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挖坟(1 / 1)

金枝与狗 鹊桥西 4721 字 4天前

林别述回京, 把皇陵中所见详细告知于庄廉,然后递上那本名?册。

无人?知晓皇陵中竟然是这种光景,庄廉震惊之余,认同了林别述先斩后奏的做法。

不论“毛毛”在不在里面, 都该善待那些无辜女子。

他们能干预的只有这些了, 其?余的, 得由云停亲自裁决。

庄廉再与林别述确认皇陵中?现有的女子。

“属下亲自对照名?册一一辨认,没有庄姑娘。”林别述道, “除了被废黜的唐皇后……”

他?将这?位唐皇后侍寝的事情告知庄廉,庄廉对这?不人?道的做法极其?厌恶, 但因此对唐皇后的怀疑减弱了几分。

侍女还有可能说谎, 老太监这?么看重权威,若是得知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断然不会帮着?隐瞒的。

可假若皇陵现存的女子中?,没有“庄毛毛”,那她就很可能是这?些年莫名?失踪的女子之一了。

皇陵已在?控制之中?, 那五名?对不上号的女子,与十七名?无故失踪不见记载的女子, 却不知生死, 一点头绪也没有。

林别述开始着?手调查后者。

宫中?,焦月十七这?日, 云岸唉声叹气地批着?奏折。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送去云停那的,他?从来不管。他?只是个?摆设而已。

云停不在?, 才落到他?身?上。

云岸不擅处理政事,所谓的批阅奏折, 其?实就是翻开看一眼,若是问好请安和溜须拍马的折子, 他?就批阅一下。

若是涉及地方灾情、贪官污吏之类的正事,就放到一边,待会儿一起送去偏殿给那些大臣商讨。

云岸一点也不愿意做这?种琐碎的筛选小事,他?只想派出将士寻找云袅。

就这?一个?妹妹,那么小,他?很怕云袅出了事。

可是庄廉说不妥,动静太大,会被歹人?知晓,那时?云袅就危险了。

兄长不在?京中?,幼妹丢失,云岸没了主心?骨,因此情绪焦躁,看什么都难受。

心?不在?焉地翻开下一封奏折,在?发现它来自皇陵时?,云岸稍稍打起了精神。

“死了个?废后?”云停都不知晓容孝皇帝后宫里的那些事,云岸就更不清楚了,“什么皇陵里的娘娘?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这?事好像与他?们家沾上点关系,又好像没有关系。

云岸拿不准,把奏折一合,规整地堆在?左手边的一摞上,自言自语道:“还是拿去给白太师、庄廉他?们商议吧。”

“奴才现在?就送去?”殿中?伺候的太监总管询问。

得到首肯,太监总管抱起那摞奏折,顺手掂了掂。

这?个?动作被云岸瞟见,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是他?拿去给大臣们决断的奏折太多了吗?这?样是不是显得他?特?别无用?

云岸斜了太监总管一眼,手一伸,把最上面那本抽了回来。

皇陵里死了个?被逐出皇室的女人?而已,对方祖上还想夺他?云氏江山——不能忍!

把她挖个?坑埋了就足够了。

朝中?诸多大臣,包括工部、户部、兵部、吏部,都在?为各地的灾情与暴动忙碌。

不值得用这?事麻烦那些大臣。

云岸翻开奏折再看几眼,喊道:“来人?,去把鸿胪寺的人?喊来。”

鸿胪寺归属于礼部,除了负责外邦朝贡等相关事宜,皇室宗亲的丧葬,同样由他?们负责。

近日来别处都在?忙碌,就他?们闲着?,云岸正好给他?们找点事做。

很快,鸿胪寺少卿领命离去。

在?云岸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就接了旨,实则心?中?很是为难。

唐娴好歹曾是皇后,是当今皇帝的祖母,她的丧事若是办得太简陋,可能有损皇家威仪。

现在?可能没什么,就怕事后被对手揪着?这?事参奏。

办得隆重点吧,有亲近唐家反贼的嫌疑。

愁眉苦脸回到鸿胪寺中?,孟思?清已等待了许久,主动上前询问,并请缨负责这?事。

就如?唐父所猜测,与唐家沾边的事情,不仅没有油水,还容易沾一身?腥,有人?甘心?应承,鸿胪寺少卿当即把事情交给他?了。

“皇家曾有几位后妃葬在?东福山上……”鸿胪寺少卿为下属说清了埋葬地点,再暗暗提点,“夏日炎热,未免尸身?腐坏,最好尽快置办妥当。”

鸿胪寺少卿最终选择了,避免成为唐家逆贼同党的嫌疑。

“下官明白。”孟思?清拱手答谢他?的提点,补充上另一个?可作为借口的理由,“近日国境之内多灾害,民生艰苦……从简置办丧葬,想必唐皇后本人?是能体谅的。”

鸿胪寺少卿对这?个?下属满意极了。

焦月十七,容孝皇帝的第三任皇后唐娴因病暴毙。

焦月十八凌晨,鸿胪寺丞孟思?清带领数名?礼部官员,亲自去皇陵敛尸,在?三十名?侍卫的护送下,将唐娴葬于东福山山脚。

无碑文?,无祭词,共计花费纹银两百三十七两。

同日晌午,一辆马车停在?百里将军府门口,侍卫上前掀帘,看见了熟睡的云袅。

庄廉闻讯归来,激动得热泪盈眶,不住问:“有没有受苦?有没有磕着?碰着?让人?欺负了?都去了哪里?毛毛和烟霞呢?”

云袅刚被侍女伺候着?洗漱过,白白净净,正在?吃蜜饯果子。

眼睛眨巴好几下,她回道:“没有受苦,去了毛毛家里,好多门呀,好好玩的!”

庄廉有点听不明白,见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暂时?放心?。

庄廉要问的也有很多,他?整理着?了下思?绪,等云袅吃完几颗果子,问:“谁送你回来的?”

“烟霞。”云袅点着?下巴想了想,噘嘴道,“有人?欺负毛毛,烟霞让我回来找哥哥告状,还让我说那里面有陷阱和毒水,要当心?。”

庄廉一句也听不懂,他?先问前半句,“什么人?欺负毛毛?”

“很坏的人?,拿鞭子打那些姐姐,烟霞说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不然他?们也会打毛毛。毛毛都流血了!”

庄廉听得提心?吊胆,想问她唐娴的伤势,想着?她说的时?候没哭,还有烟霞在?,应该不会很重,这?才放弃。

他?急着?把人?找回来,再问后半句,“哪里有陷阱和毒水?”

云袅扭头让侍女把她的小荷包递过来,扒拉几下,从里面掏出一颗猫眼大的绿翡翠珠子,道:“地底下,就是金银财宝那里。”

庄廉接过那颗翡翠珠子,看着?看着?,脸色转青。

他?朝云袅勉强笑了一笑,走到门外,压低声音朝外怒斥:“让林别述给我滚回来!”

地底下,金银财宝,陷阱,这?显然是在?说藏于孝陵的宝藏。

消失的三人?就在?孝陵墓室中?!

“庄毛毛”只能是林别述唯一没见到的人?。——那日去墓中?侍寝,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的唐皇后。

人?就在?面前都看不见,林别述这?个?废物!

庄廉快气死了,在?外面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头怒火,他?摆出温和的假象进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云袅,“你们是怎么去的毛毛家里啊?”

他?不信烟霞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上千侍卫眼下,带着?两个?人?自由进出皇陵!

“用绳子……”云袅如?实说了。

一是为云袅后怕,二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可以潜入皇陵的隐患……

皇陵中?可还藏着?万千宝藏呢!

他?命人?看好云袅,转头想去宫中?与云岸说清事情的严重性,走到屋外再拐回来,问云袅:“你不是喜欢毛毛吗?这?回怎么愿意和她分开了?”

云袅手里捏着?蜜饯,美滋滋道:“烟霞让我回来传信的,说我把这?些都告诉哥哥,过不久,他?俩就能成亲了。”

庄廉脚下着?了火一样直奔宫中?。

现在?已确定毛毛的身?份,她就在?皇陵里,还被人?欺负了。不管她与云停以后能不能成亲,都得先把人?接回来照顾好。

这?事要得到云岸的首肯。

庄廉到殿中?,来不及把气喘匀,急道:“二公子,属下急需一道圣旨,要将孝陵中?的唐皇后带出来!”

云岸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满脸震惊,“啊?”

两人?尚未说清来龙去脉,太监急传道:“陛下,大公子派人?从青州传了口令回来。”

无论何?时?,云停的命令都是最重要的。

两人?各自压下心?头骚乱,先请传信侍卫入内。

侍卫风尘仆仆,路上不知道换了多少匹马,入殿后飞快行礼,扬声道:“公子共有三道口令。第一,命庄廉即刻将孝陵中?所有守陵的妃嫔、侍女,全部遣返回宫中?安置,不得加以为难。孝陵墓中?其?余人?等,全数留在?原处,等候公子回来发落。”

庄廉大喜,这?口令来得正好,免了他?与云岸浪费口舌。

“知道了,我这?就让人?拟圣旨。”云岸脑子里空****的,两眼摸瞎,只知道唯皇兄的命令是从。

答应后,他?才迷惑道,“算起来,我得喊容孝皇帝一声皇爷爷,他?的妃嫔,岂不是我祖奶奶辈分的?接回宫里多碍事?直接放回家去呗。”

庄廉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暗暗摇摇头,替云停给他?解惑,“她们已经与世隔绝了五年,家人?不知身?在?何?处,又是否还肯接纳她们……仓促放走,无依无靠的,对她们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云岸恍然大悟,面露钦佩,“还是大哥想的周到。”

这?边说完,侍卫面朝庄廉道:“第二条口谕是给庄大人?的。公子有令,命大人?务必照顾好庄姑娘,万不能让她离开府邸出了闪失。”

看来云停让人?传口信的时?候,还没收到他?的第二封信。

不过这?时?候该收到了。

算起来,他?今日也该给云停写上一封信的。

加上这?封,云停离京期间,他?一共让人?送出四封信……每一封都足够让他?以死谢罪!

他?也不用活了,和林别述一起死了得了。

但是死之前,他?得先把唐娴从苦海中?接回来安置好。

庄廉面朝云岸,道:“二公子,这?位庄姑娘便?是我先前说的,身?处孝陵中?的唐皇后。还请二公子赐下圣旨,准许属下将人?带回来。”

“啊?”云岸先是惊讶,再是支支吾吾,“这?个?啊……”

庄廉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磨蹭的,急道:“二公子,你连大公子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说那个?唐皇后,是不是我容孝皇爷爷第三任皇后、被废黜的那个?啊?”

庄廉急得想犯上打他?,“是!就是她!”

云岸“哦”了一声,道:“她可能回不来了。”

一阵沉寂后,庄廉与侍卫的眼神纷纷转变,目光如?狼,凶残地盯着?他?。

这?两个?都是云停的人?,云岸对兄长的惧怕与敬畏长在?骨子和血脉里,在?两人?的视线下缩了缩脖子,很没底气道:“我已经让鸿胪寺的人?把她埋了……”

庄廉已经没心?情听第三道口令了,问清始末后,转身?就往鸿胪寺去。

这?一日,庄廉忙成了陀螺,先是从宫里回府中?去见云袅,听了几句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再是入宫,气还没喘匀,就听说人?暴毙,已经被埋了。他?差点晕厥过去。

强行吊着?一口气跑去鸿胪寺,找到孟思?清等一众官员,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向东福山。

庄廉不信唐娴真的死了。

按云袅所言,唐娴前一天还在?陪她玩耍,没什么病态。烟霞也说了,等云停回来,那两人?就会成亲。

庄廉发自内心?的不信,可潜意识里又怕这?事是真的……

世事无常,什么巧合的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东福山下,庄廉在?那个?形成不足一日、简陋的坟墓前蹲下,端详后,从地上抓起了一捧潮湿的泥土。

孟思?清就在?他?身?后,见此情形,心?口突突直跳,等了会儿,特?意轻声道:“前些日子雨水过多,山中?土壤还湿着?,所以挖得深了些。”

庄廉一动不动,沉思?良久,他?抛开手中?尘土,站起来,气沉丹田,视死如?归道:“挖!”

不亲眼确认这?下面有没有唐娴的尸身?,他?这?一辈子都没法安心?。

回头就算被云停五马分尸,他?也认了。

侍卫们手脚麻利,一刻钟后,一个?极其?普通的杉木完整地呈现在?庄廉眼前。

庄廉与孟思?清一齐看见了棺材边角处,那几颗松动了的钉子。

“……”孟思?清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轰”的一声,棺盖被推开。

“好——好!”庄廉打了个?趔趄,被侍卫扶住后,连道两声好。

之后他?也闭上了眼,愤恨道:“这?个?舅舅我不当了!等公子回来,让他?自己找去吧!”

此时?,通往南岭的宽阔道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路边。

为了掘坟,弄得满身?泥土的双胞胎,一个?蹲在?地上抹眼泪,一个?怒气冲冲地瞪着?车厢里忐忑不安的侨贵妃。

半晌,唐念知转开眼,抬脚狠狠踹向路边的杂草,踢飞了一块碎石。

有气没处撒,他?语气很冲,“现在?是回家还是去京城?”

唐姝擦着?眼泪站起来,眼眶通红,哽咽道:“我不想回家……”

侨贵妃被烟霞易了容,代替她姐姐出来了。那么,她姐姐就是被易容成侨贵妃,留在?了皇陵中?。

唐姝的眼泪抹了又抹,就是抹不干净,“我想等到九月,万一、万一还有机会……”

“那就回去!”唐念知有点凶,凶完了,神色一蔫,沮丧道,“先给爹写封信,把事情说清楚……”

唐姝揉揉眼睛,“嗯”了一声,与兄长相携着?上了马车。

马车调转方向,折返回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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