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是和武器相似的东西。武器，只要出钱，不管是敌人还是己方都可以买。正义也是如此，只要给它附加上道理，不管是敌人还是己方，也都可以买。自古以来，“正义之敌”这个名字，就像炮弹似的打来打去。然而如果不受到修辞的迷惑，到底谁是真正的“正义之敌”，还很少有人能搞清楚。

日本的工人，只因为生为日本人，就被命令离开巴拿马，这是有违正义的。正如报纸报道的那样，美国当然应该被叫作“正义之敌”。但是，中国工人也因为生为中国人，就被命令离开千住(12)。这也是违反正义的。正如日本报纸报道的那样——不，两千年来，日本总是“正义之友”。正义似乎从来也没有和日本的利益发生过矛盾。

武器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武人的伎俩。正义本身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煽动家的雄辩。武后不顾人怨天怒，悍然**了正义。然而，当李敬业作乱时，武后读了骆宾王的檄文，也不免骇然失色。因为“一抔(13)黄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这两句诗，是唯有天才的政治鼓动家才讲得出来的名言。

每当我回顾历史，就不禁想起游就馆(14)。在那过去的昏暗廊子里，陈列着林林总总的正义。与骑士之矛相似的，也许是基督教所讲授的正义。那里挂着的带穗的长剑，大概是国家主义者的正义。我看着这些武器，漫然想象着各种鏖战，不知不觉心跳加快。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我的记忆中，自己从不曾想要拿起其中任何一件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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