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没有可能。”戈武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如果这个桑奇是中年人,年龄超过四十岁,在上个世纪八零年代出生。当时计算机还没普及,电子档案也没有,包括出生记录在内的个人档案,肯定是纸质文件。伪造一个假身份,或许还有迹可循。要抹除一个人的档案记录,根本就不是难事。”
“真要是如此,这个桑奇就大有来头。”赵诗棋跟着就说了一句。
戈武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只能假设,霍夫曼搞了那么多事情,从秘密监狱救走的人就是桑奇,他现在就跟霍夫曼在一起。他们来欧洲肯定不是为了躲避CIA追捕,而是有更重要的目的。”
说完,戈武就朝苏青平看了过去。
“他们去了曼海姆。”陈伊万替苏青平说道:“我也是刚刚查到的,在今天凌晨,他们乘坐的那架商务飞机在曼海姆降落。虽然是绕道西班牙与法国,没有采用最短的航线,但是没有在途中降落停留。除非在飞行途中跳伞,要不然就肯定去了曼海姆。只不过,没办法认定桑奇在那架飞机上。”
“那边有什么?”戈武眉头紧锁,心里是疑云重重。
“什么都没有。”苏青平在这个时候说道:“曼海姆在慕尼黑西边,法兰克福的南边,斯图加特的北边,一座只有几十万居民的小城市。真要说,也就是距离法国很近,有一些传统的重工业。”
“发展重工业跟靠近边境有什么关系?”陆勇添明显没有搞明白苏青平的意思。
“在曼海姆的西边是阿尔萨斯与洛林地区,那边有很多煤矿,因此一直是西欧的重工业中心。”
在苏青平这么说了之后,陆勇添才明白了过来。
“这么说,他们或许只是经过曼海姆,毕竟在平常,欧美情报机构不会监控一座重工业城市。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那地方没有值得袭击的高价值目标。就算是有化工厂,或者是类似的高风险目标,也不符合霍夫曼发动袭击要达到的目的。他报复的对象是CIA,而且没有线索表明他之前遭受的冤屈跟德国有关。更何况,德国化工厂遭到袭击,倒霉的只是平民百姓,CIA并不会遭受半点损失。”戈武思索片刻之后,才对苏青平说道:“你开始说曼海姆在慕尼黑西边,有多远?”
“公路里程有几百公里,开车过去要几个小时。只不过,距离曼海姆最近的大城市是法兰克福与斯图加特。”
戈武微微点了点头。
“我去打几个电话。”苏青平也明白过来,说着就起身朝楼梯走过去。
如果霍夫曼只是途径曼海姆,那么他的袭击目标或许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是附近的某座大城市。
虽然没有装无线电干扰设备,但是地下室的信号本来就不好,打电话,最好还是去车库里面。
“之前听苏青平说,你干这一行已经有几年了。就我知道的,外籍军团的待遇不错
,军官在退役之后能领到丰厚的津贴。哪怕不可能大富大贵,也肯定衣食无忧,没必要继续过刀头舔血的生活。”
“在外籍军团,我走的专业士官晋升路线。”
听李约翰这么一说,戈武立即明白了过来。
“这有什么区别吗?”陆勇添显然没有搞明白。必须得承认,陆勇添肯定把李约翰当成头号竞争对手,才如此关注李约翰的事情。要不然,以陆勇添的个性,根本不会把李约翰这种人放在眼里。
关键,不是雇佣兵,而是为外籍军团卖命。
严格说来,外籍军团也是雇佣兵,不过是官方的雇佣兵,为外籍军团卖命所能够获得的最大好处,也就是加入法国国籍,成为法国的永久居民。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外籍军团的待遇很差。
说得难听一点,给外籍军团卖命,其实就是给法国当狗。
显然,这也是外籍军团在哪都不受待见的关键所在。
就算要把自己卖掉,也要卖个好价钱。
“外籍军团的士官晋升体系,跟我国军队的不一样,也美军的也不同。”戈武对陆勇添说了一句。
陆勇添不明白,其实不怪他。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正规军队的“军官”与“士官”是两个相互独立,而且对比参照的晋升体系。简单说,军官是决策的制定者,士官是决策的执行者。如果说在几十年之前,士官的地位还不够高,更像带队的“兵头”,主要职责是协助同级别的军官带好队伍,尤其是约束基层士兵。那么发展到现在,随着军队对专业知识与技术技能的要求不断提高,士官的业务范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负责带兵的传统士官,也就是专业士官大为减少,而技术士官获得了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也正是如此,在正规军队里面,技术士官的占比越来越大,前程也更加光明。
干得好的技术士官,能一直服役,很多在六十岁之后才退役。即便是提前退役,也能依靠掌握的一技之长,在复员之后找到高新工作。事实上,很多技术士官在复员之后的收入比在军队里面高几倍。
当然,外籍军团算不上正规军队。
在法国的国防体系当中,外籍军团就是廉价的炮灰,往往被派去执行各种不光彩的,甚至见不得光的任务。比如说,在法语非洲国家,也就是那些曾经被法国殖民统治过,在二战后独立的非洲国家,就经常能见到外籍军团的身影。在很大的程度上,外籍军团就是维护法国海外利益的工具。
在大部分时候,外籍军团面对是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的叛乱分子。
此外,外籍军团活动的地区,通常都非常落后,不但没有像样的道路,在很多地方连城镇都十分罕见。
这些也决定了,外籍军团并不需要先进的武器,更不需要高科技装备。
其实,在很多时候,连重型装甲平台都用不上。比如在毛里塔尼亚与中非,外籍军团的主要
作战平台是两轴四轮装甲车。这种车辆的装甲防护极为薄弱,只能防御AK使用的中间威力枪弹,不过能够搭载重机枪,甚至二十毫米机关炮,还能够在没有道路的荒漠戈壁里面行驶,加满燃油之后能跑一千多公里。可以说,就算对付不了正规军,用来打击叛乱分子是绰绰有余。
因为没有多少尖端武器,所以外籍军团的技术士官很少,大部分都是专业士官。
所谓“专业士官”,也就是过去说的兵头。
如果是在正规军队,专业士官就算没有达到炙手可热的程度,待遇也不会差到哪去,毕竟战术能力是对军人的基本要求,即便使用高科技武器作战,到了最后的阶段,依然需要派兵去占领,也就需要官兵具有优秀的战术技能。更何况,正规军队肯定有特种部队或者跟特种部队类似的侦查部队,对官兵的战术技能有很高要求。只要自身的能力过硬,就不怕没地方去。
其实,陆勇添就是专业士官,他在理论上能服役到五十多岁,在退役之后每月能够领取数万元的津贴。即便是提前退役,他也能够以高级士官身份转业,到地方政府、事业单位或者是国营企业工作。很明显,根本就不存在退役之后去当雇佣兵,为了生活而不得不继续卖命的问题。
可惜的是,外籍军团没有自己的特种部队,对官兵的战术素养也没有太高要求。
关键还有,外籍军团的官兵几乎都是冲着法国国籍去的,达到了最低服役年限,大多会选择退役,很少会超期服役。
这些因素也决定了,在外籍军团,专业士官的待遇不会好到哪去。
戈武认识的雇佣兵,超过一半是来自法国外籍军团,很多是在获得了法国国籍,并且离开了外籍军团之后,才发现除了在军团里面掌握的战术技能之外,没有学会其他能够在社会上谋生的一技之长。这些雇佣兵大多来自法语非洲国家,有少数来自东欧与巴尔干地区,黑人占比超过了一半。至于李约翰这样的东方人,在外籍军团不是没有,只是很少见,退役之后当雇佣兵就更罕见了。
要说的话,这也跟华人的聪明与勤劳有关。
虽然加入外籍军团的华人也是冲着法国的国籍去的,但是在服役期间,往往能够凭借较高的学历,以及聪明的头脑得到上级赏识,从而获得成为技术士官的机会,有的甚至破格晋升为军官。关键是,通常能够在服役期间学到一技之长,从而在退役后获得稳定的,而且是高收入的工作机会。
能够吃一口安稳饭,谁愿意成为朝不保夕的雇佣兵?
显然,李约翰不属于这一类。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几杯白酒下肚,气氛缓和了许多,戈武才转移话题。他不是在怀疑李约翰,只是觉得像李约翰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的为苏青平卖命,更加不可能对苏青平言听计从。要说被苏青平的美貌
**,那就太小看李约翰了。那么容易被美色所动,也肯定活不长久。
“说起来,你肯定不会相信。”李约翰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白酒喝光,才接着说道:“当时,我家里出了事情,是我的母亲病重,在体检的时候查出脑袋里有一个鸡蛋大小的肿瘤,随时有可能危及生命,需要马上做手术。去公立医院,就算费用少,可是排队要等大半年,去私立诊所,需要很大一笔钱。我在为这笔钱发愁的时候遇到了苏青平,而且从她那得知,之前那个经纪人在用‘投资失败’与‘效益不好’等理由讹我的钱。此后也是在她帮助下,我追回了辛亏赚来的佣金。虽然在事后得知,她是职业经纪人,而且她是故意去那家酒吧,装成了偶然相遇,也是为了成为我的经纪人,才故意透露消息给我,但是我仍然很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提供帮助,我母亲无法及时完成手术。更何况由她打理,每年都有不错的收益。”
“她的提成可不少。”戈武随口说了一句。虽然苏青平从来没要过戈武的提成,但是戈武听其他人提起过,苏青平的佣金提成是百分之二十五,比其他经纪人高十个,甚至是十五个点。
“那是应得的,更何况这是双赢,大家都获得好处。”
戈武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李约翰。
严格说来,苏青平收取百分之二十五的佣金不算高。主要是,她能保证不低于百分之十的年收益,而且佣金里面还包括了洗钱的部分。简单说,就是帮助雇主把灰色收入转变成为合法收入。如果是另外找人洗钱,要收百分之二十,甚至更高的佣金,综合费用远远超过了苏青平的提成。
此外,李约翰愿意为苏青平卖命,主要是在报答苏青平。
这个时候,苏青平赶了回来。
“已经问到了,是法兰克福。”
在苏青平走过来的时候,戈武走到吧台的另外一侧,把陆勇添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在下午,法兰克福的警察与特警全部取消了休假,德国的情报机构与安全机构也派人过去。只不过,暂时还没有进入部署状态。按照线人提供的消息,柏林下达的命令,说是在法兰克福搞一次针对金融系统遭受恐怖袭击的演习。这明显就是借口,毕竟柏林的命令来得非常突然。”
“这么说,霍夫曼与桑奇都去了法兰克福?”陆勇添递了一瓶水给苏青平。
苏青平点点头,连着喝了几口水。
“为什么要去法兰克福?”赵诗棋在旁边问了一句。
“法兰克福跟伦敦、巴黎并列为欧洲三大金融中心,还有欧盟最大的债券市场,以及欧元区头号股票交易市场。如果法兰克福遭到了袭击,欧洲金融视场必然会动**不安,造成的影响还会波及全球。”
“霍夫曼的目的是报复CIA,袭击法兰克福也太离谱了吧?”赵诗棋依然不愿相信。
“欧美经济高度一
体化,金融市场更加是息息相关,欧洲发生了金融动**,华尔街也会遭受波及。”苏青平在这个时候说道:“更何况,这或许是声东击西的伎俩,目的是吸引外界关注。事实上,德国的情报安全部门已经提高警惕,发出命令的是联邦安全局,搞不好还会全境动员。”
苏青平说出这句话之后,赵诗棋也闭上了嘴巴。
联邦安全局是德国头号安全机构,而且主要负责本土的情报安全工作,头号任务就是打击来自境外渗透的极端势力,确保重要机构的安全。也正是如此,联邦安全局能调动全国的资源。
其实,联邦安全局也是德国唯一的联邦级别的国土安全部门。
“你在那边有线人?”戈武回到了主要话题上。
显然,赵诗棋的状态在逐渐恢复,与苏青平的关系也火药味渐浓,再让她们扯几句,搞不好就要失控。
苏青平点头表示有,只不过没有多说。
“我们现在出发去法兰克福,你要提前联系那边的线人,搞清楚情况。如果霍夫曼与桑奇是冲着金融市场去的,我们要搞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要是有办法,能够抓住他们就再好不过。”
“等出发之后,我再做安排。”
“大家都去做准备,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在那边没有办事点,所以准备工作要尽量充分一点。两人一部车,陈伊万跟苏青平一起,负责支援与保障。老陆与老李一起,你们先出发,去前面踩点。在到了法兰克福之后,就算是发现了霍夫曼,都不要轻举妄动。”
陆勇添明显愣了下,不过没有反对戈武的安排。
李约翰也一样,随后才想到,戈武说“老李”是指的他。
在戈武做出了安排之后,众人就各自去做准备。
“你还真有心。”等其他人走开,赵诗棋才说出来。
“你看出来了?”戈武苦笑起来。“老陆这人心高气傲,能够为一个女人动心,我肯定要成全他。只不过,能不能赢得芳心,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我能帮的也就这么多。至于那个李约翰,今后免不了要经常打交道,肯定要留点面子。不管怎么说,我是第三方,为人做事必须得秉持公正。”
“你就没有一样的心思?”
“说起来,真没有。不怕你不信,我要真的对苏青平有意思,当年在伦敦,就带着她远走高飞了。”
“你……”
“在我的心里,她更像是我的亲妹妹。等你知道了她经历的那些事情,对她能有的也肯定是同情。”
戈武这么一说,赵诗棋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赵诗棋询问过陆勇添,而陆勇添把苏青平的事情告诉了她。说起来,她也只是在吃醋,毕竟戈武跟苏青平的关系那么亲近,还认识了很多年,苏青平扮演的角色更像是戈武的大管家。
平常所说的大管家,通常都是女主人。
只是,戈武把话挑明了,赵诗棋自然不好继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