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个比一个离奇(1 / 1)

陆铭听到了那个让他愧疚,伤心、难以忘怀的声音,顿时一惊,随即心中狂喜,更多的是期待。他慌忙穿好衣服,走出屏风,见八仙桌旁坐着一位少女,明眉皓齿,身穿鹅黄色的裙子,盈盈如盛开的莲花。她的脸蛋和薛文月有些相似,但少了英气,而是一种娇柔的少女模样。像她这种人,不管穿上怎样的男子的衣服,也绝对不能女扮男装,因为她太有少女气息了,只随便看一眼,就能认出她女儿家的身份。

她坐在桌旁,腰间依旧挂着一柄白玉长剑,就像初见她时候的模样。眉梢竖起,正虎虎的看着陆铭。

“……灵双?真的是你?”

陆铭欣喜道。

薛灵双哼了一声,站起身:“不告而别,将我一个人丢在福禄镇的客栈里,亏我找了你一年多!说吧,怎么忽然来京城了?”

“……你找了我一年多?这是怎么回事?”

陆铭不解道:“你不是在四十年前就已经……那日在瀑布之下,你忽然化作一团光芒进了我的仙图里面,怎么今日又活蹦乱跳的出现了,而且说什么找了我一年多?你……灵双,我见过司奇了,她如今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垂垂老矣,唯一期盼的就是给你报仇,为了这个,她不惜独闯上芸城,以身犯险。你当年嫁给连城玉之后,这四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灵双却说道:“我没有嫁给连城玉!”

“啊?那薛文月呢?那个连城玉的女儿,难道不是你生的?”

陆铭并不是很在意薛灵双嫁过人,因为在他心里一直没把她当做心上人,只是觉得愧疚罢了。而如今,他只想弄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因为这里面实在太离奇了。

薛灵双沉吟片刻:“一年前……至少对我来说是一年前,我在福禄镇被你抛弃之后,十分难过。后来有一个路过的道士碰见了我,说我是有缘人,要度化我。我当日十分难过,随口就说了一句‘家人、亲人都死了,我哪也不想去,只想一起去死。’那道人听了,就说能把舅母、薛四叔他们都活过来,但有一个条件,让我随他一起去水录山修行。我那时十分惊讶,心想死人也能活过来?就与那道士定了赌约,可奇怪的是,七日之后,舅母、薛四叔真的找上门了,还有当日被杀的薛影长老也出现了。我那时候十分震惊,心想死而复生一定是妖怪,也深深的惧怕那道士。”

“那后来呢?”

“那道士和我定了赌约,是他赢了,当日就把我带走了。”

陆铭皱眉道:“不对!你当日明明被司奇和薛青四带回了家中,后来……”

“那不是我!说了……你可能不信,那个回到家中的‘薛灵双’只是那道士用一尾铁鳞鱼幻化出来的,说替我在凡间抵债,而我便和那道士上山学剑了。半年有余,我心想一定要找到你,便偷偷跑下山来,想找你问个清楚。我先去了凉山城,但并没有一个叫薛文月的,后来辗转去了南边的洛阳、晋州也没有你的消息,我还觉得奇怪来着,以你的身手应该很有名气才对,为何江湖上一点消息也没有?后来找人问了一问,才知已经过去了四十年。”

她说到这儿,忽然松了口气:“四十年啊!我还以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一个糟老头子了,好在你杀死连城玉的消息传开来,我听闻那些打斗的细节,猜到肯定是你,于是星夜折返了东洲郡。但那道士曾经警告过我,不可以回到离合城和上芸城,否则因果巨变,定有灭顶之灾。我知道那道士有些手段,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也不敢回去,只是在不远处的星云镇住下了。后来,我天天托人去打听,才知道你又逃走了,我想着你曾经说家在凉山城,既然是逃命,肯定不敢回去,说不定就来京城了。这不,我刚下船,就见到巫太师和你一起上了一辆马车,你说巧不巧?”

她语气娇柔,每次提到那道士的时候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提到寻找陆铭的过程的时候,语气又变得十分激动,似乎期待中又有些欣喜。

陆铭早已被她说的话震惊了,愣了好半晌,依旧呆呆的坐在八仙桌旁:“什么样的道士,这么厉害?”

“嗯……好像叫什么饮月真君,他自己这么说的。不过我上山以后除了他之外,也没见到其余任何人,每次他来指点我剑招,都是半日的时间,然后十几天都不出现。我下山半年多了,起初的时候,我很害怕那道士会追过来教训我,但后来我发现山上半年的时间,山下竟然过了四十多年,如今想来,这么久过去了,山上的道士说不定还没发现我离开了,毕竟山上的时间过得慢。”

按照薛灵双的说法,如果时间差有一百倍。她下山这么久了,其实在山上也只过去两日不到。

陆铭听她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心里早已乱了套。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仙人?

不然薛灵双的遭遇又怎么解释?

但更让陆铭惊讶的是,连城玉原来娶的只是一条鱼吗?那薛文月又是怎么生出来的?鱼也能生孩子?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还有薛灵双,她和那道士学了半年的剑法,也不知道还学了什么。陆铭当即问道:“那道士这么厉害,有没有传你仙法?你说的实在太离奇了……能露一手吗?”

如果亲眼见到了,陆铭才敢相信。

薛灵双却摇了摇头:“……没,没有……只有一式《太上剑诀》,十分难学。”

陆铭是真的服了,她竟然没有学到厉害的仙法,如果是自己遇到仙人,非要把所有的仙术都学一遍才罢休。他思索片刻,忽而问道:“那道士收你为徒了?”

“没有。他说缘起缘灭,一切都是运数,不打算收我为徒……有点神神叨叨的,说话也很奇怪,我有点怕他。”

薛灵双似乎想起来什么,忽然一掌拍在陆铭的肩膀上,啪得一下,将陆铭打得差点摔倒在地。她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内功大增,比薛家长老的力气还大几分,陆铭猝不及防着了她的道,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当然是打你!你分明娶了我,却一副嫌弃的样子,你当我是那种呼来喝去的人?”

陆铭连忙坐稳了:“不敢,不敢,我只是……哎,你也知道我那一日出现在你薛连两家的擂台上,其实有些特殊的机遇,你细细的想一想,否则我又怎么会出现在四十年前?你日在福禄镇,你把仙图给我的时候,我便被仙图自行送了回来,一想起你嫁了连城玉,还生了一个女儿叫薛文月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薛灵双怒道:“胡说八道!再说我嫁人的事,我就再揍你!”

“行,行!我不说了!如今再见到你活着,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陆铭郑重的说道,“本来得知你的死讯,我心中十分难过,觉得有愧于你,没想到你不仅没死还在一个仙人手下修行。虽然你薛家如今没落了,但你逍遥自在,比什么都强。”

谁知薛灵双听了,忽然眼神黯淡下去:“四叔……是他杀了我那个替身吧?四叔他怎么会……?我虽然不敢回到离合城,可下山之后也偷偷的打听了离合城薛家的事情,你说,我薛家有一千年的辉煌,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如果没有陆铭,也没有那个道士,薛灵双本来的命运就是在比武之后回离合城,然后被人逼婚嫁给连城玉。之后城府极深的连城玉肯定要对她下手,她的命运,甚至比那个替身死得还要惨。她听到那些骇人的过往,每每十分心悸,甚至在睡梦中吓得惊醒过来,更不敢相信那个对她宠溺的四叔,会亲手掐死她。

如今想来,被那道士带上山修行,真是一种福气了。

二人说到此处,忽然沉默下来。薛灵双虽然仍旧年纪轻轻的,但也仿佛经历了一回悲惨的过往,沉默不语。

忽的,门外有人敲门:“少爷?”是一个侍女的声音,敲了一下见没人回应,又敲了两下:“少爷您洗漱完毕了?奴婢给您带了干净的衣裳。”

陆铭心想薛灵双如今武艺高强,肯定是偷偷潜入进来的,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于是让薛灵双暂时躲在屏风后面,他开门出来,接过了衣服。那侍女见陆铭早已穿上了一件破旧的长衫,连忙道:“哎?少爷您又穿上这件衣服了?老爷吩咐了,说明日要您去一趟郡主府,可不能穿得这么随意。”

陆铭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对那侍女问道:“除了今日,之前你可曾见过我?”

“啊?少爷您又……奴婢当然见过您的,您八岁的时候奴婢就来府上了,一直照顾您的起居,只是两年前少爷您忽然出门游历去了,再没了音讯。”

陆铭皱了皱眉,让那侍女先退下了。

等关了门,薛灵双忽然闪出来,切了一声:“没想到你真实的身份是太学府的公子?我一直以为你是凉山城的人呢。”陆铭摇了摇头,对薛灵双问道:“你说之前去过凉山城,那我问你,你觉得我的行为举止、说话方式更像凉山城的人呢?还是更像京城的人?”

“嗯……更像凉山城的人!?”薛灵双说出来,忽然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陆铭也不瞒着了,把遇到巫奇文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薛灵双听罢,惊讶道:“还说我的遭遇很离奇,你这遭遇,怕是比我的更离奇了……嗯,怪哉,堂堂一国的太师,怎么也不可能欺骗你这小鬼头,就算给别人演戏,也不必找你的……猜不透,猜不透,这到底是在玩什么?”

陆铭沉声道:“我也很好奇,所以就来了京城,打算陪他们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