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来,王师傅你这是拒绝了?”
吴中磊微眯着眼睛,语气也淡漠下来。
“嗯,我这大半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雕刻手中这些小玩意,既然是我的作品,又怎能署名你吴家的商号?”
王启年叹了口气,挥手道:“吴老板,请回吧。”
“好,既然王师傅谢绝了吴家的好意,我也就不强求了,但对我吴家来说,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吴中磊突然转身,朝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顿时。
吴家精锐将人群推开,清理出一条通道。
一名身穿中山装,满脸威严的老者,漫步而来,老者戴着老款的檀木眼眶,腰间悬挂铜钱吊坠,粗犷的手指上,纵使带着翡翠戒指,也难以遮掩指肚边上的老茧。
“谢师傅,劳烦您了。”
吴中磊笑道。
中山装老者微微点头,不苟言笑的面容上,给人一种威严。
“谢师傅?难道是谢致远?”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好像真是谢老先生!”
“我去,这位可是咱们中海的活化石啊,据说今年都九十多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
“谢老去年还上过央视的鉴宝活动呢,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标杆!”
“听说,谢老手工艺极其绝妙,当年用核桃雕刻出的水浒英雄,拍卖成交价六千万!”
“太厉害了,不知道谢老和王师傅相比,谁更厉害?”
“……”
人群中议论纷纷,谢致远的名头别说在中海,就算是在江南行省,也是文物界有名的前辈。
而这时。
谢致远已经越过吴中磊,来到了王启年身前。
“中海文物馆馆主,谢致远。”
老人一摆褂袍,行了个端庄礼仪,然后缓缓道:“听闻王师傅手工艺精湛,在下特地前来‘斗手’。”
斗手?
王启年面色微变。
斗手,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意为两名雕刻师,比手头上的精妙雕刻功夫,俗称‘斗手’。
别看只是切磋比试,这里面的道道可不简单!
“谢馆主,我只是在这边开个店铺营业,你们就非得咄咄相逼?”
王启年苦笑一声。
“不是咄咄相逼,只是想看看你的手段,毕竟这年头,打着雕刻大师名头招摇撞骗的人不少。”
“我怕你,玷污了雕刻师的名声!”
谢致远淡漠出声,语气极为冷厉,一开口就把王启年定性为骗子。
场中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是吗?”
王启年再憨厚老实,此时也气的不轻:“不知道谢馆主,怎么区别我是不是骗子?”
“我说了,斗手,证明你的实力就行。”
“文斗还是武斗?”
“武斗!”
武斗!
这个字一出,不仅王启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人群里也有不少人吓了一跳。
斗手有输赢,雕刻界有明确的规矩——
文斗,输者技不如人,要向赢者道歉,并且发布公告说自己输了!
武斗,输者技不如人,要挑断双手拇指筋脉,终生不得接触刻刀!
这就是文斗和武斗的区别!
“敢不敢?”
谢致远抬头看向店铺牌匾,冷笑道:“如若不敢,那就是自己承认技不如人,我看这匠者的招牌,也该砸了!”
“你,你们……!”
王启年气得浑身发颤。
他再怎么憨厚也反应过来,这个谢致远,就是吴中磊找过来挑事的,为的就是将他名声抹黑,甚至赶出中海雕刻界!
“呵呵,王师傅如果不想斗手,可以发布个声明承认技不如人,而且今后这匠者,也不能营业了。”
吴中磊森然笑道。
这段时间,“匠者”在中海市越来越有名,手工艺精湛,价格公道,甚至有很多人从外地赶来。
如此一来,让垄断中海文物的吴家,利益遭受了损失。
既然王启年不加入吴家。
那便,毁了他!
“欺人太甚!”
王启年怒目抬头:“我这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今天,我还真就要争这口恶气!”
“好,有胆魄。”
谢致远淡笑道:“按照规矩,我们需现场雕刻一件作品,既然你答应武斗,那就开始吧。”
话刚落地。
就有吴家的精锐扛着桌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放在匠者门口。
谢致远坐在太师椅上,将双手上的翡翠戒指取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套刻刀,动作从容淡定,很有气度。
紧接着,又有一名吴家心腹,抱着一个大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内部摆放着一截暗黄带红的树墩。
“我去,木质暗黄带红,色泽均匀,这是极品南海黄花梨!”
有懂行的人惊呼出声。
黄花梨木质稳固,最适合雕刻,可价格也是不菲。
普通的黄花梨都要好几万一斤,更何况是极品南海黄花梨,就这么一截,最起码上百万!
“王师傅,我先开始了。”
谢致远淡笑一声,然后娴熟的拎起刻刀,开始动工。
反观王启年,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雕刻一行,比手工精湛、比技艺娴熟。
更要比木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同一个雕刻大师,也无法用劣质木材雕刻出好作品,那些价值连城的雕刻品,其材质本就属于珍宝。
如今。
谢致远拿出极品南海黄花梨。
而他店铺内,最好的也不过是几十元一斤的乌木,就算雕刻出成品,其材质色泽木质也会有天壤之别,这还怎么比?
“王师傅,我先前的邀请还有效,还请抓紧时间决定。”
吴中磊笑呵呵道:“要是等比试结束可就晚了,王师傅这一身本领都在手上,要是废了,未免可惜。”
王启年攥紧双拳,气得咬紧牙关。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回店里拿普通乌木出来的时候——
“嘟嘟嘟——”
人群外,陡然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
人群散开,然后一辆卡车慢慢倒车进来,卡车的运输箱内,捆着一颗两米长,很是难看的树疙瘩,上面还满是淤泥。
“干什么,没看到这里有事吗?谁的车,赶出去!”
“妈的,滚开!”
“吴家办事,还不滚?”
几名吴家保镖凶神恶煞的冲过来,准备将货车赶走。
可他们刚准备动手,就被车上跳下来的青年,三拳两脚给打翻在地。
“找死!”
吴中磊面色一怒,挥手,周围十几名保镖就要冲上去。
可一道人影,却别他们更快。
唰!
原本还在太师椅上坐着的谢致远,双目赤红,整个人激动地不断打摆子,就跟羊癫疯发作了一般。
“阴积木金丝楠!”
“我的天,真的是阴积木金丝楠……”
谢致远宛若癫狂,看向卡车后面的树疙瘩,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