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回完话后走出来,干净的毛衣已经沾满了冷汗,湿嗒嗒地黏在身上,她松了口气,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委屈。
“陆秘书,我刚刚让你打印的文件打印好了吗?”
她一愣,连忙回话:“打印好了,您稍等。”
说完连忙跑回工位上,从那一大沓圈内老板喜好的手册中翻出了几页纸:“在这里,总监。”
创意部的赵总监接过甩着看了看,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陆秘书,您是不是觉得您是总裁的秘书,我一个小总监支应您受委屈了?”
陆瑶错愕摇头:“没有总监,您怎么会这么说?”
“标题没居中,页码也没加,单面给我打印成双面?”总监笑一声,“华瑞还没这么穷酸,让你连打印纸也要抠抠搜搜地节省。”
话说完,周边一阵低低的嬉笑声。
陆瑶面热耳赤:“抱歉,我重新给您打印一份。”
“不用,劳驾不起。”
总监愤然离开,周围只剩下她呆愣在原地。
“你说薄总的眼神越来越不行了,还没上一个会来事呢。”
“要我说啊,谁也比不过我们简总秘。”
“唉……赌一把吧,这回这个待不过上一个。”
几个小员工那么直白的放肆谈论,刚刚还对她厉色疾言的赵总监就站在他们身后,仿佛置若罔闻,还忍不住笑着敲敲他们的脑袋。
陆瑶坐回工位,她没有哭,耐心地把桌上别人扔过来的废纸处理掉。
她能干好的,自己也一定能干好。
简楠走后,小程明显忙了很多,手里的电话就没断过:“不是和你说了吗,薄总待会有约,现在赶紧过来接,他发起脾气来你管压啊。”
陆瑶想了想,顺着电话声走过去,在边上等对方挂断电话。
小程又唠唠叨叨和对方催了好几遍,气呼呼挂了电话,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你吓死我了,干什么?”
“小程哥,薄总等下是要出去吗?”
小程哥?
小程可是个记仇的小家伙,永远忘不了上次那回事,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薄总说了,不带你,好好打你的工吧,陆秘书。”
星娱全体员工及艺人隔离结束了四五天之后,顾廖在魔都有名的后海CLUB里包了全场,氛围燥热,除了他之外几乎全员到齐,还有一些艺人们邀请的圈外朋友。
不过他不来也好,那么死板的老狐狸来了,纯粹就是破坏氛围。
因为是开车到场,简楠外面就只披了件淡灰色的垂感长衫,丝绸般质地的袖口被合适地挽了两层,露出洁白的藕臂和那串价值不菲的手链,熠熠生辉,所到之处,皆生艳。
有和她打招呼的,也有明着嘲讽的,印象大多都还停留在简总秘的时期,她都一一收下了。
而后顶着瞩目的目光坐下,朝烟灰缸里点点烟烬,又勾腿倚在沙发,摇曳生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清冷。
宋姿那边的事查了四五天也没结果,如果再没有线索只能被判定为自然起火了。
她悠悠叹了口气。
查理看她过来,收回直勾勾盯着顾熠星和小艺人喝酒的视线,坐到她身边:“怎么回事宝贝,上次太忙都没来得及问,你不跟着老薄干了?”
简楠叼着烟,在看市场部小姑娘推荐的黑化小说,一目十行,心不在焉地回答:“嗯,不想干了。”
“老天爷,我还以为你们会纠缠一辈子呢,合着你现在是两手一摊闲得都开始看这些了?”
“随便看看而已。”她笑着熄屏。
“我说真的,你还是回去干吧,老薄那眼光越来越不行了,新来这小丫头都快被喷惨了。”查理咂舌。
他们这行平常接触的人群都是圈里的,也不乏许多华瑞内部人员,哪个喝醉酒了不说点秘密和真心话,一回两回地全吐出来了,耳朵听得都要生茧子。
华瑞是什么地方,让那么一个没本事没实力的丫头捣乱,又搞了那么大阵仗给她买什么狗屁手链,外界都快把薄靳城形容成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
“你再不回去,就不怕人家真顶上你的位子?”
简楠想了想,耸耸肩:“望山跑死马,希望吧。”
如果所有人都能轻轻松松跨过高山,沿途路上或许也不会看见那么多尸骸。
她是有自信的。
更何况,就算真的跑过她,也没什么,她早已经不在乎了。
查理看着她高傲的模样,不忍‘啧’了一声,视线却不巧落在她手腕上那处明晃晃的手链上,瞬间顿悟。
“啧,我算是知道了,他是疯子,你也疯,谁能比得过你们两个,天生一对。”
这是什么比喻。
简楠笑了:“少讽刺我两句会少几块肉吗?”
“还是那句话,你这人啊哪都行,就是那双眼……”
“就是我这双眼最会勾人。”简楠微微歪头,魅惑地眨眨眼。
查理到嘴的后半句慢吞吞滚了下去,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X’:“别勾引我,我不喜欢女人。”
简楠挑眉。
从她来那一刻开始,顾熠星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不过因为查理凑了过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避开,结果刚蹲到角落,又遇猛虎。
“小顾总。”倪沁穿的极致**,拖着胸前两坨跑来找他。
顾熠星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以自己离婚带俩娃为借口回家喂孩子去了。
免费看了一出戏,简楠心情不错。
紧随其后的倪沁看见她这幅神情,不高兴的冷哼一声,一步三扭地跟了出去。
反倒是顾陈,朝她淡淡地点点头。
简楠在想,如果这位不是倪沁的经纪人,或许她们两个会是很合拍的朋友。
“小依呢?”
说曹操,曹操到。
二十分钟了,蒋奕依才刚从卫生间出来,还是那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坐在她们身边。
“怎么了?最近都心不在焉的。”简楠问。
她欲言又止,又摇摇头。
这该怎么开口,她总不能说,前几天和她叔叔睡了吧。
几番扭捏,蒋依依也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张嘴,小脸拧巴得不成样子。
“来了!”
随着查理兴奋一叫,众人视线都落在马道附近那个男人,唯独简楠,不动声色地将烟碾进烟灰缸中,重新抬眸。
薄靳城逆着霓虹光而来,身周带着淡淡的光芒,身形颀长,宛若神明。
他的气势是显而易见的,浑然天成的贵族优雅,沉稳,深邃,压迫感集一身,在哪里都是焦点和中心。
不过,如果刚刚简楠碾烟头的动作晚了一步,那么这些迷妹们就会发现他表不对里,发现他其实是个实实在在的个衣冠疯狗。
在座不少艺人都想跟薄靳城有一腿,现在看见他更是带上了点不甘心,那股心底的较量再次暗斗,想他会为了谁而来。
薄靳城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带着目的似的,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来,然后,笑了一瞬,坐下。
坐在简楠的正对面。
周围一阵唏嘘。
许多人也知道自己没希望了,灿灿收回了视线。
毕竟当年谁没受过简总秘的荼毒。
薄靳城盯着她,语气中带着点淡淡的嘲讽:“感觉良好?”
简楠点头:“托薄总的福,来这里和回家没两样。”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讽刺,如果不是她手腕上那串手链,薄靳城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忍不住过去上她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干。
简楠顶着炽热的目光,收拾起了包:“下次喝吧,我先走了。”
下次,成年人的下次,就像是诡辩中的明天,永远也等不到。
“拜托,你不会是看见老薄换口味了,也想改立纯情人设吧?”查理用一种极为嫌弃的语气抢过她的包,想了想,又说,“你还别说,那小丫头还真像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你。”
话一出口,气氛凝固了不少。
简楠:“刚做了牙,还在消炎期,真的喝不了。”
蒋奕依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自己不知何时闷头干了两瓶酒,现在直接上头了,一头栽到简楠的腿上,举起手:“我知道!她给我说了!她怕死霍医生了!”
本来的确是有那么丁点的怕,但被蒋奕依这么明晃晃地讲出来,倒像是……像是怕老公的憋屈媳妇儿。
简楠没细细咀嚼,只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十分可爱,不忍捏了一把:“胡说八道什么,喝这么多。”
她没多想,但明显眼前这个黑着脸的男人多想了,而且想得很多。
查理感觉到桌上的气氛不对,眼珠一转,忙提议道:“来都来了,老薄也是我叫过来的,你不给他面子也得给我面子,既然都喝不了酒,就来玩会儿真心话大冒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