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斯猫、麝香鼠、常见的奶牛和不常见的小偷的奇遇之后的那天早晨,所有的孩子们都睡到了十点钟。只有西里尔在那时醒了过来;但是他叫醒了其他人,所以到了十点半,每个人都准备帮忙弄早饭了。天气冷得让人发抖,家里只有一点点能吃的东西。
罗伯特精心地为擅自离开的仆人们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惊喜。他在厨房门的上方,安置了一个精巧而有趣的诡雷。他们一听到前门咔嗒一声打开,就知道仆人们回来了。四个孩子都躲藏在楼梯下面的碗橱柜里,高兴地听着她们进来——摔倒、溅水、混乱以及仆人们的说话声。他们听到厨师说,这是对她们离开房子的惩罚,她好像认为那个诡雷是一种植物,在一个被关闭起来的住所里,很可能会完全自己长出来。但是那位女仆人,比较聪明,断定一定是有人在家里——看到保育室桌子上的早餐用具就证明了她的这一想法。
楼梯下的碗橱柜非常拥挤,还有石蜡味,不过,为了在顶上的一席之地而进行地悄无声息的争夺,最后导致了柜门的突然打开。简被挤了出去,像一只足球一样滚到了仆人们的脚下。
“现在,”当厨师的歇斯底稍稍安静了些、女仆说了她对他们的看法后,西里尔严肃地说,“不要开始教训我们。我们不想接受它。我们知道得很多。请你们去为晚饭多做一份特别的糖浆面包卷,我们会守口如瓶。”
“我敢说,”女仆,她还穿着户外的衣服,帽子歪到了一边,愤怒地说,“不要吓唬我,西里尔少爷,因为我不能接受,我告诉你。你告诉你妈妈我们出去的事了?我才不介意呢!她要是听说我那亲爱的伟大的婶婶像妈妈一样把我从小养到大,她也会替我难过的。她派人把我叫去,她这么做了,没人指望她能熬过那一夜,因为她的腿有**——厨师非常好心而且细心,她不能让我一个去,所以——”
“不要,”安西亚真正伤心地说,“你知道撒谎的人会去哪里,伊莱扎——至少,如果你没有——”
“真是说谎的人!”伊莱扎说,“我不想降低身份跟你们讲话。”
“威格森太太怎么样了?”罗伯特说,“你让她熬过昨晚了吗?”
女仆的嘴巴张大了。
“你是和玛丽娅还是艾米莉住在一起啊?”西里尔说。
“普罗瑟夫人玩得开心吗?”简问。
“别说了,”西里尔说,“他们已经听够了。我们说与不说取决于你们以后的表现,”他继续对仆人们说,“如果你们待我们好,我们也带你们好。你最好去做那个糖浆面包卷——如果我是你的话,伊莱扎,我会做一些家务和清理,只是为了换换花样。”
仆人们彻底地让步了。
“没什么能比得上强硬,”早餐的餐具撤下去之后,孩子们单独留在保育室里,西里尔继续说,“人们总是谈起和仆人们难以相处。很简单,只要你知道怎么做。我们现在可以做我们喜欢的事了,她们不会告密。我认为我们已经打掉了她们的骄傲心态。我们乘魔毯到某个地方去吧。”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去,”凤凰突然从它栖息的窗帘杆上飞下来,打着呵欠说,“我已经给了你们一两次暗示,但现在不用遮遮掩掩了,我发现我必须明确地说出来。”
它停在一张椅子的背上,来来回回地晃动着,就好像一只在秋千上的鹦鹉。
“现在出了什么事?”安西娅说,她不像平时那样温柔了,因为昨晚的那些猫的事情,她仍然很疲倦。“我已经受够了发生的事情。我不想乘魔毯去任何地方。我准备补一补我的袜子。”
“补!”凤凰说,“补!这些小嘴里冒出来的奇怪的说法——”
“缝补,那么,”安西娅说,“用一根针和羊毛。”
凤凰若有所思地张开又合上翅膀。
“你的袜子,”它说,“对于你来说,远远没有它现在看起来那么重要。但是魔毯——看看那光秃秃的碎片,看看那边一角的大裂缝。魔毯曾经是你们忠实的朋友——你们心甘情愿的仆人。你们怎么报答它的忠实的服务呢?”
“亲爱的凤凰,”安西娅诚恳地劝到,“不要用那种可怕的教训人的口气说话。你让我觉得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它真的是一块如意魔毯,我们没有对它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许愿啊。”
“只是许愿,”凤凰生气地抖动着脖子上的羽毛重复说,“什么样的愿望?比如说,希望人们心情好。你们以前曾经听说过什么样的魔毯被许过这样的愿望?可是这条高贵的魔毯,被你们如此鲁莽胡乱地践踏”(每个人都赶紧从魔毯上把靴子挪开,站在了油布上),“这块魔毯从来不畏首畏尾。它实现了你们的请求,但是磨损和撕破一定是太可怕了。昨天晚上——猫和老鼠的事我不怪你们,因为那是它自己的选择;但是,什么样的魔毯能够承受一头沉重的牛悬挂在它的一个角上?”
“我认为猫和老鼠更糟糕,”罗伯特说,“看看它们的全部爪子。”
“对,”凤凰说,“有一万一千九百四十条爪子——我敢说你注意到了?如果没有留下它们的痕迹,我才感到惊讶呢。”
“天哪,”简突然坐在地板上,轻轻地拍着魔毯的边说;“你是说它磨坏了?”
“和你们在一起,它的生活并不奢侈舒适,”凤凰说。
“法国泥浆里两次。阳光海岸的沙滩两次。南海浸泡一次,印度一次。老天才知道波斯的什么地方一次,麝香鼠的产地一次,还有一次,不管从哪里弄来的奶牛。把你们的魔毯拿到灯光下,小心点,轻轻地,拜托你们了。”
男孩子小心地、轻轻地把魔毯拿到了灯光下,女孩们看了看魔毯。看到那一万一千九百四十个爪子印爬遍了整个魔毯的时候,他们因为感到抱歉而浑身发抖。上面布满了小孔:还有一些大孔,几处比较薄的地方。一只角被撕下了一块,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我们必须补好它,”安西娅说;“不用担心我的袜子。我可以用缝纫棉线把它们凑合着缝在一起,如果没有时间好好地缝补它们的话。我知道这很糟糕,没有一个自尊的女孩会这么做,如此等等;那条可怜的亲爱的魔毯比我那愚蠢的袜子重要多了。我们现在立刻就出去。”
于是,他们全都出门,去买羊毛来修补魔毯;但是在卡姆登镇没有商店可以买到如意羊毛,肯特镇也没有。不过,普通的苏格兰杂色混合细绒线,看起来就足够好了,于是他们买了这种细绒线。那一整天,简和安西娅织了又织、补了又补。男孩们下午出去散步,温柔的凤凰在桌子上来回踱着步——为了锻炼,就向它说的那样——它对正在辛苦地缝补魔毯的姑娘们说起了魔毯的事情: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无知的、幼稚的基德明斯特魔毯,”它说,“它是一条有着过去的魔毯——波斯的过去。你们知道吗,在那些幸福的岁月里,当魔毯是哈里发、维齐尔、国王、苏丹的财产的时候,它从来都不躺在地板上?”
“我觉得地板是一块魔毯最适合的地方。”简打断了它。
“不是魔力魔毯,”凤凰说;“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它被允许躺在地板上,那现在就什么都不会剩下来了。不会剩下了,真的!它一直住在镶有珍珠和象牙的杉木柜子里,外面裹着贵重的薄薄的金布,布上面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宝玉。它休息在公主的檀香木匣子里、在国王的弥漫着玫瑰油香味的宝库里。从来也没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地侮辱它——除了在工作的时候,有人需要许愿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总是脱下鞋子。而你们——”
“哦,别说了!”简说,几乎要哭出来了。“你知道要不是妈妈想要给我们一块可以走在上面的魔毯,你根本就不会孵化出来。”
“你们不用走那么多或者踩那么重啊!”凤凰说,“但是来吧,擦干你那亮晶晶的眼泪,我要给你们讲一下朱莉艾卡公主,那位亚洲的公主,还有魔毯的故事。”
“赶快说吧,”安西娅说,“我是说,请说吧。”
“朱莉艾卡公主,是皇室的女性中最最漂亮的一位,”鸟儿开始讲了起来,“她还在摇篮里的时候,有人在她身上施了几道魔法。她的奶奶年轻的时候——”
可是,朱莉艾卡公主的奶奶年轻时的故事注定了永远也不能说出来,因为西里尔和罗伯特突然闯进了房间,两个人的表情都显得非常激动。西里尔发白的脸上全是激动和汗水,罗伯特红朴朴的脸上有一大块污迹。
“你们两个怎么啦?”凤凰问,然后它又挖苦地补充说,要是有人像那样打断它,故事就没法再讲下去了。
“哦,无论如何,千万别讲故事了!”西里尔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罗伯特抚摸着竖起来的金色羽毛,温柔地说——
“斯奎勒尔没有惹人讨厌的意思。只不过发生了最最可怕的事情,所以故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别生气。当你听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后,你就不会生气了。”
“好吧,发生了什么事情?”鸟儿还是相当生气地问;安西娅和简手中的长针停在了半空,穿在针上的长长的苏格兰杂色混合羊绒线在她们前面低垂了下来。
“你能想像得到的最最可怕的事情,”西里尔说。“那位好小伙子——我们自己的小偷——警察抓住了他,怀疑他偷了猫。那是他哥哥的太太告诉我的。”
“哦,快从头开始说!”安西娅不耐烦地说。
“好吧,那么,我们到了外面,来到了殡仪馆附近——橱窗里摆放着瓷花的那家——你知道。那儿有一群人,当然啦,我们就去看一看。那儿有两个警察,我们的小偷就在他们中间。他正被他们拖着走;他说:‘我告诉你们,这些猫是有人送给我的。我是在卡姆登镇那边的一个地下大厅里帮别人挤牛奶交换来的。’”
“那群人大笑。太没休养了!然后,其中的一个警察说,也许他能够把牛的姓名和地址给他,他说,不行,他不能;但是他可以带他们到那儿去,只要他们把他的衣领松开,给他喘过气来的机会。警察说他早晨可以去跟治安官说明这一切。他没有看见我们,所以我们就离开了。”
“哦,西里尔,你怎么可以这样?”安西娅说。
“别傻帽了,”西里尔说。“如果让他看到我们,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我们说的一个字。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在开玩笑。我们作了一件比让他看到我们更好的事情。我们问了一个男孩他住在哪儿,然后我们就去了他家,那是一家小小的蔬菜水果店,我们买了一些巴西坚果。给你们吧。”女孩子们一脸厌恶地、不屑一顾地挥手挡开了。
“哎呀,我们必须买些东西,我们在那儿考虑买什么的时候,我们听到他哥哥的老婆说话。她说当他带着那些喵喵叫的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她认为这件事情比她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但是,今天早晨他要带两只最漂亮的猫出去,一只胳膊夹着一只。她说他打发她出去买蓝色缎带来系在它们那令人讨厌的脖子上,她就说,如果他被判了三个月的劳役,这就是她的临终遗言,他就可以为此得到那些蓝色绸带了;而且,他自己的愚蠢的偷窃方式,拿了那些任何人都会知道他不可能是通过做生意弄来的猫,而不是那些会被人们觉察不到的东西,上帝知道有许多这样的东西,而且——”
“哦,停下来!”简大喊道。实际上也该停下来了,因为现在西里尔好像是一只上足了发条的钟,身不由己地说个没完没了。“他现在在哪里?”
“在警察局,”罗伯特说,因为西里尔上气不接下气。“那个男孩告诉我们,他们要把他关进牢房里,早晨再把他带到法官面前。我昨天晚上以为这件事情是多么好玩啊——让他把那些猫咪拿走——可是现在——”
“一只云雀的一端,”凤凰说,“就是鸟嘴。”
“我们去他那儿,”两个女孩都跳起来,大声地说。“我们去说出真相。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们的话。”
“他们不可能相信我们的话,”西里尔说。“只要想一想!如果有人来跟你讲这样一个故事,你不可能相信它,不管你费多大的劲。我们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一定有我们能够做的事情,”简用力吸着鼻子说——“我亲爱的小偷!我受不了了。他那么好,他说起他父亲的样子,还有他准备做一个格外诚实的人。亲爱的凤凰,你一定能够帮助他。你这么善良这么仁慈、这么漂亮这么聪明。求求你了,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吧。”
凤凰用若有所思地用爪子擦了擦嘴。
“你们可以把他救出来,”它说,“把他藏在这里,直到那些执法人员忘了他的事情。”
“那要好多好多年呢,”西里尔说,“而且我们不能把他藏在这里。爸爸随时都可能回家,他要是发现小偷在这儿,他不会比警察更相信事实的真相。那是最糟糕的情况了。没有人会相信这件事情。难道我们不能把他带到别的什么地方吗?”
简拍了拍手。
“那个阳光明媚的南方海滩!”她大喊道,“厨师正在那儿做女王呢。他和她可以互相做伴!”
其实这个主意看起来不错,只要他同意去。
因此,大家立刻开始讨论起来。孩子们计划好等到夜幕降临,然后去寂寞的牢房寻找那位亲爱的小偷。
与此同时,简和安西娅尽可最大努力地织呀补呀,他们要使魔毯尽可能地结实。因为所有的人都觉得,如果亲爱的小偷在被运送到南方阳光灿烂的海岸的路上,从魔毯中的洞里掉了下去,永远地消失在阳光明媚的的南海里,那该有多么可怕啊。
参加过威格森太太的聚会之后,仆人们都感到很累,因此两人都早早上床睡觉了。当凤凰来报告说两个仆人都已经明白无误地鼾声如雷的时候,孩子们赶快起床——他们根本就没有脱衣服;只是把睡袍罩在身上,这样,当伊莱扎来关掉煤气灯的时候,足以瞒过她。于是,他们一切都准备停妥了,站在魔毯上说——
“我希望我们在我们的小偷的寂寞的牢房里。”他们立刻在那儿了。
我认为每个人都会以为牢房是“城堡的护城河下面最深的地牢”。我相信,没有人会怀疑小偷被沉重的脚镣锁在阴暗潮湿的石头墙上的一个圆环上,在铺着稻草的**不安地辗转反侧,他的身旁有一大罐水和正在发霉变质的面包皮,没有人吃过。罗伯特,想起了曾经去过的地下通道和财宝,带来了一支蜡烛和火柴,但这些都是不必要的。
牢房是一间刷成白色的小房间,有十二英尺长、六英尺宽。房间的一头是一个有些朝墙壁倾斜的架子。上面有两条毯子,蓝色和黄色的条纹,还有一只防水枕头。小偷身上裹着毯子,脑袋搁在枕头上,睡得很沉。(他已经吃过茶点了,尽管孩子们不知道这一点——茶点是从拐角的咖啡店弄来的,在那只粗陶罐里。)这番景象在外面走廊上的煤气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一览无余。灯光透过门上方的一个窗格上的厚玻璃照进牢房。
“我来捂住他的嘴,”西里尔说,“罗伯特把他抱下来。在他慢慢醒来的时候,安西娅和简还有凤凰可以小声地跟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