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公堂(1 / 1)

明珠在匣 北庭暮雪 3632 字 4天前

◎这个秘密她瞒了京城十几年,如今似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卫君咏这几日没去过学堂。

卫直走后走后, 甄玉姮每日问得最多的便是卫直的来信。

然而去往西境路途遥远,越往西走, 处境便会越加艰难, 如今也只收到卫直出发没多久送回的一封家书。

再加上本就身子不好,殚精竭虑,精神肉眼可见消沉下去。

一直以来, 卫君咏都觉得他阿娘是个坚韧的人。

过去家里来了人,甄玉姮即使病着,也总是会收拾得得体端庄,挺直腰板,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丝毫不会因为些闲言碎语失了气节。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刚去学堂,先生总骂他笨, 卫家当年虽未失势, 可还有不少同窗暗地嘲笑他。

他便总是以自己为病秧子为由找借口, 给同窗说, 他不是不想学,只是没有精力背书。

可同窗没有人帮他,只是会看着他身边随从带来的药碗, 惊诧地来上一句,“你都病成这样了,居然还能来上学啊。”

他当时也这么觉得,因此去念了一个月书,便哭着喊着说自己身子不好, 坚持不住, 不肯再去学堂。

阿耶心疼他身子弱, 也不勉强他之后有什么出息, 倒是不反对。

可阿娘却是把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告诉他,就算全天下都说他是病秧子,他自己也不该这么认为。

一个人不应该看不起自己。

他当时不明白这番话的含义,直到后来新帝继位,卫家失势,同窗把嘲笑的话摆在了明面上,他才明白过来。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同情一个弱者。

若是一辈子指望着别人同情来逃避现实,那就太过可悲了。

所以哪怕受同窗嘲笑,哪怕到现在他还是没有一官半职,也从未放弃过读书。

可这一次,小妹和阿耶都在外,处境未知,他阿娘实实在在是被压垮了。

即使是这样,那宫中还是来了一道圣旨,召他母亲明日进宫。

小妹未归,他也不知朝中那些人还要对他卫家还要做些什么。

总可得尽他所能守好这个家。

一想到自家小妹,卫君咏又是眉头紧锁。

郑叶刚去看过卫夫人,进房就瞧见卫君咏愁眉不展的模样,“郎君可是在担心明珠?”

卫君咏点了点头,“你说小妹她真的会回来吗?”

圣上下旨召他母亲进宫,此举昭然若揭。

他们想引小妹和沈将军回来。

可卫家上下,宁愿自己身临险境,也希望她和沈将军一直在外面,不要回来。

还不待郑叶想好怎么回答,旋即听到家中管家在外喊道:“世子,夫人,小姐回来了!”

夫妇二人站起身,卫君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添,就随管家出了门。

未及府门,便看到一身穿普通布衣白衫的身影,头上未着钗环,身后跟了许多随行之人,正风尘仆仆向这里走来。

虽是和卫明姝平日打扮完全不同,夫妇二人还是立刻认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卫君咏眼眶都红了些,上上下下将人查看一遍,见她一切安好,不知为何,却是生出些许埋怨,“你在外面待着多好,非要这个时候回来,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卫明姝见到家人尚好,便是心中大石落地,豁然一笑,“嫂嫂说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咱们家没有这种说法。家里既然遭难,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不回来?”

“那沈轩呢?”卫君咏问道:“他就让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是我自己非要回来的。”卫明姝扫了一眼周围,“阿娘呢,阿娘可还好?”

“阿娘她...”卫君咏低下头,“阿耶走了以后,阿娘忧思成疾,还在休养...”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担心她。

卫明姝抿了抿唇,“对不起...京外的消息传不进来...”

随而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卫君咏惊愕,眼睛睁大了些,挡在她面前呵斥道:“如今外面都在盯着你们,你这样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卫君咏不知所措。

卫明姝安慰道:“大兄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此次回来,既是来搅局,就没想过要躲躲藏藏。

向账房管事要过账本,卫明姝便着下人套了马车,径直前往京兆府。

因着追影的身份不宜在外头见人,秋莹和冬画自沈家被围前就被付管事安排回了卫家,卫明姝便带了秋莹同去。

阮文卿已在衙门外等候多时,而京兆府外已是有不少百姓。

见两人带了各自的证据,也没打商量,没有比对,直奔公堂而去,质疑声也消了下去。

公堂之上,除了冯霆这个京兆尹,还有刑部尚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监督审理。

阮文卿手捧账簿道:“阮家账目每年都会准备两份样本,盖有当年所制印章,每年都有各地管事署名签字,字迹每年都有细微不同,这账本是小民从岭南特意带来的,此话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鉴。”

冯霆示意身旁人,侍从拿过之前的那账本,仔细比对,“回大人,这些字迹印章确为不同年份所写,先前那本账本没有印章。”

冯霆扫了眼堂下之人,又不经意瞥了眼京兆尹,令司户参军比对两份账本。

“回禀大人,这两本账目却有不同。”

冯霆嘴角勾起,语中带了些讽刺,意有所指,“那便奇怪,这账本是刑部大人亲自要来,岂会有假?”

阮文卿继续辩道:“阮家做账的原则沿用多年,从未改变,可作证词之人不在少数,请大人明鉴!”

刑部尚书登时坐不住,眼神闪了闪,“冯大人难不成想怪了本官?分明是他阮家欺瞒本官,治下不严,递了假的账本!”

阮文卿跪地一拜,“我阮家敢作敢当,事后小民定会带着此人过来,给诸位大人一个交代,可如今人命关天,任家在京城行义诊多年,救人无数,实不该受此冤屈,还请大人还任家一个清白!”

冯霆没表露出什么表情,淡淡开口吩咐,“你去,将这两本账目比对,看看有没有不同。”

司户参军接过命令,随即带人在堂上查起账本。

卫明姝瞟了几眼,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大人,可否将任家人请上来?”

冯霆手指一顿,低垂眼睛,“若之后需传唤,本官自会将人带上来。”

卫明姝略微皱眉,却没再开口。

一炷香时间过后,司户参军回道:“大人,两本账本确实有几处不同”

还没等冯霆开口,却是刑部尚书喝道:“慢着!”

冯霆斜了眼,“大人可还有什么事?”

刑部尚书说道:“本官素闻冯大人廉明清正,只凭借两本不同的账本便断定无罪,是否太过草率?”

刑部尚书笑了笑,“本官认为,只有用这新账本与任家药铺所记账目比对后,才能证明任家清白不是?”

康王曾明明白白说过,这家账本就有问题。

更何况商贾记账有时也会有疏漏,此次应为账目对不上被抓来的也不止这一家。

只要有一点错处,便可以咬住不放。

冯霆思索片刻,见刑部尚书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下没由来不安,此案既是由刑部参与,也不能公然驳回。

又看了眼堂下之人,见两人都面色坦**,捏了捏指尖道:“那便按大人的意思,再查一遍帐。”

拿来之前任家提供的账本,司户参军与刑部之人一同将账目彻彻底底查了一遍。

堂下算盘噼里啪啦,不绝于耳,扰得刑部尚书心中没由来烦躁,索性最后起身向堂下走去,时不时凑近,亲自督查核账。

而司户参军的眉毛却是越皱越深。

算盘声戛然而止,司户参军合上账本,将结果呈上公堂,“回大人,账目还是对不上。”

冯霆神色不变,“可是每年都核查了?”

“是,每年都对不上。”

听罢结果,刑部尚书按耐不住,站起身走到冯霆所坐案台上,没有过问,直接伸手从冯霆眼边拿过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拍,“大胆贱民,还有什么话要说,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冯霆垂眼看向那惊堂木,眼中俱是不喜,瞥了一眼,目光移向堂下。

只见卫明姝仍是挺直腰板,一口咬定,“这账目没错。”

冯霆眼神微动,问道:“沈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证据?”

卫明姝转头示意,秋莹行了一礼,“回大人,这是我卫家的账本。”

卫明姝问向司户参军:“敢问大人,可是将卫家的账目和药铺账目合起来算的?”

司户参军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刚才只以为是记账之人不讲究,是以确实将药铺名下的账和卫家的账一起算了。

卫明姝拱手行礼,“回大人,实不相瞒,这几笔采买玉囊花的账目,一部分是我为药铺采买所需,另一部分则是我卫家私用所需。”

“大胆刁妇,你可知在大黎私购玉囊花可是死罪。”

卫明姝正了正神色,驳道:“大人此言差矣,这些药材是我代表卫家从阮家所买,来往账目皆有详细登记,药材既没有用于转卖,又没有超过规定限额,如何触犯大黎律法?”

阮文卿接道:“康王倒也曾派人同我阮家采购过玉囊花,一买便是超过朝廷规定的数量,大人可也要如此过问?”

刑部尚书一时哑口,随即又想到什么,“你说你这药材没有用于转卖,可有证据?”

似是抓住一丝机会,刑部尚书面露得意之色,“冯大人就没有怀疑过?这玉囊花乃是伤药,寻常人家入药,哪里需要这么多?”

冯霆亦是蹙眉,无从帮忙,“沈夫人可能自证?”

卫明姝直视前方,却是没有看任何人,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勾起唇角,“自是有。”

这个秘密她瞒了京城十几年,如今似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呼出一口气,无比畅快,又像是解脱,毫无保留地说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铭清自幼身患弱疾,需要以玉囊花入药,方能状若常人。”

本文女主和哥哥病秧子的有些灵感其实来源于作者自己hhh

有些情节设定,比如女主小时候体弱喝药,一直咳嗽,开错药(很离谱)还有本章女主母亲给哥哥说的话,大概都是作者亲历。

其实感觉这段经历还蛮励志的,这篇写完可以在结束语给大家灌碗鸡汤。

主要还是得感谢父母从小抓着锻炼,坚持努力真的能把一出生就抓的一手稀碎烂牌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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