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在重生之后唯一一个没有让他低下头俯视，反而漂浮在半空当中，和自己视线齐平的机人，林肃微微一笑。

缓缓颌首之后，随即开口说道：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李医生……你有着很强的能力，却并没有肆意使用它，反而自行约束，帮助了不少弱小的机人。”

面对着林肃的夸赞，李明渊也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亦或者是骄傲喜悦。反而眼神不禁黯然，苦笑了几分。

摇了摇脑袋，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回应道：

“如果我不帮助他们……他们是活不下去的。这个世界变成了这副模样失去了最基本的规则和约束，使得强大者越发肆无忌惮，弱小者则甚至连活着的权力都要被人随意剥夺。”

“我是个医生……看不得那种让人绝望的事情，但却也做不了更多，只能够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尽量多做些事情。也算是对得起这份曾经的职业和在最开始背诵的希波克拉底誓词了。”

听着，李明渊不带一丝做作，坦然而又释怀的发言，林肃的内心一时间也不由得被其所微微触动了几分。

虽然林肃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好人，上一世如此，这一世更是如此，若是非要划分的话，也只能被称得上是一个守序中立的角色。

但是在面对像李明渊这样的人时，他却往往还是心怀尊敬的。

因为没有人比林肃再知道机魂觉醒之后的弱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们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甚至大部分都像是种植园时期的农奴一般，只能麻木而绝望，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随波逐流飘向何方。

但李明渊却愿意站在他们的角度，给予他们人格，尊严，和守护……

至少换位思考，这是林肃所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忽然，林肃的脑海当中不禁又冒出了上一世李明渊最终的结局。

一阵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询问道：

“要是你最终会因为这些被你保护的人而死呢？”

说著，他微微停顿半秒。

“甚至是被他们所背叛……惨死在曾经保护者的手下。”

此言一出，李明渊不禁一愣。

似乎是并没有想到，面前这个不怒自威，天生便透露著强者压迫感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忽然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但是想到，自己和整个金山第一医院所有人的命运此刻都已经被他牢牢捏在手心当中，即使这个问题再奇怪，再莫名，李明渊却也不得不认真思考，小心回答，生怕一句话说错触怒到对方，将结局引到最不好的方向。

终于，大概沉思了将近有半分钟的时间之后，李明渊才深呼出一口气，再度仰起头来，字句坚定的开口回答道：

“我做这一切，从来没想过会得到什么回报。他们尊敬我也罢，背叛我也好，杀死我亦是无妨……”

“……至少，我从始至终，都问心无愧。”

林肃的双目当中，光芒微微闪烁，良久之后，才逐渐平息，再度凝实。

“好极，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如实说道。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谈真正重要的事情吧。”

随着此言一出，李明渊的心脏顿时被提了起来。

心中漠然感叹，兜了这么久的圈子，终于还是要来了么？

“我知道了。”

李明渊沉声道。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之前在其他地区所做的事情……我一般会给他们两个选择，投降，或者被我摧毁。”

林肃一边说著，一边侧过头去，瞥向了身后相隔一段距离那紧紧跟随着脚步的一众机人。

随着他的目光划过，每一个机人都不约而同的纷纷低下了脑袋，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摄住，不敢与其对视分毫。

直到环顾一周过后，他才重新看向李明渊，提出了最后的一个问题。

“那么你呢？”

李明渊的心脏忍不住起伏……充斥在身体缝隙当中的机魂，也随着他情绪的变化，而加快了流转的速度。

顶着对方所带来的恐怖压迫力，李明渊下意识缓缓攥紧了拳头，硬著头皮开口说道：

“我愿意向您表示臣服……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先问您一个问题。”

林肃并不意外，平静的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

“说吧。”

“如果我投降……那金山第一医院里受到我所庇护的小型机人们，会怎么样？”

李明渊继续解释道：“因为金山第一医院和您之前所遇到的那些组织并不一样……这里的机人都并不强大，也不能像您身后的那些精锐一样，成为可以供给驱使的力量。所以我想知道，如果金山第一医院消失了，他们的结局会怎么样？”

“我会重建上辽的秩序。不说像之前那样活着，至少在我的管辖之地，他们的生命不会再受到威胁。”

听到这番言论，李明渊紧绷著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下来，似乎是真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神情当中，也显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我明白了……”

说完，那支撑着他漂浮在空中的圆盘开始下降，将李明渊重新送回到了地面之上。

紧接着，他缓缓转过身去，目光再度看向了敞开的医院大门当中，那一双双神情各异，却又尽是担忧的眼睛。

“现在，迎接我们新的首领吧。”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