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韦斯特维克越来越近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了自由。我们每走一英里,我心中的忧虑就减少一点。
我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树梢后灰白的云层似乎要破开来,释放出万道金辉,田野上笼罩着一层轻雾。我们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农场,成群的马和牛在低着头吃草,无垠的森林绵延到数英里外。
汉娜(Hanne)和奥拉(Ola)正在讨论去哪家杂货店。他们好像有点分歧,但他们也经常嬉笑推搡的。我真想念弗雷德里克。
“我能借你们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我问。
汉娜转过身来,把她的电话递给我。几声铃响后,那头的人接了电话。
“弗雷德里克,是我。”
“伊莎贝尔?你在哪里?我给你打了无数次电话了。你知道我们已经报警,说你失踪了吗?”
“妈妈精神失常了。”我说。
“噢,天哪,”他惊道,“你好吗?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我说,“有人伸出了援手。我现在正在去韦斯特维克的路上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家。”
“我帮你。”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借我妈妈的车去接你。我可以打这个号码找你吗?”
“只能一会儿。”我答。
“我十分钟后再打来。”
“好吧。”
我挂断了电话,擦干眼泪,把电话还给汉娜。
“你在和谁打电话?”她问。
“一个朋友。他从斯德哥尔摩开车来接我。他来之前我能和你们待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奥拉回答,“对吧,汉娜?”
“当然了。”她说,“在确认你安全之前,我们不会让你走的。”
她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回她一个微笑。能遇到汉娜和奥拉,我真是太幸运了。没有他们,我根本就不可能逃出来。我不知道妈妈打算将我怎么办。但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那趟旅行一定不会有好结局。
过了一会儿,汉娜说她想要小便。奥拉问她为什么不在灵阿鲁姆上厕所。
“因为那时我不想上厕所啊。”她说。
“这里不能停。”他说。
“不,我们可以。”
“不,我们不行。”
“可以!”
“不行!”
“停在霍腾(Hjorten)旅馆吧。”
“我讨厌那个地方。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停在那儿喝咖啡。”
“别闹啦,奥拉。”
“你不能就这么走进去撒尿。你得买点东西。”
“那就在售货亭买根冰淇淋。”
“现在不是夏天,汉娜。”
“那就喝杯咖啡吧。”她转向我,“你要喝咖啡吗,伊莎贝尔?”
“要,麻烦你了。”我答。
“你听到了吗?”她嗔道,开玩笑地拍了拍奥拉的后脑勺。
“噢哟!”他假装疼得很,脱口大叫道。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笑了。
我们沿着右边的湖一路驾驶,看到了一个指示牌:霍腾旅馆。五百英尺后,奥拉拐了个弯,我看到了一座低矮的濒湖红色建筑。奥拉还没来得及停稳车,汉娜就拉开门,跳了出去,跑向餐馆。
奥拉在后视镜里冲我翻了个白眼。他转过方向盘,回头看了看,准备倒车。突然,砰的一声,车子被撞得滑到了一边。胸口的安全带猛地把我拽回来,奥拉的头重重地撞到了方向盘上。我眼前慢动作播放着这一场景,奥拉的头发前后缓慢地飘扬纷飞着。一片沉寂。
柏油路上传来疾速的脚步声,窗外逐渐现出一个人影。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谁,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门被用力地拉开了,我手忙脚乱地拉扯着安全带。妈妈一把抓住我的头发,使劲地往外拉。我高声尖叫着,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奥拉从驾驶位上跳出来,挡住她。他抱着头,痛苦得龇牙咧嘴。
“你在干什么?”他冲她喊道。
妈妈一手推开他,把我拖向她的车。我动用起身体的每一点力量,与她抗争。
“住手,该死的!”奥拉咆哮着,抓住妈妈的胳膊。她转过身来,手抡起一个圆弧,猛击在他身上。
一股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喉咙里喷射出来。奥拉震惊地看着她,双腿一软,倒在了车门旁边。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衬衫,有几滴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衬衫上也沾上了血点。直到现在,我才看到妈妈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螺丝刀。她扔掉螺丝刀,把我拖到车上。
一声拖曳的尖叫刺破了空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发出的声音,直到我看见汉娜朝我们奔来。她跪在奥拉身边,用手压住他的喉咙,想要止住奔涌的血液。我双眼发热,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妈妈拉着我的头发,嘶声说我应该有点先见之明。
妈妈的手强势又冷漠,这双手又拉又推,又撞又打。“上车。”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妈妈冷冷地看着我。她告诉我,她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孩子,她会不择手段地保护我。必要的话,她会为我杀人。
她拿起一支黑色的手电筒,举过头顶。我抬起胳膊,想抵挡住这次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