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双听到那女人在哭泣，不知为何心中也有些悲痛。她此时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盖着棉被，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只是身子移动的时候，隐隐觉得手臂、大腿、脚踝上有什么东西裹着，冰冰凉凉的。随后，一个粗狂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么小的年龄就成植物人了，真可怜……”

之前哭泣的女人顿时大叫起来：“谁让你胡说的！小双她好好的，谁说是植物人的？滚出去！都滚出去！”

“哎，姐你冷静点！我不是那个意思……”

随后，房门被人关了起来，也安静了下来。屋内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薛灵双听得清楚，那脚步声的主人隐隐的抽泣。是为了自己？还是弄错了？

薛灵双有些疑惑，可惜她现在动不了，也睁不开眼睛。过了许久，那哭泣声音逐渐停止了，然后听到咔嚓声，整个房间变得热闹了起来，起初的时候是下雨的声音，伴随着点点雷鸣，她以为外面下雨了。过了片刻，雨声渐渐低沉，随后有人说气话来：“欢迎来到小鱼采访节目……”

“这是……？”

薛灵双面色十分疑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今天请来了着名游戏设计师，周易梦大师，有请大师……”

哗啦啦一片掌声，就像在她耳边传过来一样，她十分惊讶，难道身边有这么多人？但这掌声听着有很奇怪，时而很近，时而又很远，分不清那些人到底在何处鼓掌的。

“……大师，您是《真实武侠游戏》的设计师，能谈谈当初为何选择武侠题材，而不是玄幻或者魔幻题材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其实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考虑游戏的国际化，第一选择是魔幻游戏，以魔法为背景的西方魔幻题材。”

“哦？那为什么改成了武侠题材？而且是这么让人受苦的武侠游戏？”

“因为第一代魔幻游戏崩溃了！在第一代游戏中，所有人都有资格学习魔法，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一旦所有人都能学习魔法，就好像每个人都拿着大炮在手里，而他们的身体又很孱弱，可想而知，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可怕的情形。事实上，第一代游戏只运行了三天，出生的人就开始互相屠杀，最后闹得血肉横飞，十分恐怖。后来，我们更正了游戏设定，给了玩家更多的体力值，让他们能防御魔法的攻击，可这样一来，因为物理系统和人的梦境相差太多，很多人都融不进去，没有了沉浸感。”

“这么说，魔法一类的游戏没办法给人沉浸感？”

“嗯，是的！完全的魔法世界，给你的只是漫天的火焰和雷电，就像是空中楼阁，没有任何沉浸感，玩家进去之后感受到的就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烟火。不过有了第一代的设计失败经验，我也反思了很多，第二代游戏的蓝本就砍掉了过于酷炫的技能设定，返璞归真，把招式留给玩家自己来想象。”

“这就是着名的武侠体系？”

“是的！在《真实武侠游戏》里面，系统并没有自带的招式，只有内功的设定，所有的招式都是玩家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调整玩家的脑电波频率和力量值。譬如有些内功修炼之后会让人眼明手快，那就需要把玩家的脑电波调整的更快，别人是156倍，而你是200倍，这样一来，在别人看来就是眼疾手快了。至于力量值，那就更好理解了，它甚至比脑电波频率还容易调整。”

“许多玩家表示，想投胎到富贵人家，或者进皇宫里面，您怎么看？”

“追求富贵是人之常情，并不会让我觉得难堪。只是，游戏里面的富贵人家比较特别，并不是每一家都是真正的人。”

“不是真正的人？什么意思？”

“游戏设计之初，是一个充满了NPC的世界，没有一个玩家。后来开放了服务器，玩家们才渐渐加入进来，当然那时候新加入的玩家都是刚出生的孩子，被称为第一代。第一代很多都出现了心理问题，因为自从他们出生之后，将他们抚养长大的就是AI。因为AI的感情系统有缺陷，有时候会出现‘令人惊恐’的表情，这就让那些出生的孩子也有些不正常，有些成天酗酒，说自己的父母不是人类，甚至有些变得嚣张乖戾。发生这种事，游戏差点被投资人丢弃了，不过让人欣喜的是，第二代孩子出生之后，因为抚养他们的已经不完全是AI，他们生长的十分温和，也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您说的富贵人家不是人，就是指富贵人家可能都是AI？”

“嗯，是的！因为要控制练武人的数量，所以投胎到富贵人家会比较昂贵。更多的富贵人家都是AI，我个人的建议是，正常游戏，别刻意追求富贵，因为游戏里面的富贵人家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温馨。”

薛灵双躺在床上，怔怔的听着，完全不懂这些什么意思。她只想着快点醒过来，然后去找陆铭。她尝试动动了动手臂，发现十分沉重，就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

忽然，说话的声音停止了，四周陷入沉寂。

随后有人进了屋，用什么东西在薛灵双手臂上扎了一下，有点刺痛。薛灵双一惊，立马睁开了双目，只见面前是一个剃光了脑袋的男子，只留下半尺头发。这男子穿着白色大褂，戴着口罩和眼睛，正惊讶得看着自己。她的一只手臂还被这男子抓着。

薛灵双大怒道：“你做什么？你……什么怪人？”

“你醒了？”

那男子顿时露出心喜如狂的声音，朝外大喊道：“曹立扇女士，您女儿醒了！”紧接着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更加奇怪的女人，手里拿着个奇怪的包，跑了进来。

“小双你醒了？”

…………

半日之后。

“你是说，你是我娘？”

曹立扇：“什么娘？我是你妈！”

“嗯……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陆铭的人？他和我一起来的，现在何处？”

曹立扇：“…………”忽然站起身，跑出去大喊道：“去把周易梦叫过来！问问她我女儿怎么回事？说她昏迷只是暂时的，人是醒了，怎么说话不对劲了？”

随后，一大堆人挤进了屋子。薛灵双这才发现，这些人穿得十分古怪，梳着短头发，就连那个叫周易梦的也是个短头发的老女人。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这里的女子都是短发。只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是长头发，正拿一双奇怪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周易梦和薛灵双说了几句话，就连连摇头，对曹立扇抱歉道：“对不起，您女儿怕是有精神病的症状了，都怪我让她参与了第一代测试，她在游戏里面和AI相处了一段时间，恐怕有些心理障碍。”

“你说！怎么办？我可警告你，我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如果女儿不能好过来，你就等着吃官司！”

“是！马上安排治疗，第一代测试人员也很多有相似的病症，我这就联系最专业的医院。”

随后，有人拨通了大庄精神病医院的电话。然后薛灵双就被人请起来，送去了医院，那些人全程都对她十分客气，让薛灵双找不到反抗的理由，就这么来到了一个奇怪的房子前边。

薛灵双已经换上了这里的衣服，虽然穿起来很奇怪，甚至有点羞涩。

不过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头发也没少一根，看来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是这些奇怪的人救了她，只是一问起陆铭的消息，这些人都连连摇头。

陆铭又在哪里？

“庄医生，这位曹双小姐是游戏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你帮忙看看。”

“董事会的？才十六岁，这也得了妄想症？”

“不是，好像更严重……曹小姐和你之前接到的一个病人很像，都认为自己是游戏里的人，而且完全不记得现实里的记忆了。”

“那……就一起进虚拟治疗室吧。”

随后，薛灵双就被人请进了治疗室。她起初的时候很懵，也不懂这些人在鼓捣什么。但等她看到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的时候，忽然愣住了：“这……这是……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这深陷的眼窝，糟糕的头发……

她想起来了，这模样她曾经见过，当初和陆铭一起掉入幻境的时候，拿出了饮月真君的照妖镜来指路，那时候就见到镜子里的陆铭变成这幅模样的。

一模一样，就连神态也分毫不差。

这分明就是陆铭！

但为何……为何变成这么一副苍老的模样？陆铭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自己年纪相仿，为何来到这里却变成一个中年人了？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朝身边的人问道：“他是谁？”

庄医生道：“和你一样都生病了，他叫秦柱，原来还是你公司的员工呢。”

后半句薛灵双没听懂，但听到了“秦柱”两个字，她顿时笃定了这人一定就是陆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