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1 / 1)

莺莺传 姀锡 3403 字 3天前

话说柳莺莺复又睡了一日一夜。

她在当日傍晚时分, 短暂的醒过一回。

桃夭寸步不离的守着,立马给她喂了水,又备了粥汤, 不想, 竟一口未食,饮了一碗水后又迷迷糊糊、沉沉睡了过去。

桃夭见她一日未食, 怕她饿着, 中间几次欲将人唤醒,却一直唤不醒,无法, 见柳莺莺眼睛红肿,嘴角干涸, 只得每隔半个时辰,用毛巾给她敷眼睛, 用帕子蘸了茶水, 给她润唇。

一直到次日清晨,柳莺莺这才迷迷糊糊的醒了来。

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都睁不开眼睛, 眼皮极重,双眼疲倦不堪,用力的睁眼时,视线里只?一片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某种混沌之中,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也看不清。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丝细微的亮光溢了进来,然后, 她仿佛看到头?顶的床帏正在一上一下剧烈的晃动。

那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眼里的景象。

那个时候,她泪眼朦胧,含混不清,早已哭得双眼混沌,眼里的泪水就没有断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她的灵魂和躯体仿佛脱离了。

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昔日的万花楼,回到了那花魁台上,原来,她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哪有什么千里救女,哪有什么千两赎身,原来不过是?她将要被妓院推上卖身台前做的一场奢望地美梦而已。

自然,后来的回到云城,回到柳家,与娘亲相聚,与幼妹同玩,包括后来的远赴清远,来到沈家,一切地一切,不过都是?她的构想罢了。

原来,她终究还是?陷入了滚滚尘世之中,被遭千人骑万人驾了,成?为了真真切切,正正经经的**、门?娼妓了。

柳莺莺思绪含混不清地想着。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声熟悉的“姑娘”,这道?声音将她从含混不清地世界里给拉了出来。

柳莺莺神?色一怔,再一睁眼时,便见头?顶一道?身影晃动。

看到那个晃影,有那么一瞬间,柳莺莺心头?骤然一紧,她只?下意识地想要抬手环住胸前,护住自己,然而,双手一抬,却见两条臂膀好似有千斤重似的,如何都抬不起?来。

不仅仅是?手臂,更是?全身。

全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似的,无论是?双臂,还是?双脚,全身上下竟都动弹不得,没了一点知觉,好像这副身躯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压根不听自己使唤。

直到桃夭端着水来,见她醒了后,终于?脸上一喜,忙朝着床榻之上地柳莺莺查看了来,道?:“姑娘,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又急急道?:“可是?饿了,渴了,奴婢……奴婢这便去取水来。”

说话?间,桃夭连忙拎着茶壶倒了杯水过来,又小心翼翼地过来搀她,似想要将柳莺莺扶起?来喂水。

柳莺莺双眼缓慢、甚至略有些呆滞的追随着桃夭的身影由近极远,又由远极近,直到她凑到了床头?,俯身一脸高兴、担忧又关切的看着她时,柳莺莺终于?后知后觉的将人看清楚了。

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归了位。

这是?她心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

只?觉得像是?条缺了水的鱼儿。

看到桃夭小心翼翼地捧了水来,柳莺莺只?下意识地搭着桃夭的手便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不料,在身子刚要撑起?的那一瞬间,喉咙里猛地溢出阵阵嘤咛声,紧接着手臂骤然一软,竟砰地一下,竟又再度跌回了床榻之上。

而这一跌,竟像是?引发了某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机关反应似的,一股子钻心地钝痛感?慢慢从手臂的位置,一路沿着肩膀,沿着腰肢,沿着双腿,汇聚到了全身,最终齐齐汇集到了某个位置——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浑身像是?被千斤重万斤重的马车从身上来回碾压过一千遍一万遍似的,她的皮肉和筋骨仿佛分离了,她整个人,她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仿佛被都碾碎,碾坏了。

疼得柳莺莺甚至微微咬紧了牙关轻轻抽气了一声。

只?觉得浑身无论哪一处没有一处不是?火辣辣的钝痛。

而整个人身体,好似无一完好之处。

柳莺莺就那样?愣愣的躺在了床榻之上,顷刻间动弹不得,疼得她一度难受的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一帧帧模糊的画面悄然钻入了脑海。

柳莺莺全身止不住的阵阵颤抖,连每根手指头?都在轻颤不已,此时此刻,她已然全部想了起?来,自己已然经历了什么。

而想起?这一切时,连浑身的骨头?都在阵阵哆嗦。

一帧帧“**”到甚至“不堪入目”的画面不断涌入了脑海。

不意外,是?因为柳莺莺的身子状况,她自己清楚,被媚,药折磨,忍了半年已是?她身子的极限了,她想忍到成?婚之时的,可心中其实清楚,那不过是?她的一丝妄想罢了。

而意外,则是?,让她失了身子的人,以及——

她一直以为噬心丸发作时才是?痛苦不堪的,那种欲,火难焚的滋味无人能敌,她以为,只?要找人缓解解除便能无碍了,却不知,缓解的过程,竟比……竟比噬心丸发作更要难受和煎熬,更要令人……无力承受。

诚然,一开始,是?她苦苦哀求的,是?她主动挑起?欲,火的,诚然,一开始她被药物缠身,是?她痴缠得厉害,可后来,药物渐渐退却后,她分明已然——

却不知,有的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了停下的可能了,她只?有开始的权力,却没有叫停的自由。

想到这里,柳莺莺心头?染上一丝愠怒。

她一直以为,那是?正人君子,虽为人清冷,到底丰姿雅正,却不料,那分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那分明是?一个套着优雅仙姿外皮的大恶狼。

她直接被他拆卸了,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拆卸下来,吃得一干二净。

柳莺莺长?这么大,从未失过这么大的手!

也从未被人……占过这么大的便宜!

她为何要去招惹那样?的人。

她以为她是?猎人,却不知自己才是?那只?主动钻进对?方陷阱里的待宰的羔羊。

她第?一次看走了眼,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对?方。

此刻,浑身的骨头?,好似被人拆卸后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没想到,被秦妈妈精心调,教了三年的她,在**这件事上,竟一度占了下风。

柳莺莺闭上眼,许久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心里有些闷闷的,像是?缺了什么。

最珍贵的东西,就那样?……被人无端拿走了。

只?觉得有片刻的缺失。

好在,柳莺莺出自花楼,她并非不注重名节,只?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远比名节更重要的东西。

“姑娘,可是?……可是?疼得厉害?”

就在柳莺莺思绪万千之际,这时,桃夭见她神?色悲悯,以为她伤心难过,悲痛欲绝,立马紧张的问?着。

而柳莺莺听到桃夭的话?,强压下心头?的烦杂,再度睁开了眼,这一下,眼底已渐渐清明了。

一对?上了桃夭憔悴的面容,便知她怕是?吓得够呛,柳莺莺只?强自咬牙,忍着浑身的剧痛,一点一点将钝痛的身子撑了起?来,正欲将人安慰一遭,嘴里却下意识地问?了声:“什么时辰了?”

却不料,一张嘴,喉咙里竟沙哑得厉害。

而这一起?身,身子上的被子缓缓滑落,柳莺莺一低头?,这才见眼下被子底下的自己竟未着,寸缕,这一眼看去,看到自己浑身满是?大片大片的痕迹和青紫色印记时,就连柳莺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柳莺莺看得其实不如桃夭清晰,那一眼探去,只?见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香肩处大片大片的指痕,那是?反复用力捏握出来的痕迹。

再然后,脖颈处淡粉色甚至深紫色的印记,一小朵一小朵,像是?盛开的腊梅,那是?唇齿掠过时留下的印记。

再往下,便是?令人倒抽一口气了。

只?见那丰盈饱满的雪上,分明满是?揉捏和,含,咬过的红痕。

再往下,被角一遮,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尤是?柳莺莺见惯了风月,都忍不住脸微微一胀。

她当年在妓院伺候贞娘时,也在她身上看到过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却没有哪一次像她身上这样?……骇人的。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大片大片的红痕,甚至还有的变成?了青紫色。

她虽被桃夭伺候沐浴,药物发作时也是?她近身伺候,可这到底不一样?,每一处痕迹都能在脑海中变幻成?相应的场景和……姿势来。

一身印记,无比提醒着,那两日两夜里的疯狂和……索取无度。

好在桃夭话?少,从不多嘴,不该问?的从不多问?,也压根不敢多瞧,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的将水奉上,顺带着又拿了一瓶药来,小心看了柳莺莺一眼,道?:“姑娘若疼得厉害,可以搽搽这药,奴婢昨儿个见姑娘唇角干裂,不过搽了两回,姑娘的伤口便已好了不少。”

柳莺莺便顺着桃夭的话?看了去。

看到那瓶药时,柳莺莺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便下意识地问?道?:“这药——”

话?一落,便见桃夭立马道?:“这瓶药是?昨儿个发现的,就出现在姑娘的床头?。”

说话?间,看了柳莺莺一眼,道?:“昨儿个奴婢本想为姑娘擦洗身子,后来发现姑娘浑身早已清理过了,还上了这药。“

说完,却见柳莺莺抬眼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那瓶药,定定看着,良久良久忽而一把接了过来,然后抿着唇,举着那瓶药便毫不留情地一把扔到了床尾的位置。

不料,那瓶药竟落入床底,片刻后,竟轱辘轱辘几下,又慢慢滚落了桃夭脚边。

柳莺莺看着那瓶阴魂不散的药,一时气得血气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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