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夜宵回酒店房间，中途在电梯里碰到了几个酒店的新住客，提着行李袋，互相说着明天的安排，似乎是来参加什么活动。

真真和邱牧站在电梯的最里面，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发现住客里有人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真真紧张地低下头。

空悬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握住，她悄悄抬头看邱牧，和他的眼神在狭窄的电梯里相遇。

邱牧用手捏了捏她的，仿佛是告诉她，不要害怕。

电梯停在九楼，陌生的住客们一起离开，真真松了一口气，默默将自己的手从邱牧手心抽出。邱牧压下心底的失望，把手放进口袋，没说什么。

回来时已近十二点，这天两人都挺累，各怀心事地睡去。

真真是第二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十二点多就可以从酒店出发了。她醒来的时候邱牧不在，微信里有他的留言，让她醒来后联系小佟，由小佟送她去机场。

真真想到昨天所见的情况，想了想还是不麻烦小佟，自己叫车离开。等到坐上车，她才发信息给邱牧，告诉他自己走了。

邱牧马上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对她不听安排一个人行动有些不放心，“到了机场给我电话，车牌号是多少？”

真真点开语音时没注意，开的外放，司机也听到了他的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司机大哥哈哈一笑，主动把车牌号报给了她，“男朋友挺靠谱的，怎么不亲自送你？”

真真发完车牌号，才回答：“他有重要的工作，走不开。”

司机大哥顺着话题回忆起当年他自己和老婆的异地恋，真真一边听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很快到了机场。

来的时候两个大行李箱，留了一个在邱牧房间，真真推着一个行李箱在机场大厅中穿梭，轻松很多。

昨晚没睡好，真真在飞机上又浅浅睡了一觉。落地后，先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给邱牧发了一条语音，告诉他自己到了。

邱牧趁着片场拍戏的空隙，点开真真的语音放到耳边听。

站在他旁边的姜雅芸见他的模样，试探地问：“真真呢，回去了？”

邱牧拿下手机，一边给真真发信息，让她到家后告诉自己，一边回姜雅芸说：“嗯，她明天还要上班，先走了。”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邱牧收好手机，看着姜雅芸，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姜雅芸讪讪一笑，“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是编剧助理。”

编剧助理？

她看着邱牧的背影抿嘴一笑，这么看来，除了脸，吕真真还真的是一无是处。邱牧怎么可能喜欢这么普通的人？她更加坚定了两人的婚事有蹊跷的看法。

想通这一点，她接下几天的心情都不错。

真真回到东平市，和邱牧继续保持着每天在微信上聊天的习惯。真真每天的生活就是从家里到工作室，再从工作室回家里，偶尔会和叶澜一起出去逛街，乏善可陈。

大多数时候，都是邱牧给她发在片场工作的照片和“小胖”的照片，跟她说说每天拍戏的进度和遇到的各种趣事。

在邱牧的戏份要杀青前的周末，真真和吕母联系，想趁着没工作的时候去看看他们。吕母说吕父老家的某位亲戚生了病，来东平看病，他们帮着联系了医生，要陪着去医院看一下。

真真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吕母说没事，让真真下次有空再去看他们。

几天后，邱牧微信上收到了庄荟如的消息，她说自己在他的拍摄基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还强调他一定会感兴趣。

见他一直没回复，又加了一条：

「和吕真真有关」

如果她不给邱牧发信息，邱牧都忘记了自己的通讯录还有这么一号人。

上次她就是用同样的话，把邱牧约出去，告诉他，真真一点都不喜欢他。那个时候，邱牧还没意识到自己对真真的感情，已经对她挑拨离间的做法不喜。现在，他正视了自己的感情，回忆起当时的事，更加不开心。

邱牧点进她的头像，毫不犹豫地将人拉黑。

庄荟如在当地等了一天，没有等到邱牧的回信，再发信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自己拉黑。当天晚上，她不顾助理的阻拦，跑到剧组酒店楼下想要拦人。

助理吓得马上给经纪人刘峰打电话。

庄荟如本来是刘峰手上最好的牌，可惜她太过恋爱脑，有时行事太过不理智。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身上，已经开始物色其他的好苗子。

接到小助理电话的时候，他心中对自己的想法更加笃定了一些，叮嘱了小助理看好她，亲自给庄荟如打了电话，劝她早点回来，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

庄荟如被他软硬兼施，最终答应他坐深夜的飞机回去。她挂了电话，坐在酒店大厅的角落里，盯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姜雅芸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庄荟如知道她和邱牧在同一个剧组。

庄荟如认识姜雅芸，她们在一个时尚活动现场遇见过，姜雅芸还特意过来和她搭过话。那个时候，她和邱牧的恋情刚刚公开，在同年龄段的小花里，一时风头无两。

庄荟如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一直没见到邱牧，耐心早已殆尽。她走上前去，拦住姜雅芸，把自己的口罩拉下来，又很快戴上。

姜雅芸眼中闪过兴味，说：“我知道有个地方，要不要去喝一杯？”

闷在口罩里的声音说：“不要太远，不要太久。”

姜雅芸才懒得搭理她的要求，示意她跟上，带着她拐进一个巷子，进了一间茶楼，跟穿旗袍的女老板要了二楼的包厢。

进屋后，庄荟如环顾一圈，皱眉道：“这是哪？”

“安全的地方。说吧，找我干吗？”姜雅芸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茶，请庄荟如坐下。

庄荟如把口罩和墨镜放到桌上，“邱牧什么时候回来？”

姜雅芸慢悠悠喝一口热茶，“还真是直接啊。邱牧已经结婚了，你这个前女友找他干吗？”

“我找他自然有重要的事。”

“看你的状况，他现在似乎不想见你。不如告诉我，我替你转告他。”

“不可能！”

“你就那样等在酒店大厅，即使见到了又怎么样，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你。”

庄荟如低头喝茶，没有回答。姜雅芸看着她，思考片刻，她继续说：“你说有重要的事，是和他的婚姻有关？”

庄荟如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如果是工作上重要的事，联系不上他，你大可通过他的经纪人转告。除非这是件对你很重要的私事，而且，你千里迢迢特意跑过来，肯定还喜欢邱牧。跟你喜欢邱牧有关的很重要的私事，肯定和他的婚姻有关，我想，你应该很希望他能离婚吧？”

庄荟如放下手中的茶杯，“没错，但这件事，我只能对邱牧本人说。”

“那你拦住我做什么？我叫你走，你跟上来干什么？”姜雅芸换个姿势，把玩手上的茶杯，“我们坦诚点，你的心思我明白，我的心思你也心知肚明。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你觉得呢？”

小助理开始不停给庄荟如打电话，她干脆关了机。

姜雅芸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笑笑。庄荟如犹豫了一番，“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按我说的做。”

“只要对我们都有利。”

庄荟如慢慢开口，把她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姜雅芸，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也告诉了姜雅芸。

姜雅芸听完，又问了一句，“真的是她做的？”

“我手里有证据。”庄荟如的眼神中流露出狠戾，“即使不是她，也能让她百口难辩。”同样是欺骗，她倒要看看，邱牧还怎么忍受她。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邱牧得知事情真相后，会怎么对待吕真真。

姜雅芸没有她这么单线条，被感情冲昏了理智，“这件事，与其告诉邱牧，不如直接在网上揭露。”

“不行，邱牧不会喜欢我这么做的。”

“你不是唯一知情的人，如果你告诉了邱牧，万一之后在网上爆出来，你觉得邱牧会不会怀疑你？”

“其他知情人都被封口，不会乱说。”

姜雅芸继续劝她，“退一步说，如果你告诉邱牧，他在生吕真真气的同时，有没有可能连带讨厌你？匿名发到网上，谁知道是你做？我们只要适当引导一下，好管闲事的网友自然会把事情捅到他面前，何乐而不为？”

庄荟如还是犹豫，“我手上没人。”之前在网上乱发微博，又怂恿粉丝，刘峰把管理粉丝和水军的权限都收了回去。

“只要同意，我这边可以出人。想想看，是在他脆弱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陪伴帮助他，还是做带给他坏消息的人？”

庄荟如在姜雅芸的注视下下定决心，“你出人，但怎么做要听我的。”

姜雅芸笑了起来，“合作愉快。”

庄荟如和姜雅芸分别，给已经急疯的小助理打电话，一起出发回东平。

电影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一周前，电影官博放过几张概念图和人物海报。

邱牧得到了张政导演的电影角色一事，在圈内早就有过风声，而且只是一个配角，同行里有酸的，但仅限于私下讨厌，并没有什么水花。

现在对外官宣，除了两位主演外，就属邱牧的话题度最高。

他的粉丝欢呼雀跃，微博超话活跃度瞬间飙升。

这几个月间，邱牧一直没什么活动。以前对家的粉丝时不时就嘲讽他们家，嘲讽邱牧没有新作品新代言，人气低迷，顶级流量的地位不再，恐怕再过不久就要黄了。

在官宣以前，没新作品新代言的确是事实，粉丝们就算憋屈，也只能躺平任嘲。

官宣后，大家终于出了一口气，还是自家爱豆争气，给她们长脸了。和对家们那些IP改编的电视剧和网剧相比，张政导演的作品，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

年轻的粉丝们虽然没什么阅历，但课余时间丰富，写彩虹屁的能力都是满级的。以前，再小的活动她们都能找到适当的切入点，天花乱坠地夸一整天。

现在，抱着这么一块大饼，连着一星期，他们把所有能夸的地方都夸了。甚至连张政导演的履历，她们都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得清清楚楚，并做成长图用于科普。

你看，多么厉害的导演，现在他选中了我们家邱邱。

邱牧在寒风中等戏的时候，刷自己的超话，看到这些微博，笑笑，把长图保存到自己手机里。

出道的前几年，看到粉丝的吹捧话语，他都怀疑这些姑娘是不是穿越了，她们描述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后来有一段时间，粉圈文化出圈，很多媒体在视频采访中，都会安排一个环节，让偶像们读粉丝们在网上写的彩虹屁。

邱牧往往是强忍着笑意和鸡皮疙瘩读完，后来读多了，承受能力也慢慢变高。有时候他还会和陈莉莉开玩笑，点评一下粉丝们给他的留言和评论，语气沉痛地说“这届粉丝不太行”。

杀青的时候，他和其他演员、工作人员合影完之后，专门去感谢导演。张导竟然拿出了那张图片，长图上，粉丝们按照一惯喜好，给张导的照片加上了粉嫩的滤镜，有些照片上还加了可爱的猫耳贴纸。

邱牧一时无语，就像是自家傻孩子做了一点有趣的傻事，关起家门来看看还挺不错的。被当事人发现，就有点尴尬了。

幸好张导并不介意，笑着说：“我女儿传给我的，别说，这图P得还挺有意思。”

“粉丝们年纪小，不太懂事，您不生气就好。”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还从来没人给我P过图呢，哈哈。”张导盯着手机上的图又看了一眼，拍拍邱牧的肩，“有这么多人支持你，要珍惜，也要做好榜样。”

邱牧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谢谢张导。”

散场后，他和小佟一起回酒店，途中收到姜雅芸的微信。上面是一个地址，对方称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