。

戈武疑虑重重，其他人不好多做评说，毕竟到底怎么做，得由戈武说了算。

“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全，必须得确认情报的可靠性。”在沉思了片刻之后，戈武才对苏青平说道：“我不是怀疑谁，而是到法兰克福，在采取行动之后就没法回头了。要是线人提供的消息不是完全准确，后果将难以设想。我们几个到还无所谓，大不了亡命天涯，你跟李约翰就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大不了跟你一起亡命天涯。”苏青平立即就接了一句。

戈武很是无语，还忍不住翻了下白眼，他开说那些不是真要亡命天涯，而是强调查清楚消息来源的重要性。

“放心吧，我跟约翰去找他把事情问清楚。”苏青平当然明白戈武的意思，转口就答应下来。

戈武点了点头，又对赵诗棋与陈伊万说道：“你们留在后方提供支持，重点关注德国情报安全机构的动向。”

“这……”

“我会设法侵入德国情报安全机构的通信网络，监听警方的通信联络，有发现了会及时告诉你们。”

赵诗棋明显有点不高兴，只是陈伊万都爽快答应了下来，她也就没有多说。

要说的话，她也明白戈武的意思。

不管怎样，她还是军情局的情报人员，而且十多天前在沙特失踪。虽然军情局没大张旗鼓的展开调查，但是之前通过外交部向沙特方面发出了照会，要求沙特安全部门协助寻找赵诗棋。搞不好，CIA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曾经参与过“圣城袭击事件”调查行动的情报官员在沙特失踪。以沙特跟美国的关系，沙特安全机构很可能会主动向美国通报消息。如果赵诗棋现在冒头，还是出现在法兰克福，保不准会让CIA对军情局产生怀疑，甚至有可能采取过激行动。比如说，CIA会怀疑霍夫曼投靠军情局，而且军情局也通过秘密支持霍夫曼来打击与对付CIA。真要是如此，即便CIA这次忍住了，也会在今后找机会报复军情局，引**报机构之间的全面对抗。

显然，这是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到不是说畏惧CIA，而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没必要节外生枝，更不能因此而让行动受到影响。

此外，赵诗棋现在的身体与精神状态也不适合参与一线行动。

“我与老陆去金融中心踩点，如果线人提供的情报没有问题，

我们或许还能够阻止霍夫曼与桑奇。”既然赵诗棋没反对，戈武就没再纠结。“没问题的话，大家就分头行动，部署到位之后再联系。”

说完，戈武就向陆勇添点了点头，然后朝陆勇添驾驶的越野车走过去。

跟其他人打了招呼，陆勇添才跟过去。

因为之前安排陆勇添与李约翰去前面踩点，所以他们驾乘的是一辆大型越野车，而且大部分武器装备都放在他们的车上。主要也就是几套特警制服，配套的武器，以及肯定不会少的防弹衣。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库存货”，是戈武在几年前买的。只不过，本着为纳税人节约的原则，德国警察很少会全面更换武器装备。哪怕到年限需要更换，也不会直接淘汰掉原来的装备。

其实，特警制服本身就大同小异，怎么换都是那个样子。

要说的话，主要是这辆全尺寸宝马X7越野车。在几年之前，德国联邦安全局将这种越野车选为勤务用车，还根据实际情况提出一些要求，也就是所谓的“特勤版”，此后向宝马公司订购了数千辆。虽然“特勤版”X7都配备了功率更大的发动机，还在A柱到C柱之间的车门与车体增添了装甲板，搭载了用来存放武器装备的保险箱，但是为了便于秘密的执行任务，这些车辆在外形上跟普通X7没有任何区别，还可以按照联邦安全局的需要，喷上不同颜色的油漆。只不过，大部分都是黑色，毕竟政府部门的用车通常都是黑色，很少用其他颜色。

有趣的是，宝马X7在德国的销量并不多，平常也很少见到。对平民来说，这种全尺寸的豪华越野车实在是太贵了，油耗也高得吓人，日常使用完全没有性价比可言。可是对富豪来说，宝马最多只是入门级豪车，最多就日常使用，而平常驾驶的话，肯定是尺寸稍微小点的更有舒适性。

陆勇添的这辆X7就是黑色，停在路边很容易被当成是联邦安全局的车辆。

一路无话，两人在清晨来到了金融区。

所谓的“金融区”也就是法兰克福的中心城区。在这片面积不大的区域内，密集的排布着数十栋摩天大厦。即便到现在，这也是整个德国唯一的摩天大厦建筑群。在这些耸立在美因河北岸的大楼内，有三百多家银行、金融公司与证券公司的总部或者办事处，为数十万人提供工作岗位。

发展至今，法兰克福是全球第五，欧洲第二与欧盟区最大的金融城市。

在这片城区的中心，就是德国证券交易所。因为前身就是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总部又位于法兰克福，所以在更名之后，业界仍然习惯性称之为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德国证券交易所”这个名字反而很少用到。

交易所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四四方方的大楼，南边是紧邻购物中心的露天停车场，北面与东边都是大街，西边是从北到南贯穿金融区的地铁。在交易所的东北，就是在德国赫赫有名的索林根购物中心。

因为管理整个欧元区的金融交易，所以通常称之为“交易中心”。

陆勇添把车停在购物中心大门外。

这才清晨，交易中心与购物中心都很冷清。还没有到上班与开市时间，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很多都空着。交易中心的开市时间是九点半，工作人员一般会提前半个小时，最多就提前一个小时到达。购物中心开门营业的时间还稍微晚一点，平时是十点过后，周末与节假日要推迟到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