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绿琳的警告(1 / 1)

上德院的书生群情激愤,嚷嚷着去了慈悲寺的方向。陆铭心想之前真熙校尉说要去慈悲司,也不知去了没有。当下对田道士说道:“咱们也去寺中瞧瞧,太玄既说绿琳是妖,这么多天过去了,总要给个说法。”

田道士也很疑惑,就点了点头。

两人商议片刻,没有立刻山上,而是等众书生走干净了才慢悠悠的爬上慈悲寺。等走上山头,见寺庙门口早就堵了许多青衫书生,两个小沙弥被骂得满脸的唾沫,众人都指责他们滥用私刑、掳人妻女之类的。而那小沙弥则一脸的苦相,频频的说着:“诸位切莫误会,钱施主误闯慈悲寺,被院内高手震伤,此时就在后堂静养,本寺绝无恶意。”

那些书生却不罢休,说着就要硬闯进去。此时寺庙院门打开,走出来两个身躯魁梧的头陀,他们身上是纯粹的金色,眼如铜陵,手如老树,瞧着十分的骇人。这两人分别拿着两根粗壮的降魔棍,站在那儿就像天柱一般。田道士小声道:“这是金刚护法,修的‘无相金身’,可以说刀枪不入。”

对于使剑的人来说,刀枪不入就等于无敌了。

众人也不敢乱闯了,只是说要请什么先生来教训恶僧。过了片刻,有人开门出来,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人群。陆铭认得此人,顿时喊道:“真熙校尉?你也在寺中?”

“哦,是二位?”

真熙有些惊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二位怎么也来慈悲寺了?”

陆铭道:“太玄大师抓了绿琳,引得一帮书生群情激愤,我和师父是来瞧瞧的,如何?绿琳是不是妖?慈悲寺又打算如何处置她?”真熙沉吟片刻,道:“绿琳她……我也说不上来,我去牢房中见过她,觉得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并无不妥,但慈悲寺的那帮和尚又一口咬定她有邪气,非要关着她。”

其实真熙这次来慈悲寺主要是调查老夫人的死因,他本来怀疑和绿琳有关,但细细盘问之下又没有找到破绽,而且绿琳看起来并不像妖,所以整件事弄得他也摸不着头脑。

陆铭反问道:“绿琳会不会武功?”

“教过她一些,怎么了?”

“……没什么,此前太玄大师抓绿琳的时候,我发现她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所以特地问问。”

“她在我娘身边照看着,也学了一招半式,算不得高手。”

田道士说道:“这帮和尚既然说绿琳是妖,有没有真凭实据?若无真凭实据,总不能一直关着吧?”真熙也皱起眉头,毕竟绿琳是从他府中出来的,放任不管似乎也不合理。

真熙道:“二位提醒的是!我这就进去说道说道。”说着转身就要进去。陆铭连忙道:“我们陪你一起去!”连忙跟了上去。田道士也跟进了门。那门口两个头陀认识真熙,并不阻拦,就让三人进门了。

几个人进了禅心院,太玄便在此处。真熙道明来意,说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要带走绿琳,毕竟人是从他府上出去的,总不能任由他们冠上一个“妖怪”的名头就扣留下来,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太玄听了,不由得皱起眉头。本来以慈悲寺的地位,既然断定绿琳为妖,就一定不会有人怀疑,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惹上了一帮儒家的书生。这些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而且绿琳因为几首曲子成了众人心中的一代才女,绝不可能是妖,所以慈悲寺也成了恶僧藏匿的地方。

太玄十分无奈,只说道:“这妖怕是幻化成人形的,可惜以贫僧的道行窥不破它的法术,几位不如住下,等明日悟心师尊闭关出来,一定能分辨出来。”

田道士一听到‘悟心’的名号,顿时肃然起敬,说道:“悟心大师仍旧健在?”太玄微微点头:“师尊步入无相之境,寿数长久,仍旧在尘世逗留。”田道士:“既有悟心大师来评判,想必一定不会错,不如咱们在慈悲寺逗留一日,等明日悟心大师出关了再做计较。”

真熙:“如此甚好!”

太玄叫出身边的一个徒儿,吩咐他给众人备下厢房。陆铭也住在了慈悲寺。因为昨夜一晚上都在挖坟,陆铭早就累了,所以到了厢房之后就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期间被小沙弥叫醒去吃了一顿斋饭,然后继续蒙头大睡,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让陆铭惊讶的是,那帮扯皮的书生竟然还在门口谩骂,似乎不肯离去。

到了晚上,寺庙为了防止别人乱闯,点了几盏明亮的灯笼。陆铭依旧能听到门外的叫喊声,他踱步出门,见新月当空,春季的风有些寒冷。这寺庙依山而建,走廊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每一间屋子小巧精致,忽的,旁边传来一声叫喊:“放我出去!”听着有些熟悉,似乎是那个钱书生。

“钱施主,你擅闯本寺,本来该受杖责二十,但念你是初犯本寺不打算计较,还请你稍安勿躁!”

“放我出寺!”

“你要离开?这……本寺自然不会阻拦,只是你出寺之后就不要再闯进来了,免得又被护法寺僧打伤。”

“少废话,立刻开门放我离开!”

随后就听到脚步声,顺着走廊往这边走了过来。陆铭很快就见到了钱书生,他依旧穿着青衫,但长剑早已被没收了,而且衣服上破了些洞口,想必之前硬闯进来经历了一场恶斗。钱书生也瞧见了陆铭,他愣了片刻,忽然面露喜色,走上来道:“是小公子吗?你也来了此处?是不是来救绿琳的?”

陆铭皱眉道:“为何叫我小公子?我与绿琳不过一面之缘,此前也并无交集,你和她为何都这样称呼我?”

钱书生道:“之前我闯进来的那一次已经见过娘子了,她说小公子是恩人,若来求你,应该会帮我们。”陆铭顿时摇头道:“我与她并不关系!”钱书生急道:“怎么会?”陆铭道:“慈悲寺高手如云,我一人之力怎能抗衡?而且妖物诡谲狡诈,往往做些欺骗的伎俩,我不会帮你们!”

钱书生怒道:“娘子不是妖!”

陆铭道:“是不是妖,你又怎能确信?”

“能!我看娘子的眼神,便知她不是妖!”

陆铭听了十分不屑,本想反驳几句,但见钱书生一脸的痴狂终究没说出口,只说道:“你们的事与我无关!”说罢转身离去。

钱书生十分愤怒,也气冲冲的离开了。

陆铭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看懂她的眼神就不是妖?”这分明是荒诞的结论。如果妖物的幻形这么容易辨别,那还要什么除妖的修士?他摇了摇头,顺着走廊深处往前走。这里是慈悲寺的前院,离后院的牢房和经堂十分远,所以也阻拦他闲逛。走了片刻,陆铭不知为何想起钱书生那一句“看她眼神便知不是妖。”

只看眼神,真的能断定是不是妖吗?

他想起‘真如幻令’中所写的众生相,就是能根据很小的特征来辨别一个人,就算这个人有一天变成了阿猫阿狗,只要能找到这份气质和特征,也就能辨别出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修炼了众生相,就能看破一些特定的幻术,特别是改变相貌的幻术。

所以钱书生所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陆铭沉吟片刻,转头朝后院走去。慈悲寺的后院在一对高峰之间,要进后院就得穿过关隘。陆铭被人拦在关隘外面,只能回去找太玄大师,说要私下里见一见绿琳,问她些事情。太玄本想拒绝的,但陆铭提出“是为了确认慈悲寺关押犯人有没有动用私刑,免得传出去对寺院的声誉不好。”

太玄想了想,还是同意陆铭去看绿琳,但需要本寺的头陀陪同。

陆铭折身出门,去了后院。等穿过峭壁关隘,见山坳石洞里有一处牢房,门口贴着“镇邪”二字。绿琳就在牢房里。她虽然被判定成妖怪,但并没有受虐待,仅仅在牢房里罢了。她半躺在木板上,似乎睡着了,模样十分安详。

陆铭走近几步,绿琳似乎有所感觉,睁开了双目:“小公子,你果真来了?”

“我并非来救你。”

绿琳却道:“救与不救,并无区别。”

陆铭见她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解道:“到了现在,能否告知你为何叫我小公子?还有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绿琳低转着声音,反问道:“你是否心中记挂着一个人?”

“这与你无关吧。”

绿琳又问:“你身上是否有一幅画?”

陆铭顿时皱起眉头,林玉的入梦仙图确实在他手里,而且时常带在身边。但这幅仙图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还把林玉娘子变成了竹竿怪。如今绿琳问起画的事情,难道她的复生和画有所关联?

他想到此处,顿时朝绿琳看去,而她也微微点头:“我……并非妖,若小公子想知道我是什么,该如那副画中寻找答案。但我却从心底知晓,我是因小公子的思念而生,爱恨痴缠,应是为了一个貌美的女子。”

陆铭顿时怔住了,她是因为自己的思念而复活的?

这半年在铁云观炼丹,他时常想起的一个人便是薛灵双了。虽然心中有个奇怪的声音在嘲讽,时而说他痴心妄想,时而说他配不上薛灵双,但他心中最记挂的人,还是那个陪自己出生入死的薛灵双。

但为何自己的思念,会导致绿琳复活?

难道……入梦仙图能让人把臆想的东西变成现实?

当初见到绿琳尸体的时候,陆铭确实在心中出现过一瞬间的怜悯,甚至想过“若她还活着,应该会和灵双一般,惹人怜惜”的想法。

但现实便是现实,臆想不过是一场虚妄。绿琳虽然说中了陆铭的心事,她的话却难以让陆铭相信。若是臆想一下就能让人复活,那岂不是比众仙神还要霸道?

陆铭道:“你的话不可信!”站起身,对旁边的头陀和尚道:“大师,这女子说得话颠三倒四,让人想不明白。不过她既然没受虐待,足以证明慈悲寺不是一个滥用私刑的地方。”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绿琳在身后喊道:“且慢!”

“何事?”

绿琳却道:“明日见了悟心大师,他必定身死!”

头陀大怒:“妖孽!还敢危言耸听!”

陆铭皱了皱眉,不知她是怕见到悟心大师所以撒谎,又或者她说的是实话。陆铭不解道:“为何这么说?”绿琳说道:“一种感觉罢了,只要见到悟心,他一定会死去。”

陆铭道:“没头没脑的,不懂你在说什么。”

头陀道:“勿要被这妖怪欺骗,明日悟心大师来了,一切自会揭晓。”

绿琳不再说话,而是靠在木板上休息去了。陆铭沉吟良久,心想“事到如今,不可能阻止悟心大师来见她。”索性不去理睬,而是和头陀和尚一起离开了。两人来到前院的时候,陆铭对头陀和尚道:“绿琳的警告也许不是空穴来风,你得禀告太玄,让他做好准备。”

那头陀和尚应承一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