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庄公:抢人老婆引发的惨案(1 / 1)

齐国自齐桓公之后,五大公子争夺王位,自此一蹶不振。随着时间的推移,齐国本土的贵族国家、高家也日渐衰弱,崔氏、庆氏,以及从陈国跑过来的公子完的后代陈氏(田氏)开始崛起。此时的齐国国君是齐庄公。

此为故事背景。

齐国是个出美女的地方,春秋史上的一堆“姜”都可以现身说法。这次,又是一个姜氏姑娘引发的故事,她叫棠姜。

棠姜是东郭偃的姐姐,因为嫁给了齐国的棠公,因此被称为棠姜。本来棠姜跟棠公一起生活得没羞没臊,可是,得到了太好的东西,运气透支得太多,剩下的就该是倒霉了——棠公挂了。在没享受多久好的日子,棠公提前去世了,留下棠姜一个人。

江湖传言,世界上最悲剧的事是——你老了,老婆死了。老来失伴,太孤单了,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悲剧了;比这悲剧的还有——你老了,孩子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无疑是人世界最痛的一种,而且老了以后孩子死了,还没有能力再造了,等于注定断子绝孙呀;比以上两种还要悲剧的,就是棠公了——你死了,老婆年轻,孩子还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帮别人养了很多年的老婆和孩子,你的老婆将来要对照别人叫老公,孩子喊着他人老爸……这实在是叫人没法忍受了。现在,棠公成了这个最悲剧的人,失去老公的棠姜还年轻,她也没法忍受这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棠公死了,咱们是同事,要去祭拜祭拜他啊。”说话的是崔家的主人崔杼。

“按照礼是应该这样做的,主公,我为你驾车。”说话的是棠姜的弟弟东郭偃,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崔杼的家臣。

就这样,崔杼坐着东郭偃的马车赶去棠公家里表示哀悼。车子一路颠簸了半天,转了个弯终于在一户挂满白色灯笼的门口停了下来,“主公,到我姐夫家了。”东郭偃说。

崔杼下车,一路上训练了好久哀伤的表情,“崔杼前来吊唁棠公,还请棠公家属节哀顺变!”

“多谢崔大夫了。”说话的是一个女声,声音比较微弱,听起来哭了很久的样子。

崔杼循声望去,是一个披着一身孝服的柔弱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但从身姿看起来,那简直是齐国第一美女啊。崔杼眼前一亮,当时就恨不得动手动脚,但碍于这是棠公的追悼会,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整场吊唁,崔杼一点心情都没有了,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一件事情上了——把这个美女搞到手。

好不容易熬到差不多时间,崔杼找了个家里有事的借口提前走了,还是东郭偃驾车。

“东郭偃,棠公的这个夫人是你姐姐吧?”崔杼问。

“是啊,主公。”东郭偃老老实实地回答。

“美,实在是美啊!”崔杼毫不吝啬地赞美。

“呵呵,谢主公夸奖,我姐姐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第一美人呀,可惜现在,唉!要守寡了。”东郭偃说,有一点为姐姐感到惋惜。

“岂止是十里八乡的第一美人,我看国君后宫那些庸姿俗粉都没有她好看,她是我们齐国第一美人啊。”崔杼说着顿了顿,看着东郭偃,忽然露出一些媚笑:“你姐姐这么可怜,不如,嫁给我吧……”

“啊……”东郭偃吓了一跳,连车子也不赶了,直接停下来看着崔杼。当然,他不是高兴成这副样子的。“主公,这个不行,绝对不行!”东郭偃拒绝了。

“嗨,你看她现在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的可怜样子,而且还这么年轻就要开始枯萎,你舍得啊?我这是帮助你姐姐呀。”崔杼一副高尚的样子。

“主公,您知不知道,咱们周朝立国以来,周公就在《周礼》里明确说了,同姓不能结婚,您是齐丁公的后代,我是齐桓公的后代,虽然现在都很多代过去了,可我们是同姓啊,这样是不能结婚的。”东郭偃说着,拿出了《周礼》的规定想说服崔杼。

“嗨,周公作《周礼》的时候那是为了怕自己姬家的后代不繁盛,所以说了这一条,咱们是姜氏人,不怕这个,何况,都过去这么多代了,是兄弟的,关系也远了,是亲戚的,基本上也互相不认识了,还担心这个做什么?”崔杼继续说,打定了决心要娶到棠姜。

“这个……真的不行……”东郭偃气势有点弱了,他一方面不敢得罪主人,一方面又感觉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再说,也不能让姐姐一直守寡啊。

“别想了,小舅子,你要不放心,咱们卜个卦看看吉不吉利不就行了?”崔杼胜利在望,直接把东郭偃喊小舅子了。

那会儿占卜盛行,人们也信奉这个。龟为卜,策为筮,崔杼找了用易经里的方法占筮,出现的是“困卦”,占了好几次都是这个,崔杼不服气,继续命人占卜,最后终于又出现了“大过卦”,占卜的人赶紧说:“主人,这个吉利啊。”

“嘿嘿,要的就是这样。”崔杼笑着说。又把卦象拿去给好朋友陈文子看,陈文子是陈完的四世孙,在陈国当了一段时间相爷,看见卦象的内容,陈文子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崔大夫,我看你这不行啊,你不能娶棠姜,我听说你开始占卜出来的繇辞是被石头所困,是大凶兆啊!被石头所困,这代表事情不能成功,而且还会受伤,将来你会因此而没有归宿了。”

“嗨,哪有那么严重?她是个寡妇,她弟弟又是我的家臣,哪里有人敢妨碍困住我?至于凶险,棠公已经帮我抵挡了,我现在只需要享受跟她在一起就行了。”崔杼想了一大卡车的理由,总之,他就是要娶棠姜。

后来,他果然得偿所愿,娶到了棠姜为妻。可是,棠姜太漂亮了,漂亮到只要见过她的人都恨不得要跟她有一腿。

崔杼是齐庄公比较信任的大臣,所以,偶尔齐庄公也会跑到崔杼家里去蹭个饭喝顿酒,一二来去,就见到棠姜了。“哇,美女啊,比我后宫里的都漂亮,我要泡她。”齐庄公在心里决定。于是,自此以后,齐庄公去光顾崔杼家更加频繁了,以前说遇到什么国家大事不能解决的才去找,现在只要找到理由和借口齐庄公就去了,再后来,只要崔杼出去办事,齐庄公就去了,去了就舍不得走,仿佛崔家才是自己家。

“哈哈哈,崔杼爽啊,有这么漂亮个老婆,又是国家的大夫,他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占尽了啊。”齐庄公拿着崔杼的帽子,一边把玩,一边笑嘻嘻地说。手下的人都不敢说话,大家都觉得国君有点不道德。“来,这是崔杼的帽子,赏你了。”齐庄公说着,把帽子递给身边的侍从。

“这这,我不敢要!这是崔大夫的帽子啊,国君还是还给他吧!”侍者说。

“嗨,怕啥?拿了他几顶帽子,难道他以后就没帽子戴了?别担心,国家赏给他的多着呢。”齐庄公说。

这一切的事情都被崔杼看在眼里,他早就知道齐庄公经常找自己老婆秘密谈话了,一进去就是几个小时不出来。可是,他没有办法,虽然恨得牙痒痒。正当崔杼苦恼着,有一个人来找崔杼了。

“嘿嘿,崔大夫,那天我看见你的帽子在别人头上,你心情怎么样啊?”来人说。

崔杼一看,是齐庄公身边的近侍贾举,当场就想发火:“你奶奶的,你还敢跑来我这边取笑我?我杀了你。”

“别,别,崔大夫,我跟你一样都很痛恨国君那混蛋啊。”贾举赶紧说:“这混蛋不把别人当人,前些天我犯了个小错误还鞭打了我,555,疼死我了……崔大夫你看……”贾举说着,把袖子撩了起来给崔杼看。见崔杼不说话,贾举继续说:“崔大夫,夺人妻子这么可恶的事,你能忍受吗?我都看不下去了,咱们杀了这个该死的混账吧!”

崔杼还是不吭声,他读过齐襄公与侍者茀的故事,当初齐襄公做了一系列的混蛋事,又没啥大事而鞭打了亲近的侍者茀,可茀还是忠心为他,甚至出卖了想杀死齐襄公的人。如果贾举就是当初那个茀,那自己不就惨了?所以,崔杼在看着贾举到底想干什么。

“崔大夫,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现在国君又很亲近我了,我是没有什么能力杀了他,但是你有啊,从今以后,国君无论做了什么我都汇报给你听,然后你找机会杀了他。”说完贾举抬脚就准备走,崔杼仍然没表示要遵从他的计划。“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将来国君的消息你第一个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贾举忽然又回过头说了一句。

后来,果然齐庄公有什么举动都被汇报到崔杼这里,经过了很长时间这样的模式,崔杼终于相信了贾举。这一天,莒国的国君前来朝见齐国,齐庄公设宴款待大家,崔杼借口自己有病没去。

第二天一大早,齐庄公急匆匆起床对身边的人说:“啊,听说崔大夫病了?崔大夫为国为民,是我们齐国的好领导啊,他病了,寡人要前去探望他!”齐庄公心里乐呵呵地想,一大清早又可以跟棠姜密切会谈了,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哼着小曲就去了崔杼家里。

来到崔杼家中,空****的一个人也没有,齐庄公露出微笑:“看来崔杼又出去办事了!”想到这里就更放肆起来:“小姜姜,寡人来啦,快出来哟!”齐庄公给棠姜取了个小外号。

“小姜姜,跟我玩躲猫猫是不是?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惩罚你!”

“小姜姜,快出来啊,再不出来我就唱歌啦!”

……

齐庄公一遍一遍地喊棠姜,但是只有回音响应者。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齐庄公抱着柱子唱了起来。

唰唰唰……终于有声音了,齐庄公回过头,看见一群人站在自己面前,而且个个面露凶色。

“你……你们是什么人?来,来人呐……”齐庄公这才发现,自己的随从一个也没进来,而且大门被关起来了。

“我们?哼,我们是奉命来杀**贼的。”为首的人说。

“奉命?奉谁的命啊?我是国君,我是国君啊!”齐庄公着急地说。

“崔大夫是国君的忠臣,他听从国君的命令,我们听从他的命令,他要我们前来杀**贼的。”为首的人继续说。

“别,别,我给你们钱,行不行?”齐庄公开始害怕了。

没有人回答。

“我,别杀我,我封你们大官做,行不行?”齐庄公继续求饶。

还是没有人说话。

“那,让我死在太庙里吧?”齐庄公还是不死心,希望去太庙的路上又人来救自己。

“不行!”杀手终于说话了,答案是拒绝。

“我……我……我三十六计走为上……”趁大家不注意,齐庄公忽然跃身上墙,准备逃走。

“快,把他射下来。”杀手头子眼疾手快,本来差点被齐庄公逃走了,可是这样一声令下,大家马上都反应了过来,咻地一声,一支箭正中齐庄公的大腿。“啊……”齐庄公掉了下来,掉在了墙内。很快,众人就围上来了。

“唉,怎么不是掉墙外面呢?我的侍从都在外面啊……”齐庄公绝望地想。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思考了,随后,大家一拥而上,齐庄公就这样被乱刀砍死了。就这样,抢人老婆的人被就地正法,而这场因抢老婆引发的血案还才刚刚开始。

看着齐庄公的尸体,崔杼眼神露出了凶光——国君都杀了,那些想为国君复仇的人也要杀死,一不做二不休,崔杼拟了一分下地狱的名单,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等全部被杀死,包括帮助他的贾举也被杀人灭口。

杀红了眼的崔杼几乎见人就杀,只要知道情况的人。

大家听说了这件事以后都很提心吊胆,不是带着家族逃跑就是自己一个人逃跑,总之,齐国不再是他们的家了。只有一个人若无其事地来到了崔杼的家门口,这个人是晏子。

“主人,崔杼杀死了国君,我们也要跟着死吗?”手下人问。

“切,国君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国君,要我去死吗?”晏子说。

“那……咱们逃跑吧?”手下的人又说。

“切,国君死了是我搞的啊?我为什么要逃?”晏子说。

“好吧,那我们回去吧……”手下的人弱弱地问。

“国君都死了,我们回哪里去?进去!”晏子说着,堂堂正正地走进了崔家院子,看见齐庄公的尸体,趴在上面就开始哭丧。

这一切的都被崔杼的家臣汇报给了崔杼,“我们杀了这个死矮子吧!”

“他……不能杀诶。我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是他这个人很得民心,如果杀了他,我就是跟所有齐国老百姓作对啊,放他走吧。”崔杼说。

果然,晏子跑进去哭丧了一顿,然后又大大方方地走出了崔家,没有人敢碰他一根毫毛。

崔杼杀死了齐庄公,拥立了齐景公为国君,自己则摇身一变自称宰相。变成宰相后,崔杼最着急的就是把所有齐国的官员一起叫到姜太公的庙前盟誓,崔杼大声朗读盟辞:“有不听从崔氏和庆氏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个人仰天长叹了一声:“唉,我如果不听从忠君利国的人,我将死无葬身之地,老天爷为证!”这个人又是晏子,晏子的意思是,不管你崔杼想怎么样,但我只跟从为了国家和人民的人,我的盟誓也是这样,而不是听从你们崔氏、庆氏。

同样,崔杼依然拿晏子没有任何办法,按照晏子的盟辞,大家歃血为盟。

办完了一系列“维稳”政策,崔杼的烦恼又来了,他想知道,这一系列的事儿太史公是怎么记载的?杀国君这么重大的事儿,将来自己不会遗臭万年吧?

“去,把太史叫过来。”崔杼吩咐。

太史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崔杼家里,崔杼急切地问:“那个啥,我想知道,齐庄公的死,你们是怎么记录的?”

“哦,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太史毫不忌讳地说。

“不行,这样记载不行,你给我改。”崔杼吓了一跳,赶紧命令史官改掉。

“不行,历史是怎么的,我只管照常记录,我不改。”太史态度非常强硬。

“改不改?不改我杀了你!”崔杼开始威胁了。

“杀了我也不改!”太史说完,血溅当场,被崔杼杀了。

太史死了,太史的弟弟就继承为太史,那时候太史家族都是世袭的。太史弟弟也被叫到崔杼面前,“那个啥,你哥哥的下场你也看到了,齐庄公的死你是怎么记载的?”崔杼问,并且上来就威吓了一顿。

“崔杼杀死了他的国君!”太史弟弟眼睛都不斜视,回答道。

“你,你给我改了!”

“不改!”

“不改我杀了你”

“杀了我也不改!”

又是一样的对话,太史弟弟也牺牲了。

太史家族人丁兴旺,大哥和二哥都死了以后,老三继任为太史,继续写到“崔杼杀了他的国君”。

“老三,你前面两个哥哥的下场你是知道的,你是怎么记录齐庄公的死?”崔杼问。

“别问了,拿去看吧!”太史三弟不受威胁,直接把自己的记载拿给崔杼看了。

“你……你们……你给我改了,改了我就不杀你,并且给你很多好处。”崔杼有点心慌,知道威逼不行,开始利诱了。

“哼,我太史家族的使命就是记录真实的历史,以备后人来看,你要我乱写历史,那是不可能的。杀了我我也不改!”太史三弟说。

“行行行,杀了!”崔杼气疯了,一怒之下把老三又杀了。“他们家还有个老四,去叫过来,看他怎么写。”

“崔杼杀了他的国君!”老四过来,没等崔杼问,直接回答了。

“你……你们家真的不怕死吗?唉……”崔杼真的心慌了,难道要杀死太史家所有人吗?可是,杀死几个太史家的,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啊。“你……你能不能改一改?改成是‘强盗杀死了国君’?历史上没少记载被强盗杀死的国君啊,鲁国就有这样的历史!”崔杼这次不是命令,而是恳求了。

“不行,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们太史家的人只知道按照史实记录。”老四拒绝了。

“你没看见你前面三个哥哥的下场吗?”崔杼不甘心地问。

“看见了,但是……”人生最怕有‘但是’,不等太史四弟说完,崔杼赶紧打断:“唉,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崔杼认命了。太史四弟终于活着走出了崔杼家的大门。

“南史氏来求见崔大夫。”崔杼家门口又来人了。

“南史氏?你是来干什么的?”门卫问。

“哦,我听说太史家的人都被崔大夫杀光了,下面应该就要轮到问我们南史家族了,我也早写了这份记载,来给崔大夫看。”南史氏说。

“你是怎么写的?”门卫也听闻了太史家族被杀的事儿,赶紧问。

“还能怎么写?照实写‘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南史氏回到。

“汗,这世界上真的有不怕死的人啊。您别进去了,刚才太史老四已经从这里出去了,他出去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他终于答应改写主公才放过了他,于是就多嘴问了一句他是怎么写的,你猜怎么着?‘崔杼弑其君’!你们写历史的人太可怕了。”门卫如实地说。

“喔,太史四弟不愧是我们写历史的人!那既然这样,我就回去了。”南史氏说完走了。

门卫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崔杼听,崔杼仰天长哭:“我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写历史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后来没多久,崔杼把齐庄公“安葬”了。葬礼并不是诸侯的规格,也没有埋进齐国的太庙,随同下葬的东西也都十分简陋。不过,齐庄公终于入土了。这场伴随着“抢老婆”引发的血案死了太多人,也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