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为虫洞郁闷了，因为白真真情况太糟糕了。她在救道长时吸入了大量浓烟，各项身体指标直线下降。

其实本来，白真真的身体状况已经极差。她视网膜手术距今快两年了，这已经是安心用尽全力治疗的结果。其实大家都明白，她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

白真真所做的视网膜改造手术副作用极大，会导致各种生理机能的崩溃，过程如下：

眼球的玻璃体液化，正常视力功能严重下降，伴随剧烈头痛。

骨髓造血功能衰竭，黏膜出血频繁，以至于她会经常牙龈和鼻子眼睛流血。皮肤坏死，身上出现紫癜斑纹。

肝肾功能衰竭，导致全身性中毒，全身剧烈疼痛。

几日后。

医院病房里，白真真微笑着，看着大家。

大家不敢想像白真真的身体受着怎样的煎熬，而此刻她挤出的微笑又有多么艰难。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穿。他们配合著白真真，努力微笑着。

可他们没有白真真坚强啊，一张张微笑的脸上，泪流不止，暴露了他们的心碎。

“阿牧，以后没我帮你当嘴替，你别被人欺负了……不愿意的事情要拒绝，知道没？”

阿牧重重地点着头。

“院长，你的袜子都有破洞，我帮你买了一叠新的，在我宿舍，还没来得及给你。”

“道长呢？念芝呢？我对他们有点不放心，别被人利用了…”

“安心姐，谢谢你，我实现了梦想，我一点都不后悔。”

“潇洒，你穿西装真的比穿秋衣秋裤帅…”

“陈时，虫洞模型没了，别丧气，别再跳海…”

“大家，600号靠你们守护了…”

“别难过，我很圆满…来到600号，我有了家人…我实现了梦想…我完成了我的任务了哦……我爱你们…”

说完，白真真便像突然抽去了意识。

大家努力维持着笑，因为他们知道，真真希望他们想起她时，回忆感受到的是快乐，而不是悲伤…

正如她的一生，世界以痛吻我 我却报之以歌。

奇怪的是，一向最依赖白真真的阿牧，这时竟然在玩手机？！

唉，算了，受刺激太大了吧……不管他了。

白真真平静地睡了，病房里一声一声响着心率监测仪的声音，“滴…滴…滴…”，直至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变成一声没有起伏的长鸣……

两天后，追悼会。

追悼会上，人不多。白真真不喜欢虚头巴脑的应酬。她也没亲人，基本上还就是600号几人，还有零星几个白真真以前要好的朋友。

伙伴们一身黑衣，站在灵堂上。中央摆放着她的彩色遗照，笑靥如花。

她躺在水晶棺中，身着白裙，手执茉莉。安心给她戴上了假发，化了妆盖住腐朽的脸色。她看上去，过分消瘦，却难掩美丽。

裙子是她自己买好的，她早就说了，才不要穿丑丑的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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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摆满了茉莉花，清香扑鼻，就像白真真平时的味道。那是她最爱的花，平时总要在衣服上夹上一朵，自带仙香。

从此以后，实验室里，就不会忽而飘来茉莉花的香气了吧？

道长没有来。也许是不知如何面对吧……

他之前为了维护女儿周念芝，胡说八道一通伤害白真真的话。而白真真却因为救他加剧了病情，要不是真真救他，他肯定就死在那火灾里了。这让他如何面对真真，如何面对大家？他只能偷偷在实验室给白真真做了一场超度法事。

院长走到大家面前，念悼词：

“白真真，一个用生命照亮黑暗的人”

他这次没有笑，而是声音颤抖：

“真真，你是我们中最勇敢的人。你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世界；你说你的眼睛可以看到宝藏，你错了，你才是我们的宝藏。

你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正确道路的门，可你却说，你不能与我们同行了。我们知道，那是因为你，为了开启这扇门，耗尽了生命。

你勇敢、乐观、坚强，像孩童般好奇，又像学者般思考。

你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

朝闻道，夕死可矣，你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知道自己所愿，并且完成它，这是我们大部分人都难以企及的。而真真，你用短暂的一生，做到了。我们为你自豪！

可是你走后，这世上便再无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到神秘的幽灵之光。

可是你走后，所有的夜晚，将是无光之夜。

也许你会在天堂嘲笑我们的无知吧，那样也不错。

我们的闺女，真真，我们爱你…”

大家低着头，听着院长缓慢地如同吟诵地念著悼词，无声地落泪。

送别了白真真，天已黑。陈时发现安心不见了。找了一圈，发现安心自己在天台抽著烟。

“是我杀死她的吧？”

安心没回头，她不在意来人是600号的哪个，她只是想把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

陈时说：“放屁！”

“你说帮她手术的事？”

安心反问：“难道不是吗？不是那个手术，起码她现在还活着。”

陈时说：“当然不是！你帮她完成了理想！多少人庸庸碌碌一辈子，像我吧，活着就是混日子。更何况她又有那个可恶的病，你忍心看着她慢慢地瘫痪，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吗？没有公式能判断哪个选择是正确的！所以，遵循她的意愿，就是正确的！”

安心没有答话，她已经泪流满面，这时候说话的话会抽抽嗒嗒，太失女神风范了。

这时萧洒和阿牧也来了，二人搬来一箱啤酒。萧洒开了一罐倒在地上：“真真，你说大口喝啤酒才能显出你的豪气万丈，我们陪你喝一杯。”

几人围坐喝了起来，想起真真的点滴，又哭又笑。

道长却没这么轻松，因为他接到一个视频电话。

打来的人，整个人隐没在连帽黑衣中，带着墨镜和口罩。

“你好道长，我??客，你的宝贝女儿，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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