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踏风而来,瞧见别墅内灯亮着,而肖月盘膝坐在床上正在冥想,踌躇了一会儿,轻轻地敲了敲窗子。
肖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见夜闻在窗外朝着自己挥手,面色一喜,连忙跳下床,打开窗子:“大师兄,你这人真怪,不爱进门,偏要进窗。显摆自己修为高吗?”
夜闻从窗户飘进来,嘴角翘了翘:“再怪也没你这个小剑痴怪。”
说着,夜闻伸手刮肖月的鼻子。
肖月没有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夜闻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俏脸一红,身体因为紧张而一动不动。
夜闻发觉了肖月的不自然之处,也想到了自己刚刚的动作太过亲密,远超于师兄妹之间。手互相搓了搓,这位剑门的大师兄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倒是肖月先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踩了发愣的夜闻:“大师兄,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夜闻听出肖月的抱怨,也不在意自己的脚趾头因为刚刚那一踩而变得肿大起来,苦笑道:“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向师妹你赔罪来着吗?”
“晚啦!”肖月拉长了声音,虽然嘴里仍然是不肯原谅夜闻,但身体却很实在,从书桌下拉出椅子,示意夜闻坐下来。
“这地方不错嘛!看来肖师弟,选的地方不错,以他的为人算是有心了。不愧是你的哥哥!”夜闻打量着房间,看得出五大三粗的肖谭为自己的妹妹选了个好地方,外面林荫掩映,内部的陈设也符合了肖月的喜好。
“他呀,也就在花钱的地方比较厉害。东西都是我自己挑的,至于这栋适合修士的别墅,是财通神产业下的。因此,也没什么啦。”肖月大咧咧地坐在床边,“大师兄,你也别夸我哥,否则他又会腻歪到我这里来了。”
闻言,夜闻语气中带了一丝冷意:“你哥,也不稀罕我的夸赞吧。”
肖月没有察觉到夜闻语气中的冷意,但却明白夜闻的话,肖月在剑门的地位,就像是安靖瑶在财通神里的地位,但和安靖瑶一样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作为小剑痴,肖月的确是一心追求剑道,但对于剑门内部的弯弯绕绕也清楚一些,知道自己的大哥和夜闻他们不对付,唱反调那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干脆是对着干的。
“我哥就是那种犟驴一样的脾气,别说说往东,他从来都是往西的。大师兄,你……”
夜闻伸手拦住肖月的话头:“放心,好歹我是大师兄,不会为难师弟的他们的。而且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计较太多的。”
肖月听到了,心里一松,上前抱住夜闻的手臂,晃了晃:“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啦!”
话是这么说,但肖月显然没有意识到不会计较太多,并不是不计较。一旦触发了夜闻的根本利益,那么不会计较太多也会计较到底的。
夜闻不会向肖月说明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倒是很享受肖月向着自己撒娇。
“师妹,你这里环境虽好,也适合修炼。但到底还是缺了些什么?”
肖月不明白,睁大了眼睛看着夜闻。
夜闻手掐剑诀,随后以自己为中心,一道道真元幻化为不同的剑气散发出去。肖月闭上眼睛,发现那些剑气已经一瞬间布满了整个别墅。
“大师兄……”
肖月不解。
“好了,”夜闻停下手来,“我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剑阵,可保你的安全无虞。”
肖月心里甜甜的,不过表面上却是不屑一顾:“大师兄,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可是剑门的小叫痴,谁会不长眼来挑衅我?”
夜闻摸了摸肖月的头,严肃道:“师妹,这里毕竟不是武仙城。况且武仙城也未必能保证安全,一个人在外,小心点为妙。就像刚才,你只是在冥想,所以没什么事。但万一在修炼,如果有人闯入,那么这危险……”
肖月挡开夜闻的手:“大师兄,你这样下去不就跟我大哥一样吗?唠唠叨叨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肖月闭上眼睛,张开手掌,又合上,一张一合一下子就把夜闻布置的剑阵了解的七七八八,因此语气中颇为气恼,“而且这个剑阵还起到了监视人的作用吧?”
夜闻一愣,早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妹剑道天赋不亚于自己,甚至尤在自己之上,但却并没有想到肖月仅仅用了简单的手法便察觉到这个剑阵的端倪。
惊讶归惊讶,夜闻早有腹稿:“我这也是关心你。万一出什么事情,我好尽早得知,以便尽快地赶过来。”
听夜闻这么一解释,肖月略微沉吟了一番,便道:“那好吧。对了,大师兄,你有知道二师兄的事情吗?”
“我正是因为这件事而来的。”
肖月眉毛一挑:“好啊,我就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师兄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看我。结果,我就是个顺便,还沾了林旭小师弟的光啊!一进窗子的时候,说什么向我赔礼道歉,大师兄你是跑过来存心气我的吧?!”
白临风夜袭林旭的事情,肖月已经从肖谭那里得知,具体的原因不明,但以肖月的个性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去追究谁对谁错,至少一句“林旭小师弟”就已经代表了她的立场。
夜闻明白肖月的意思,一边对肖月的气恼很无奈,一边耐心地解释道:“白师弟的话,不仅是作为师傅的弟子,更是师傅的义子,对于他而言,大概我们这样的都不太顺眼吧。”
像夜闻这样的人竟然在最后开了个玩笑,也算是奇迹。事实上,对于白临风的执着,除了归咎于那个无法对肖月坦白的秘密,或许某种意义上,夜闻也的确有这方面的想法——白临风因为自己既是徒弟,又是义子的原因,所以看待其他师兄弟总不会那么顺眼。那么……
夜闻心里突然不由地一慌,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已经很少有东西能够让自己不安,但现在如果以此为准,那么自己的这位白师弟,真的是仅仅为了自己生存而站在自己这边的?
狼有饿狼,也有孤傲的狼。孤傲的狼,自有自己的生存新念,有时候,即便选择自己饿死,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虽然略施小计,让白临风在肖谭,石铭面前的立场变得微妙起来,但也无非是让白临风稍稍听话些。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理会过白临风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夜闻静默地坐在那里,一言不法。
“大师兄?!”肖月怯生生地问道,很是担忧。现在夜闻给肖月的感觉,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的。
比深渊更深,是深渊底下的寒潭,黑暗吞噬着灵魂,冰冷腐蚀着肌骨。只要人一不小心,一脚踏空,就会销声匿迹。
“哦。”夜闻反应过来,“突然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夜闻并没有向肖月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这样,平淡地,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糊弄了过去。
“嗯。”此刻肖月也很乖巧,心中还带着疑惑,却只字不提夜闻刚才那个样子。
夜闻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拍了肖月的肩膀:“肖师妹,不是还要找林旭切磋吗?好好休息吧!”
“和林旭切磋,暂时先放一放,毕竟他刚和二师兄切磋过。我也不想胜之不武。反正报了修真班,也可以享受学校生活。”肖月见夜闻要走,也不拦住,停顿了一下,“大师兄,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夜闻一脚踩住窗台,露出一丝宠溺:“一定会来看你的!这是我的承诺。”
眼见着夜闻真要走,肖月又突然阻止道:“等等。”
夜闻好奇地转过身来。
肖月往房门一指:“大师兄,从门那里走!”
“……好的。”
——
“师傅,你真得要亲自下场。”
林旭手里握着王潮亲自送来的一柄剑,千年的珊瑚精为底,揉以五金打造而成。
设计者是安靖瑶,作为炼器士自然也懂得如何设计神兵利器,而且在其设计的过程中充分发挥了女其“睚眦必报”(开玩笑的)的个性——既然林旭的对头是夜闻,那么就要针对死夜闻。因此铸剑的时候特意选了珊瑚精,珊瑚精是典型的水中火材质,这样就不惧夜闻水灵根的克制,而珊瑚精中所带的火属性则和林旭的雷火双灵根相契合,发挥起来事半功倍。
其次,此剑的怨念极重。据说是某位炼器大师一边炼制,一边在那里碎碎念地诅咒着,不,应该是唠叨着。
的确是安靖瑶设计的,但毕竟不是神兵,而是蓝阶的法宝,加上珊瑚精等特殊材料,以安靖瑶现在的炼器修为,自然是只能浪费材料了。而安平作为退休老人,也不想花时间炼器,所以这一切都交给了安克明。
在得知费这么大心力炼制的法宝,竟然是为了林旭,安克明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但在父亲的监督下又不能不炼,因此在其过程中,少不了抱怨。
因此,当林旭握着这把身体呈现为亮红色的仙剑时,直察觉到一股老父亲怨念十足的既视感。
“……这把剑可有名字?”林旭稍稍有些无语。
炼器士成功炼制出法宝,自然会为其取名,就仿佛父亲面对着已经出生的女儿一般,总会想个意义非凡的名字。
但是并没有名字,王潮压低了声音:“别名字了,老板炼制的时候火气都要实质了!”
林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