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1)

成欢 崔梅梓 3261 字 3天前

元凌伤了手背, 是?咬伤,只有一点,并不严重。

元凌和鲤儿两个人在吴家外头?玩, 跑到又累又饿。马车上倒有几样小食,可是?凉了?, 元凌不爱吃,咬了?一口就扔掉, 元棹见状,连忙吩咐人就近去买吃食。

那人回来得很快,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少,元凌和鲤儿两个一起挨个拣了尝了, 又一番品评, 都认为那香甜软糯的米糕最佳,于是?旁的全不要了?, 只专吃米糕, 元凌吃一个, 手里还拿一个。

日头?渐渐毒辣, 鲤儿觉得难捱, 就喊元凌到树荫底下去。

两个孩子并肩走, 元凌同鲤儿讲起咸安城里那些他喜欢吃的点心,他讲得细致, 鲤儿也听得入神?, 所以他两个谁也没瞧见那个乞儿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乞儿饿得狠了?, 抢小孩子的吃食,攥着元凌的手就要啃那米糕。元凌受惊之下?抬手挣扎, 那乞儿没咬着米糕,咬到了?元凌的手背, 疼得元凌大叫出?声。鲤儿也先是?惊呼,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伸手推人。那乞儿瘦得只有一把骨头?,又饿没了?力气,鲤儿这样的小孩子竟也能轻易将?他推倒。

这番变故属实?叫人意想不到,所幸元凌只是?伤到了?手背。

饶是?如?此,湛君也心痛得厉害。

往伤口轻轻吹了?两口气,湛君抬头?小声问元凌:“疼不疼呀?”

“不疼!”元凌昂着头?得意地?说。

其实?是?有些疼的,可是?有母亲给他吹,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鲤儿这时候问:“姑姑,那个人怎么办?”

说的是?地?上趴着的那个奄奄一息的乞儿。

鲤儿脸色有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元凌的伤口,低声道:“他看着好可怜,姑姑,虽然他弄伤了?弟弟,可是?罪不至死啊,他只是?太饿了?……姑姑,别叫他们杀他……”

元凌受伤她当然心疼,可哪至于为了?这么件事就杀人呢?

她看着元凌发懵,元凌也懵。

在他看来,无论?是?谁,敢对元凌做出?伤害之事,就要付出?代价。一个乞儿,身无长物,连命也微不足道,便是?杀了?他,亦不能解心中之恨。

元棹甚至因他只是?个乞儿而?感到气闷。

现在更是?连他的命也不能取了?。

元棹当然不满,可是?不敢表露。

“既是?少夫人之意,老奴岂敢违逆?”

湛君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回身去看元凌,元凌正与鲤儿说话,满脸的若无其事,倒是?鲤儿,神?色忧虑,频频抬头?张望。

如?此湛君怎能不忧心?

元氏一个奴仆尚且如?此,元凌交给他们,将?来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时再没心思做任何事。

匆匆同吴缜告别,马车上搂紧了?两个孩子。

鲤儿还在为那乞儿担忧,“那个人看着快要死了?。”

元凌看向表兄,“世上每天都有人死。”

鲤儿顿了?下?,然后说:“如?果他们死在我面前,那么我也会为他们难过?的。”

元凌就道:“那你可真是?多愁善感。”语气很有些嘲弄。

“不要说了?……”湛君捂着心口,几乎是?哀求了?。

她看起来很痛苦,元凌和鲤儿都吓了?一跳,忙抓着湛君的胳膊问怎么了?。

“……我没事。”湛君哑着声音道。

“姑姑带药了?吗?”鲤儿急声问。

得了?鲤儿的提醒,湛君也觉得很有吃药的必要,于是?慌忙拿出?药瓶来,倒出?一丸吞下?。鲤儿又急忙倒水给她喝。

湛君吃药后犯起了?困,还在马车上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还是?在车上,两个孩子也都还在手边,正安静睡着。

湛君睡得身上酸痛不已,头?也重的很,且内里绢衣也叫汗打湿了?,整个人难受得厉害,又躺着缓了?一会,她才慢腾腾起来,轻声唤两个孩子。

鲤儿很快就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姑姑,元凌却叫不醒,仍皱着脸睡。

鲤儿打了?个哈欠,对湛君道:“姑姑,弟弟睡的晚,还是?先别叫他吧。”

湛君于是?没再叫元凌,抱着他下?了?马车。

仆从早在等候,迎上前要从湛君手里接元凌,湛君侧身避开,那仆从便收回了?手臂,躬身引湛君入内。

一路颠簸回到住处,元凌仍旧未醒。

湛君热出?许多汗,夏日炎炎实?难忍受,遂将?元凌放在榻上,拿了?衣裳到浴房洗浴。

洗完一身清爽,湛君心情好了?些,又换了?水叫鲤儿也去洗,自己则坐在榻上给元凌打扇。

其实?屋里搁了?足够的冰,打扇倒不必要,珍贵的只是?母亲的心。

等到鲤儿也洗完出?来,元凌却还在睡着。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瞧着有些苦痛之色。

鲤儿走到榻前,问:“弟弟还没醒么?”

湛君也蹙起了?眉,伸手探了?探元凌后颈,摸到一片湿腻。

湛君于是?又去贴他额头?,也热的很。

鲤儿在一旁看得忐忑,“姑姑,怎么了?呀?”

湛君没急着回答,而?是?翻过?元凌手腕诊起了?脉。

鲤儿看着,不敢再出?声,唯恐打扰。

“弟弟怕是?病了?。”收回了?手指,湛君转过?脸对鲤儿道。

鲤儿大吃一惊,“怎么会!”

“也未必是?。”湛君安慰他:“就算是?真的病了?,也不过?是?寒热,吃了?药,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鲤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湛君又道:“只是?鲤儿你得到别处暂时住着了?,你体弱,别叫弟弟过?了?病气给你。”

鲤儿连忙点头?,“好,我会顾好自己的,姑姑安心照看弟弟就好。”

“姑姑知道了?。”湛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鲤儿真是?好乖。”

姑侄话罢,湛君便找来人托付了?鲤儿。待送了?鲤儿出?去,湛君又回到屋里,寻了?笔墨笺纸,榻边坐下?,一面元凌额头?,一面斟酌着写药方。

她早年也曾跟着吴缜学过?医,吴缜的医术很好,也能算得上是?个好老师,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到底太短,她除了?能辨认几味药材之外并没学到什么东西。她的医术其实?是?从姜掩那里学来的。

姜掩接走湛君之后,再没有像先前那般拘束她,他每次出?门都想带上湛君,可是?湛君总是?拒绝。被蛇咬了?之后,看见草绳都害怕。为此,姜掩便以游医需要人协助为由?,要湛君与榻同去,湛君推脱不得,只能应下?,自此各个村落里跑,跑了?足有一月,后来再不跑了?,湛君又拾起了?医书,跟在姜掩身后认真学了?起来。

学了?多年,也还算有些成效。

跑了?那一个月,乡里人尽皆知璧山上住着一位神?医,医术高明品德出?众,因此常有贫苦人家前去寻医问药。姜掩不是?时时都在璧山,而?有些人则是?远道而?来,靠着两条腿,路上要走好多天,要是?无功而?返,未免残忍。于是?湛君渐渐大了?胆量,方子开过?药也配过?,至今也还未曾听到她医死过?人的传言。

想来她也不算学艺不精。

且元凌不过?是?得了?寒热,并非什么疑难病症,她医治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可是?一张药方改了?十几次,不是?觉得这里不行,就是?觉得那里不妥,不敢配给元凌吃。

元凌对她实?在太过?重要,她怎么敢犯险?要是?元凌在她手里出?了?差错,她只怕死也不能安生。

她烦躁地?扔了?笔,丧气地?想要是?先生在就好了?,她没用,先生可不是?。

既想到先生,她不免有些疑惑。英娘去了?快二十天,先生只是?在晴水,她们路上走得那么慢,她还担心会在路上被追回去,怎么先生还没有到?

愣了?一下?后,举起拳头?懊恼地?敲自己的头?。

陈平是?长辈,湛君尊敬他,不敢托人请,只能自己亲自去请,于是?喊人,一个请来照看元凌,一个引她去找陈平。

去前,湛君又回到榻上坐。元凌的脸已经烧了?起来,红得厉害,知道他肯定难受,湛君心里针扎似的疼,忍不住俯下?身拿自己的脸贴他的脸,轻轻蹭了?蹭。

元凌忽然嘤咛一声,头?不住摆动,可即使这样还是?不醒。

湛君再不敢耽误,叫使女立刻领她去见陈平。

可是?他老人家,又是?个沉稳性子,路一向走得慢。

湛君也不敢催,急得狠了?,上手托着老人家的胳膊带着人往前走。

老人家虽十分吃力,但体谅她一颗慈母之心,倒也没什么怨言,只勉力跟上。

幸好两处离得不远,不多时也就到了?。

陈平才在榻前坐下?,湛君就迫不及待地?问使女元凌的情况,使女摇头?说没有醒,湛君便又一脸急切地?看向陈平。

陈平微微一笑,随即翻过?元凌的手腕开始诊脉。

湛君一动不动地?盯着。

陈平诊了?很久,且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有如?山峦起伏。

“如?何?”湛君急声问,又道:“他今日玩得疯了?些,是?着了?风吧?”

陈平却不答,而?是?伸手掐住元凌的下?巴拉开了?他的嘴,迎着光上下?左右晃动着,仔细看他的口舌。

这一刻湛君连呼吸都不能。

难道不是?寒热?湛君惊恐地?想,可是?又觉得不可能,如?果不是?寒热,还能是?什么?

陈平合上了?元凌的嘴。

“夫人不必担忧。”他站起来,“老朽这就配药,叫他们煎了?给小郎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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