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双布鞋(1 / 1)

心尘 陈骥 438 字 2024-10-12

在国民经济最低谷的年代中,母亲没有让七个儿女饿死,就是她的最大的功劳。缝缝补补将我们拉扯成人,相继成家立业后,母亲才叹息:“再不给你们做鞋了,都有自己的女人学着做了。”

打算正享几年清闲福的母亲,在大嫂车祸离世的悲痛中,重操旧业,说给老大做双鞋,转眼自己眼花做不成了,我们只是哽咽不能语。

于是母亲跪在炕头边上,将一片片洗得干净的白布,贴一片,涂一层“浆糊”,贴一片,涂一层浆糊,裱成约三毫米厚的“褙子”,就贴在墙上,等到晾干后,才揭下来依样剪鞋底。

几层“褙子”重叠,约两厘米厚,母亲就开始“纳鞋底”。母亲先用“引针”穿过去,之后才穿针引线纳过去,每穿过一针,绳子“哧溜”一声,母亲须腰弯一次,一双鞋底纳结束,不知腰弯多少次?

一双布鞋的底子纳结束了,母亲布满老茧的手也勒出条条暗红色的印痕来。

之后,母亲开始“绣鞋口”。鞋口针脚绣得是否均匀?是检验一个女人手工高低的标志。母亲怕影响了她的手艺,总嫌几个儿媳绣的针脚不匀,穿出去怕人笑话,非要自己绣不可。

月余,一双布鞋总算做好了,母亲就让我试穿,说给老大做的鞋不知合脚吗?让我先试试,而且非要让我脱掉袜子站在炕上试穿,这样她方便看鞋是否合适。

母亲弓腰抚摸我稍突起的脚丫处,自言自语:“老大的脚比你的脚大,怕不合适呢!”

可惜,这双凝聚母亲心血的布鞋,大哥端午节带走,次年的重阳节又带来,说自己在售货部里,很少出远门,一双拖鞋踏习惯了。布鞋穿上不舒服,看我们谁能穿吗?

五个儿子中,我的脚最小,一双布鞋自然归我了。当我怀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心情捧起这双布鞋时,视线模糊。我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雨天不穿,雪天不穿,水泥路上不穿,荆棘林中不穿,走远路不穿。每次穿过之后,都要刷去尘埃。所以十年来,它仍完整无损。

之所以我这样做是因为:一则鞋底是布料做的,夏天穿上脚无异味,二则这是母亲最后给儿女做的一双布鞋。

我不愿穿破这双布鞋,希望它静静地躺在床下的纸盒里,看见它,就想到母亲对儿女的呵护;母亲的吃苦耐劳;母亲的为人处世;母亲对儿女的殷切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