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军登陆日本本州之后,斯科别列夫元帅就开始有计划的要求尽可能把远东州的居民和部队向北海道转移,实际上他原本在那次和白芷会面之后,虽然表面上和中国人“达成共识”,也就是表示愿意促成“以远东州换北海道”的交易,但是作为一个地道的俄罗斯人,斯科别列夫自然是不介意黑吃黑的,他尤其希望日本人能够稍微争口气,让中国人在日本本土上面只吃个大亏,这样俄国人既能够保住远东州的地盘,又能够吞下北海道,以及获得那上面让俄国梦寐以求的不冻港。
如此百姓安乐、大局可定、国泰民安,岂不美哉?
但是事实证明,在大多数情况下,事情都会像你所希望的反方向发展,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
时间已经开始进入5月,夏天已经到来,虽然远东州的冬天来的要比南方更早一些,不过那也要等上起码5个月才能等来冬将军的大雪,理论上只要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守军能够撑得到大雪降临,明军就不得不再次放弃对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进攻。
不过现在斯科别列夫可没有把握能够坚持五个月,在伯力失守之后远东州的弗拉迪沃斯托克已经成为了孤军,外围的军队全部都被迫缩进这座要塞当中,这固然让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守军数量上增加了不少,可是守住一个要塞,并不是说你手头的部队多了不少,就能够提升要塞的防御力。哪怕给斯科别列夫10万大军,在要塞里面能展开的也就那么一些人。真正能够发挥出重要作用的是符拉迪沃斯托克周边的火炮,这些布置在要塞周围的重炮才是俄国人能够坚守住这座要塞最大的原因。
人数对于现在的斯科别列夫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过多的人数让海参崴的粮食储备有了更大的压力,虽然说现在看起来库存还非常的充足,但是谁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呢?对于庞大的要塞群的攻防战来说,打上几个月那是司空见惯,打上几年也不奇怪。
所以斯科别列夫计划让一部分俄军士兵在新修建一些野战工事,这些野战工事的位置其实并不是特别适合防守,不过斯科别列夫本来就把这些灰色牲口当做了消耗明军兵力和降低存量压力的手段,所以他准备让这些部队在第1道防线和第2道防线中间西侧沿海地区的平原上构筑阵地,如果明军攻破了第一到防线的侧翼就会直接撞上他们,到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个绞肉场。
可是就算是让炮灰去送死,也要给他们配备上起码的火炮,在明面上不能让这些士兵们轻易的感觉到自己被当做了炮灰,然而这些准备被用作炮灰的部队,在之前的战役当中已经损失了大量的火炮,所以斯科别列夫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海军。
马卡洛夫中将,拉大哥一把!
马卡洛夫将军则表示,海军实在是不能继续把多余的火炮拆下来了,上次在日本海内和明军在迷雾当中的交战,让太平洋舰队也损失惨重,虽然非常幸运的并没有损失掉任何一艘主战舰艇,但是参战的包括两艘战列舰,两艘大型巡洋舰在内的一级舰当中,损伤最为严重的留里克号装甲巡洋舰已经被放弃维修了。
倒不是说这艘军舰损坏到了无法维修的程度,而是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备用的火炮能够给他们在海战当中损失的火炮进行替换,也没有多余的装甲用于替换在海战当中被打坏的装甲。留里克号上面剩余下来的火炮已经被拆除,安装在了其他三艘军舰上,而部分二等巡洋舰当中损失较为严重的也像如此这般把身上还能够继续利用的部分捐献给其他的军舰。
太平洋舰队现在已经到了需要舔舐同伴们的尸体的程度才能够维持剩余军舰的战斗力,斯科别列夫清楚,之所以会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之前库存的不少火炮已经被陆军拿过去用于防御港口了。太平洋舰队已经做出了太多的牺牲,他也确实不好再开口要求海军再提供一些舰炮。
站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城区教堂的钟楼上,环顾着这片俄国人在远东的桥头堡,斯科别列夫很清楚就算他们能够勉力支撑到大雪的到来,也不过是多熬过一个冬天,等到来年春天,中国人恐怕依旧会卷土重来,总有一天符拉迪沃斯托克会像是一个已经被脱去了衣衫的少女一样任人**。
他想到了之前那个如同白天鹅一般的女子和他在这里会谈时候所开出来的条件,以及那个女子所留下的那句话。
“还望元帅阁下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
在斯科别列夫找到马卡洛夫进行了一番长谈之后,双方都决定让俄国太平洋舰队剩下的主力舰放弃符拉迪沃斯托克前往函馆港,留下已经沦为器官捐献者的留里克号以及阿斯克尔德号这两艘巡洋舰以及所有的鱼雷艇和炮舰来协助港口的防护,这实际上等于放弃了这两艘巡洋舰,毕竟这两艘巡洋舰现在已经几乎没有航行能力了,如果要是放弃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话也要放弃这两艘船。
太平洋舰队手里头一共才几艘啊?
斯科别列夫只能尽力表示,接下来自己也会替太平洋舰队在陛下面前多多劝说几句,让太平洋舰队在未来能够拥有新的军舰。
能够逼得一位陆军元帅拍着胸脯向海军的将领表示之后会在沙皇面前为海军请求更多的军费,一方面是斯科别列夫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处,他需要一切能够支持他的人和他站在同一边,而另一方面则是他从心底里也确实认为太平洋舰队已经做出了太多的牺牲。
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将领,对于太平洋舰队司令马卡洛夫中将,在刚开始的时候,他对于这个刚刚从少将提拔为中将的海军将领并不是特别重视。但是现在,马卡洛夫中将在这场战争当中的几次作战行动,以及他为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防御所作出的贡献,已经博得了斯科别列夫的尊重。
在得到明军的部队已经开始再次向符拉迪沃斯托克周边集结并且进发的消息之后,迫于现实压力的马卡洛夫最终也不得不点头同意了斯科别列夫的提议,斯科别列夫随后在当晚向远在圣彼得堡的沙皇陛下发去了一封长电:
“尊敬的陛下
当您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中国人的先锋部队已经开始再次出现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的周边了,他们即将在近期对我们再次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我可以从现在的战局上感受出中国人这一次的决心。
在去年我来到远东的时候,远东的局势虽然紧张,但是也并没有大战爆发的过多征兆,我曾想依靠我在中亚的威名来让中国人稍微收敛一些,并且想通过一段时间来重新梳理一下远东地区的军队,不过后来的事情急转直下,战争就这样突然的爆发了,中国人以复仇的名义向我们发动了战争,在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任何打赢这场战争的把握。我们的士兵非常的英勇,我们的军官敢于牺牲,但是我们在装备上不如那些中国人,更重要的是远东这里距离欧洲太远,距离中国太近。
不过非常幸运的是,中国人实际上瞄准的目标是东边的那个日本,我敢肯定,如果不是那群白痴强盗肆意妄为的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和中国人的战争恐怕只会是一场规模有限的边境摩擦,在日本不知量力的发动了偷袭之后,中国正好以此为名义对日本发动了征服,现在他们已经成功了,我不得不说,他们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也许是一个天才般的疯子,他抓住了关键的机会给了日本致命一击,无论再远东州的战局结果如何,他都会是这场战争最大的赢家。
前一阵子我所向您报告的关于用远东州交换北海道的计划,我原本期待中国人在日本本土上面遭遇挫折过后坐收渔利,既可以为陛下获得不冻港,又可以为陛下守住远东州,但是现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已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弹簧,因为我们在远东周剩余的士兵们以及俄罗斯人的生命和中国人继续硬拼下去,无疑是不明智的,我们在东方的扩张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伟大的俄罗斯获得她需要的不冻港,现在不冻港已经到了我们的手中,北海道的地位比远东州更加重要。
而且中国人一向喜欢用他们那一套自古以来的理论宣称这块他们上百年未曾控制过的土地是他们中国人的故土,他们的理由似乎是当年发动过叛乱的建州女真在叛乱之前是大明的属臣,所以他们控制过的地区也是中国的疆土范围,虽然这样的说法我无法接受,但是在我看来占据远东州会影响我们和中国人的关系,占据北海道只不过是让那些日本猴子不快活罢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去得罪那些日本猴子,俄罗斯如果想要在远东获得扩张的话,就算我们不可能和中国人成为朋友也不应该把关系进一步恶化。
所以我恳请陛下批准我们和中国人进行谈判,用谈判的手段让中国人承认或者默许我们在北海道的权益,而我们也可以和中国人商议一个缓冲期让我们能够把远东州内的居民转移到北海道,这些平民是我们最大的财富,有了他们,我们才能真正的在北海道扎下根,控制住那里,并且把那里在未来永久的变成俄罗斯的领地。
您 真挚的
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维奇·斯科别列夫。”
这封长长的电文当中,斯科别列夫可以说向沙皇完整的表述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并且列举了自己的理由。虽然不知道沙皇到底能够看进去多少,但是希望至少沙皇陛下不要强硬的让部队继续打下去,这位中亚征服者其实并没有如同外界很多人猜测的那样准备死撑着维持自己在中亚获得的威名,他是在设身处地的为俄罗斯帝国谋划未来。
他在中亚那种强硬的态度是因为中亚的那些极端教徒实际上就是一盘散沙,中亚的那些国家在俄罗斯面前更是不堪一击。但是在远东,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如果这里靠近俄罗斯的核心地区,那么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畏惧,肯定会硬碰硬的和中国人打到最后。
但是作为一个理智的将军,他现在并没有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在不可能赢的赌桌上抛出自己所有的筹码。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封长电同样也是给中国人看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通向圣彼得堡的电报线途经哈巴罗夫斯克,但是现在哈巴罗夫斯克实际上已经被中国人所占领,即便听说因为由于瘟疫的原因,中国军队并没有入城,但是他可不觉得中国人会大意的疏忽到忘记截断电报线的地步,到现在他们还能够继续和圣彼得堡通电报很可能中国人已经在沿途的电报上设立了监听站。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些监听战在某种时候也能成为自己的传声筒,而中国人没有截断电报线,很可能也是出于一种默契。
现在自己的这份长电也是一种默契。
就是不知道双方的默契之间是否能够擦出火花,如果能够用坐在谈判桌上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话,对现在在远东的俄罗斯人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毕竟如果中国人执意进攻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人从远东洲撤出去,也许中国人在占领之后,会遣返这里所有的俄罗斯人,但是他们肯定不会允许这些俄罗斯人带着他们的财产离开这片土地。
虽然对于斯科别列夫他们这些上层人来说,只要这些人能够回来把他们拉到北海道上也差不了太多,但是追求效率的斯科别列夫还是希望能够按照计划,让这些俄罗斯人带着他们的生活物品和财产来到北海道上,这样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北海道的社会秩序重新确立起来。
但愿在圣彼得堡的那位年轻沙皇陛下能够听得进去自己的意见,只是自己能够放下过去的尊严,他并不清楚这位年轻的沙皇能不能放下他作为俄罗斯沙皇的尊严。
可能是印证了斯科别列夫的猜想,虽然明军的部队依旧在向符拉迪沃斯托克周边进行集结,但是预想当中应该已经开始的试探性作战却并没有发生,双方的士兵都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克制,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外的高地上,可以看到这一次他们拉过来的那些可怕的重炮,通过望远镜也让那些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要塞外围的俄国军官们在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之后让他们的背后感到了些许的凉意。
中国人的工兵开始绕着符拉迪沃斯托克周边开始挖战壕,他们没有进攻,而是像这样开始一圈圈的开挖起来,似乎他们并不为未来的冬季而感到发愁。这让很多国军官开始搞不清楚,中国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是他能够直接的看到中国人在自己阵地后方远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煤,这些煤是伴随着大炮炮弹还有给养一起送过来的,现在已经进入夏天了,这些煤肯定不是为了现在用的。
他们真的似乎准备要连着整个冬天把这个要塞给啃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却两个明军的军官举着白旗,骑着马来到了要塞外,表示要进行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