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之役”的起因(1 / 1)

很多读者会认为寿春之役的始作俑者诸葛诞是拥曹反马之士。其依据乃是《魏末传》里的一条史料:

贾充与(诸葛)诞相见,谈说时事,因谓诞曰:“洛中诸贤,皆原禅代,君所知也。君以为云何?”诞厉色曰:“卿非贾豫州子?世受魏恩,如何负国,欲以魏室输人乎?非吾所忍闻。若洛中有难,吾当死之。”充默然。

但裴松之曾言:“《魏末传》所言,率皆鄙陋。”不足为信。

而实际上,诸葛诞为司马昭之弟司马伷的岳父,属于司马氏姻亲派集团之大佬,先前曾经协助司马师平定过毌丘俭、文钦之乱,和司马氏一族关系甚为密切。况且,在司马师当年废帝立新、权压魏室之际,也丝毫未见诸葛诞有任何拥曹反马之言行。所以,他起兵反对司马昭,只能是另有企图,而绝非拥曹代魏。

《三国志·魏书·诸葛诞传》里记载:

甘露元年(公元256年)冬,吴贼欲向徐堨,计(诸葛)诞所督兵马足以待之,而(诸葛诞)复请十万众守寿春,又求临淮筑城以备寇,内欲保有淮南。朝廷微知诞有自疑心,以诞旧臣,欲入度之。

这里点明了诸葛诞的企图:“内欲保有淮南。”他为什么要蓄意“保有淮南”呢?笔者认为,他对司马昭素来怀有两大“心结”,所以不得不力求割据自保。

“心结”之一:他当年在与东吴诸葛恪交锋的东兴之战中因瞎乱指挥而致损兵折将,最后由当时的监军司马昭代替自己背了“黑锅”,而今司马昭成了司马氏集团的掌门人,诸葛诞担心自己会遭到司马昭的报复清算。

“心结”之二:他在扬州任上“赏赐过度,有犯法者,亏制以活之”“厚养亲附及扬州轻侠者数千人为死士”(摘自《三国志·魏书·诸葛诞传》)。

这种培植私人势力的极端化做法,已经触犯了司马氏集团的政治底线。无论此时的司马昭,还是先前的司马师,都不可能容忍他如此“结党营私”。同样,诸葛诞心里也十分明白:自己千万不能离开寿春,自己一旦被调离寿春,且不说自己今后再也不能安享“土皇帝”的富奢日子,而且必将面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严峻局面。所以,他也暗暗下定决心:一旦司马昭有所异动,自己便拉下脸皮兴兵自立!

《世语》记载,贾充代司马昭去寿春城巡察过诸葛诞之后,回禀司马昭时根本没有谈及诸葛诞忠魏与否,而是重点指明了诸葛氏具有割据淮南的实力,不可小觑。

(诸葛)诞再在扬州,有威名,民望所归。今征,必不来,祸小事浅;不征,事迟祸大。

司马昭这才决定抛出司空之位,以明升暗降之法把诸葛诞“调虎离山”。他这也是对司马氏集团内部异己势力的一次自我“清洗”,而绝非剪除拥曹代魏之徒。

这还可以从司马昭后来在讨伐诸葛诞时所调遣的诸将情况中看出:他所任用的全部是王基、石苞、州泰、胡烈等异姓将领,司马氏其他宗亲派将领几乎一个也没起用。《晋书·文帝纪》记载,他只调了自己的弟弟司马亮一人而已。而司马亮随行出征,也只是因为他官居“东中郎将”,于东线战场乃职责之所在,不得不相从。

在另一边,诸葛诞接到司马昭以诏书形式征调自己为司空的命令后,知道双方彻底“摊牌”的关头已经到来,他的一系列反应是:

(诸葛)诞被诏书,愈恐,遂反。召会诸将,自出攻扬州刺史乐,杀之。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口十余万官兵,扬州新附胜兵者四五万人,聚谷足一年食,闭城自守。遣长史吴纲将小子(诸葛)靓至吴请救。(摘自《三国志·魏书·诸葛诞传》)

(诸葛)诞被诏书,愈恐,遂反。召会诸将,自出攻扬州刺史乐

从这些举动可以分析出,诸葛诞其实为预防这一天的到来早已绸缪备至,完全不似王凌、毌丘俭等人那般仓促行事。他“内储军粮、外联吴军”,以寿春城为据点,以逸待劳,以守伺机,几乎可谓万无一失,就准备着让司马昭铩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