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都,保留了大量古代历史文化遗产,同时又是近现代中国工业发展的重要城市,还存留着很多具有重要历史文化价值的工业遗产。然而,北京长达千年的灿烂古代历史,似乎遮盖了北京近现代工业的辉煌,人们更看重的是古代文化遗产,津津乐道的是故宫、颐和园、长城、明十三陵等古代文化遗产,而对于首钢、京张铁路这样的优秀工业遗迹似乎并不热衷,更缺乏重视,甚至不知道其历史价值。公众的这种认知状况显然对于工业遗产的保护利用是十分不利的。
为了明晰北京公众对于工业遗产的认知情况,准确了解北京公众对于工业遗产的态度和情感,我们开展了北京公众工业遗产认知情况的调查,期望通过调查掌握人们的认知状况、了解人们的认知水平,为北京工业遗产的保护利用提供依据和借鉴。
(一)调查的路径与方法
我们的调查采用问卷调查与结构性访谈调查相结合的方式。问卷调查面向在北京地区居住和生活的市民[1],采用手工发放问卷和网上征集问答卷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在现代信息技术非常发达今天仍然采用手工发放问卷的方式,主要是考虑了被调查者的涵盖面问题,力争定向涵盖各类人员,包括工人、农民、市民、学生等。手工发放还考虑了年龄问题,力争涵盖不同年龄段的人群,特别是不熟悉网上操作的中老年人,同时还考虑了各类人群在北京居住的年限问题。为了保证受访者的广泛性和一定的调查问卷数量,在手工发放问卷的同时采用网上征集问卷的方式,以更现代的方式征询被访问者。
问卷调查最终共发出问卷1024份,其中手工发放问卷617份,收回582份。网上发放问卷共征集到406份问卷。两者相加共收回问卷988份,收回率为96.5%。回收的问卷中无效问卷15份,有效问卷973份,有效问卷占收回问卷的98.5%。两个比例均符合社会学和社会调查理论公认的调查回收率要求。调查问卷的数据处理采用社会学统计软件SPSS 18.0,主要对数据进行频数、频率分析和交互分类分析。
在问卷数据的处理中,我们将答卷者未答和数据录入错误归为缺失选项。根据统计学的一般规律,此次调查问卷的样本量相对较大且缺失比例较小,样本构成基本能够反映调查面向的总体特征,通过对样本的特征分析可以推论总体的一般状况。
下面是收回的有效问卷呈现的基本情况:
表5-1 回收样本的性别构成
表5-2 回收样本的年龄构成
表5-3 回收样本的受教育程度
表5-4 回收样本在北京居住年限
表5-5 回收样本的职业构成
续表
观察上述调查样本状况可知,样本的分布基本合理。从性别的角度看,男女基本各占一半,虽然女性稍多,但是仍然在合理范围之内。从年龄构成看,涵盖了从15~60岁以上的人群。需要明晰的是,问卷调查之所以选取15岁以上人群,即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人群开展调查,是因为初中毕业开始高中学习的人群已经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因而定向在北京的三所高中学生中发放了问卷。这些高中生都居住在北京,有意无意之间有接触工业遗产的机会。同时他们又是社会发展的未来,了解他们的认知状况,对于今后开展相关教育有参考价值。在不同年龄段的人群中,20~40岁的人群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符合当前社会中人群分布的情况,而且由于体力和精力的关系,这些人又是各种社会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因而对今后的保护工作有重要意义。50岁以上人群较少,不到10%,这个构成有些缺憾。因为这些人社会阅历丰富,很多人在家庭和社会中都居于领导地位,他们的态度对于提升公众对工业遗产的认知水平、在保护行动中发挥作用有重要意义。
从样本的受教育程度看,本科以上学历的占大多数,为59.51%,这种学历构成与当前北京市民的文化水平构成基本相符。同时由于在网上征集问卷的原因,也导致了本科以上学历的样本比例增加。因为文化水平比较低的人群一般不太习惯上网,或者不会利用网络参与调查。尽管如此,高中以下学历的人群仍然占了40%以上,还是能反映文化水平较低人群对工业遗产的认知情况。
从样本在北京居住年限的情况看,5年以下的占了将近47.9%,将近一半,这其中多为在校大学生,特别是其中选择未定居的均为尚未毕业的学生,他们认为自己将来未必就在北京定居。30年以上的多为老北京人,其中有老年人,也有刚刚30岁的年轻人,这部分人对北京工业遗产的态度代表了原住民的态度。5~30年的被调查者中的情况则比较复杂,其中有大学毕业后留京工作的人员,有出生在北京的中学生,也有进城务工时间比较长的人员。总之,从居住年限看,本次调查的样本涵盖了各类在京工作、生活的人群,而且各类样本的比例比较适中,可以代表目前北京公众的情况。
从回收样本的职业构成看,工人以及进城务工的新工人占了10%以上,公务员和教师科技人员等机关、事业单位人员占10%,公司职员和管理人员、私营业主和自由职业等企业和经营人员占17.68%,离退休人员不到5%,下岗失业人员不到1%。另外,还有4.52%的其他人员,这类人群主要是京郊的农民和全职太太等人员。职业中比例最大的是学生,占了一半,这种情况的出现一方面与样本的网上来源有关,另一方面也与青年学生精力充沛,乐于外出旅游,因而对文化遗产保护比较关注有关。对照文化程度来看,这些学生中的绝大多数是大学生。鉴于大中学生,特别是大学生未来是国家建设的主力,他们的态度对于工业遗产的保护至关重要,因此在样本中占比较大的比例尚可接受。
总之,本次问卷调查的样本来源广泛,基本涵盖了在北京居住的各类人员,他们的认知水平和认知态度,基本可以代表北京居民的一般情况。
与问卷调查相配合,我们还进行了访谈调查。访谈调查采用结构性访谈调查的方式,共设计问题11个,并以个别访谈的模式进行。做访谈调查目的是为了深入交谈,以期获得更多的受访者在公开场合不常表达或不便表达的深层思想和具体案例。最终共计访谈13人,访谈对象注意涵盖不同类型的人,既有学生,也有工作人员;既有北京籍学生,也有非京籍学生。既有北京的原住民,也有大学毕业后在京工作定居的人员。通过访谈,了解了调查对象更多深层的、灵动多变的思想和独特的具有个人特点的认知,对于深化研究有重要意义。
(二)北京公众对工业遗产了解和认知情况
我们的调查是从对文化遗产的认知开始的。工业遗产属于文化遗产的范畴,它具备了文化遗产的一般特征:它是一定历史阶段人类历史文化发展的遗存,一般以物质的形态存在,包含了丰富的过往历史的文化信息,是人类历史文化发展的见证。所以,了解公众对工业遗产的认知一般应先从公众对于文化遗产的认知开始。
文化遗产是20世纪末期以来国家、社会和媒体宣传比较多的概念,加之文化遗产多具有旅游价值,公众一般都能够通过旅游接触到文化遗产。因此,大部分公众对文化遗产一般都有或多或少的了解。但是,从调查的结果看,公众对于文化遗产的了解水平并不乐观。调查显示,只有3.19%的被调查者认为自己对文化遗产非常了解,加上比较了解的被调查者,比例也只有31.8%,只占被调查者的不足三分之一。相反,认为自己不太了解或不了解文化遗产的人达65%以上,占到了将近三分之二,另有2.8%的人认为自己“不关心”文化遗产,这两种人相加就达到三分之二了。
图5-1 是否了解工业遗产的概念内涵
虽然高达68.17%的公众宣称对于文化遗产不够了解,但是,其态度与认知有时候存在比较大的差距。人们心目中的态度,由于想象的原因有时候会出现偏差,或对抽象的事物在认知时往往会引起误解。另外,理解的不同也会带来认知差异,文化水平低的人可能会认为自己了解文化遗产的概念,但他们心目中的了解显然是浅层次的。而文化水平高的人则会宣称自己不了解文化遗产的概念,其实他们心目中的所谓认知的概念应当是完整的、科学的、准确的,他们认为自己没有尚未达到这样的水平,于是就宣称不了解文化遗产。
如果进一步检验公众对具体形象事物的了解,则可以发现其心目中的态度有时候并不是十分准确的。在工业遗产的认知上正是如此,人们对于具体工业遗产的认知比人们心目中的认知水平其实要高出许多。因为人们在并不太清楚概念内涵的时候,往往可以通过亲身体验对具体事物有比较准确的定位,或者说他们已有的知识在一般程度上定位文化遗产概念时已经足够了。为此我们设计了这样的问题:“您认为下列属于工业遗产的选项是?”给出的选项是:故宫、国家大剧院、电报大楼、首钢石景山厂区、前门火车站、二锅头生产工艺。对于上述多选题,选择故宫和国家大剧院两个错误选项的分别有10.28%和12.33%。相反,选择电报大楼、首钢石景山厂区、前门火车站、二锅头生产工艺等正确选项的均占到了50%以上,选择首钢石景山厂区高达81.5%。这表明,在绝大多数北京居民的心目中,工业遗产的概念还是清晰的,只不过抽象概括能力对于大多数从事与文化遗产无关工作的人来说比较困难,故而很难上升到抽象的理论程度,或者文化水平高的人对于自己的要求比较高而已。调查的交叉频数也恰好证实了这一点,两个错误选项中,选择故宫的,小学、初中、高中文化程度被调查者的比例分别为13.79%、15.13%和13.82%,而本科以上的比例均不超过10%。选择国家大剧院的,小学、初中、高中文化程度被调查者的比例分别为37.93%、14.29%和12.20%,本科和本科以上学历的比例分别为10.98%和10.06%。这个百分比典型地呈现了依学历升高而下降的曲线。总体而言,绝大部分北京居民对于具体事物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晰的,这对于北京居民今后一步加深对工业遗产的理解,对于今后工业遗产的保护具有重要的积极意义。
图5-2 北京居民关于北京工业遗产的定位
既然在具体而形象的事物的性质上能有比较清晰的认知和判断,那么,在具体事物的价值判断上也应该具有比较正确的抉择。对于“您觉得工业遗产在当今社会还有价值吗?”,选择“很有价值”的占26.06%,再加上认为“比较有价值”的,则已经达到76%以上,占了大多数。而认为“没有价值”的不到1%,再加上对此问题不关心的也不到7%。也就是说,对于工业遗产,绝大多数北京居民都肯定了其价值。从居住时间长短来看,在北京居住10年以上的被调查中有72.10%的人认为工业遗产“很有价值”或“比较有价值”,在北京居住5~10年的是81.75%,在北京居住5年以下的占79.18%。这表明,居住时间长短并不影响对工业遗产价值的判断,对北京的感情因素并没有左右认知。而从受教育程度看,本科及以上学历的被调查者中有79.79%的人肯定工业遗产“很有价值”或“比较有价值”,其中认为“很有价值”的占29.53%,高于总体比例。而初中及以下学历的被调查者的这个比例仅为24.32%,“很有价值”或“比较有价值”相加也仅为64.19%。这表明认识并进一步肯定工业遗产的价值,与公众的感情因素无直接关系,而与文化水平有密切关系,其结论的产生主要是理性认识的结果。
工业遗产在现实生活中具有什么样的价值?大多数北京居民都肯定了其文化价值,占被调查公众的71.63%;其次是经济发展与城市规划的借鉴作用,占59.1%;学术研究与社会教育价值、旅游开发土地开发的经济价值均在50%上下,也就是说得到了一半左右参与调查的北京居民的肯定。而肯定工业遗产休闲娱乐价值的北京居民仅有21.99%,比例最低(见表5-6)。这表明北京居民更看重的还是工业遗产的文化价值,认为北京工业遗产的存在对于保存北京的历史记忆、增强北京认同和民族文化认同有积极意义。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被调查者对于工业遗产的休闲娱乐价值并不特别看重。这表明北京居民不仅珍惜北京的古都地位和灿烂的古代文化,同时也看重近代以来北京的工业化发展历程以及对于国家、民族现代化发展的贡献,对民族文化发展的贡献。一位接受访谈调查的北京邮电大学通信工程专业的大学生说:“工业遗产记录了工业的起步和发展,让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历史,了解前人的智慧和经验教训,对我们也是一种启发。此外,同其他文化遗产比,它更能反映出科技进步的历史风貌。”确实,工业遗产反映工业发展和科技进步历史风貌的价值,是其他文化遗产无法比拟、也无法替代的,这也正是大多数公众认可工业遗产价值的重要出发点。从受教育程度看,本科及以上学历的被调查者中77.37%认同工业遗产的“保存历史记忆与增强文化认同”价值,高于总比例,而高中及以下学历的被调查者的此一比例仅为45.43%。这表明,受教育程度对于认同工业遗产的历史文化价值有重要意义。从年龄段看,18岁以下和60岁以上的被调查者认可度比较低,中间年龄段的认可度比较高。18岁以下和60岁以上的被调查者更看重的是工业遗产的旅游开发和土地开发价值。这表明,游戏休闲在这些人的生活中占有比较重要的位置。
表5-6 工业遗产有哪些价值
(三)北京公众对工业遗产保护问题的了解和认识
调查显示,3.29%的被调查者认为自己“非常关注”工业遗产保护,22.94%的人“比较关注”,相反,“不太关注”和“不关注”的人高达69.34%,还有将近5%的人对此持“无所谓”的态度。这表明,由于工作生活等各方面的原因,人们一般并不十分关注工业遗产的保护问题。
但是,不关注工业遗产保护并不等于认为工业遗产没有保护的必要,相反,绝大多数北京居民认为工业遗产有必要保护(见图5-3),选择“很有必要”和“必要”的占80.66%。这种表明,主要是由于各种原因,使人们无暇关注工业遗产保护问题,或者没有时间考虑保护问题。但是大多数北京公众从所受教育出发,从知识理性的判断出发,甚至只是从文化遗产乃至工业遗产保护的感性认识出发(见表5-7),还是能对工业遗产的保护得出正确的判断。从选择“很有必要”和“必要”的高比例看,与前述被调查者在“工业遗产在当今社会还有价值吗?”问题的认知上基本一致,甚至高了将近5个百分点。这表明即使是对于工业遗产的价值持不太肯定态度的少部分人,内心深处还是对其保存意义有所肯定,因而觉得有必要保护。
图5-3 工业遗产是否有保护的必要性
表5-7 是否了解北京工业遗产的保护或利用工程
北京有着悠久的历史,是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最多的城市,现存的古代文化遗迹众多,但工业发展只有100多年的历史。与博大璀璨的古代文化相比,北京的工业遗产相形见绌。在这种文化态势下,工业遗产的价值和保护意义很容易被淹没。尽管如此,很多北京居民对工业遗产的保护还是持肯定态度,并能摆正工业遗产和古代文化遗产的关系,超过一半的被调查者认为“工业遗产与保护故宫、颐和园等古代文化遗产同等重要”,认为工业遗产的重要性高于古代文化遗产的只有10.7%,认为保护古代文化遗产更重要的也只有32.61%,不到三分之一(见图5-4)。从职业构成看,主张工业遗产保护与古代文化遗产保护同等重要的,学生的比例最高,达60.32%,其次是进城务工人员、公务员和工人,分别为54.31%、49.12%和48.93%,这种情况的出现反映了当代教育的成果,学生在学校接受了最新的教育和最新的文化理念,也就最能接受新出现的事物。工人阶层重视工业遗产,显然与他们的工作体会有关。在这一问题上比例最低的是离退休人员和下岗失业人员,分别为31.25%和12.50%。这两个阶层都远离社会,对社会的变化和进步了解较少,特别是下岗失业人员,对于此类新事物较少持积极态度。另外,教师和科技人员、离退休人员更看重古代文化遗产的保护,他们中间分别有43.15%和45.83%的人赞成“北京是文化古都,保护古代遗产更重要”,都超过了赞成“工业遗产与保护故宫、颐和园等古代文化遗产同等重要”的总比例。在所有职业人群中,态度最消极的是自由职业者、下岗失业人员和私营业主,他们之中分别有24.44%、25%和15.38%的被调查者对工业遗产保护问题取“可有可无”的态度,远远超过其他职业人群,与工人、教师和科技人群相比高出了20~24个百分点。
图5-4 工业遗产与古代文化遗产相比的重要性
既然工业遗产的保护很重要,那么它的价值究竟在哪里?是什么样的理念驱使人们看重工业遗产?调查显示,超过60%的被调查者认为“工业遗产是近代工业社会的表征,缺了工业遗产就丢失了一段历史物证”“工业遗产保护利用能够为当代中国工业和社会经济的发展提供历史借鉴”,还有接近50%的被调查者认为“工业遗产保护利用能够带动旅游开发,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工业遗产保护利用能够增强民众的历史认同感,为专业研究、城市规划提供生动资料”。也就是说,大多数人不论从哪一角度出发,均能从积极层面认识保护工业遗产的意义。
表5-8 工业遗产存在的意义
从调查比例看,虽然看重工业遗产的历史物证、历史借鉴作用的人占绝大多数,高于看重工业遗产经济价值的被调查者,但是,对于工业遗产保护模式,大多数人更重视的却是工业遗产的保护性开发。调查显示,59.63%的被调查者赞成工业遗产的保护原则是“保护与开发相协调,因地制宜可持续地进行改造”,高于赞成“以保护为主,力求保持遗址原貌,保护重于开发”的被调查者30个百分点,高于赞成“以利用为主,为经济效益为中心,利用高于保护”被调查者48个百分点。可见,对于工业遗产的单纯性保护或者大拆大建式的完全改造,大多数被调查者都不取赞成态度。关于这一点,还可以从被调查者对现有工业遗产利用模式的态度中清楚的看出来(见表5-9),人们显然对于原东郊机械工业区改为CBD的利用模式不感兴趣,对于北京手表厂改造为双安商场的利用模式感兴趣的人数也明显低于其他几个保护与开发相协调、力求保持工业遗产的外形与文化内涵的工业遗产。
表5-9 您认可哪种工业遗产利用模式
另外,从被调查者曾经参观的北京工业遗产中也可以看出来这种倾向。调查显示,在参观过一处以上遗址的全部被调查者中,有140人去过798创意产业园,43人去过首钢石景山厂区,42人去过前门火车站,12人去过电报大楼,两人次以上去过的工业遗产区有北京维尼纶厂遗址、西直门火车站旧址、龙徽葡萄酒厂博物馆等。上述遗址除电报大楼仍然保持原样原功能外,其余均在保护的基础上有所开发,或者是为遗址注入了现代因素,或者是建成了博物馆供市民游览学习。
为什么人们更喜欢工业遗产的保护性利用功能,而不是像对待古代文化遗产一样,注意其原貌的保持,奉行保护至上的原则呢?这显然与工业遗产的性质有关。工业遗产是近代资本主义机器工业发展的产物,而资本主义经济奉行的是效率至上、利润第一的原则,因此其建筑工艺等均从工业生产的需要出发,也就是从实用出发。在资本主义近代工业发展早期,工厂主甚至不惜以损害工人健康为代价,尽量减少固定资本的投入。在这种原则指导下,工业生产活动的建筑厂房、生产劳动使用的机器等物一般不太注重其外表的艺术性,少了古代建筑的雕琢和修饰,其外形与古代文化遗产有着鲜明的区别。与古代文化遗产相比,其外表显得比较呆板,千篇一律,缺乏生气。从内涵讲,工业遗产的科技信息、文化信息虽然更丰富、更深刻一些,但是其理解难度也更大一些,不太容易被文化水平、科技水平有限的普通民众搞懂乃至接受。这些因素的存在,导致了工业遗产与民众之间的距离,如果仅仅局限于原汁原味的工业遗产的保护,则必然导致公众的兴味索然,反而会加大公众和工业遗产之间的距离,从而不利于工业遗产的保护。如果在工业遗产的保护过程中,为工业遗产加入一些现代因素、特别是一些易于为公众接受、并喜闻乐见的文化因素,使其更具灵动性、可视性和教育性的话,则更容易被公众接受甚至喜爱,访谈中的深度调查也证明了这一点。一位接受我们的访谈,也去过798工厂等工业遗产景点的大学生表示,“其他文化遗产能够在直观上给人心理以感触,工业遗产相对来讲更为沉闷,色彩并不那么明丽。”一位接受访谈的退休女工则说:“我更喜欢文物古迹之类的,一般说文化遗产不就是古迹什么的嘛。工业遗产,没太多感觉。”上述两位受访者均从外表的亮丽与否评论文化遗产给感官的刺激,工业遗产沉闷的外表显然不能激发他们的兴趣。一位接受访谈的处级干部说:“更喜欢自然遗产。更喜欢自然遗产的独特珍奇秀美。”显然,他话中隐含的就是与自然遗产相比,工业遗产没有那么秀美。一位接受访谈的中年民警说:“我还是更喜欢文物古迹之类的文化遗产吧,毕竟历史更悠久,更有美感。”显然,人们在外出旅游或者参观时还是更喜欢光顾带给人鲜明美感的事物,与古代文化遗产、自然遗产等相比,工业遗产的这种美感相对较少,因而缺乏足够的吸引力。如果能赋予工业遗产更多的色彩、灵动性、鉴赏性和生活性,则能弥补工业遗产的不足。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那么喜欢798创意产业园区的重要原因。一位接受访谈的研究生说:“更喜欢工业遗产。感觉文化遗产比较古板,一成不变,可以作为放松的地方,但是不够有趣。工业遗产更贴近现代生活,而且结合了近代和现代的东西,感觉有意思有新意。”这段话则从另一方面表明了工业遗产的利用模式对于调动公众感官的重要性,以及对于工业遗产利用模式的倾向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